《欲城雨季》俗世种瓜

59、到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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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赵至简从没以这样的口吻跟应承允说过话，虽然他是个脾气不怎么好的富家阔公子，但应承允是他同专业的学长，学业成绩一骑绝尘，又是他的军训带训指导员，所以一直以来赵至简还是比较尊重他的。
　　但是这一次，他无法再秉持那份纯粹的尊重。

　　应承允一头雾水，不知道他这位游手好闲的学弟在发什么疯，冷相宜的态度也让他有些不爽，因此他的语气也算不上好：“你什么意思，我们之间的事情和你没关系吧？”

　　赵大少爷吃软不吃硬，看应承允准备跟他硬碰硬，便更加不客气：“学长用不着在这里假装深情，你和宋平津的关系我们已经知道了。”
　　他态度倨傲，语气猖狂，丝毫不给曾经还十分尊重的学长留一些辩驳的余地，就这么堂而皇之，直截了当地把事情给抖落出来，没有半分遮遮掩掩。

　　原本还自以为振振有词，底气十足的应承允一下子就泄了气，他的神情瞬间变得萧瑟，仿佛是蒙了层灰尘：“我……”

　　“时间到了。”冷相宜平静地说：“已经两个月了，我们的时间到了。”

　　应承允倔强地摇头，面部肌肉甚至有些抽搐：“不，不……”

　　“应承允，”冷相宜叫他，连名带姓：“我们分手吧。”
　　那并不是商量的语气，而是斩钉截铁的宣告，决绝地斩断任何藕断丝连，死灰复燃的可能。

　　“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应承允的表情越来越痛苦：“吴关……关关，你听我说，我可以解释的，真的。”

　　“不用了，已经结束了，”冷相宜不为所动，心中无波无澜甚是平淡，连语气都平淡得品不出一丝人味：“我现在不是吴关了。”

　　他的平静出乎赵至简的意料，更令应承允出离愤怒：“为什么不用，你连一个解释都不想听，在你心里我到底算是什么，连欺骗你都可以毫不在乎，仗着我喜欢你，你就可以视而不见，充耳不闻吗？”

　　“你不想听是吧？我偏要说！”
　　仿佛受了刺激的恶犬，应承允突然间像是红了眼，他猛地攥住冷相宜的手腕，死死地扼住：“对，没错，我确实是个骗子，一开始我接近你就是别有用心，你升学宴礼物里的照片，后来老家门口信封里的照片都是我放的，我本来就是个卑鄙的骗子，只不过是后来卑微地喜欢上你罢了，明明当初是你先招惹我的，是你先看我的！”
　　他肆无忌惮地说着，字字句句像是把自己的心给撕扯开，血淋淋的，还冒着热气。

　　冷相宜的语气不变：“可是现在，我不喜欢你了。”
　　应承允的最后一句话像是一阵细密的雨，飘进他心底那片坚硬的石壁，洒在了其中那么一块极小偏的松软苔藓上，微微地潮湿了。他有了那么片刻的动容，然而也只是片刻，现在早已不是当初了，就算曾经真有过什么朦胧的情愫，也早就远去了。他试图摆脱应承允对手腕的钳制，但此刻应承允的力气竟大的出奇，他的挣脱也只是徒劳。

　　“为什么？”应承允歇斯底里地问：“为什么！”

　　“因为太迟了，晚了！”赵至简愈发看不惯应承允的做派，尤其是注意到冷相宜白皙的手腕处被粗鲁地攥出了红痕，一代新浪胜旧浪，他的个子比应承允略高一些，在气势上隐隐有压制之势，他以暴制暴，强行推开应承允，把冷相宜的手腕解救出来。
　　赵至简把冷相宜挡在身后：“这世上的缘分总是稍纵即逝，有时候只是多了犹豫一秒，它就溜走了，根本不会等你。”他的眸光中似是闪过一丝悲戚：“就算真如你所说，冷冷之前对你有些好感，那你早干什么去了，现在才想起来追赶，晚八百年了，怪得了谁！”

　　那曾经投射而来的目光与尚未言明的情愫就像是断了线的风筝，错过了，就再也抓不住了。

　　突然间，应承允觉得自己很可笑，他多方探听，马不停蹄地赶来，心急如焚地想要安慰冷相宜，见了面却又口不择言，恶语相向，而一切也都是他自欺欺人。
　　其实冷相宜已经不止一次告诉过他，他们之间没有可能了，可他就是不甘心，最后靠着所谓的威胁契约再回光返照般地拖了两个月，至此寿终正寝，死得透透的了。
　　他慌不择路而来，灰头土脸而去。

　　屋里子安静下来，冷相宜松了口气，他和应承允之间的纠葛终于算是画上了句号，也许这并不是最合适的方式，但却是终将到来的事情，早一点总比晚一点更好。

　　最后落得这样的收场，赵至简觉得是因为自己头脑发热，一时没忍住成了导火索，有些不太好意思：“你还好吧？”
　　他今天表现得有些小心翼翼，冷相宜浅浅浮出笑意：“我很好。”

　　赵至简扒拉了一把脑后的头发：“不好意思哈，我一激动就直接跟他说了，也没顾得上和你商量。”

　　冷相宜并不在意：“没关系的，就算你不提，我也会和他讲的。”

　　“那你应该会更……委婉一些，不会像我这样把事情搞得这么糟。”赵至简确实是有些后悔了，他总觉得如果自己不冲动，冷相宜一定会有更好的方式来处理这件事情，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显得有些过于剧烈和残酷。

　　“直截了当也是一种好办法，尽早不尽晚嘛。”冷相宜的笑意淡了，眉心微凝：“不过，我们真的可以信任宋平津吗？”
　　赵至简抿唇片刻，似是在思索：“虽然他在背后搞些小动作，但可以肯定的是，我们的目标是一致的，他和我们一样都想搞清楚有关裕权叔叔和佳清的真相，他防备着我们，我们也防备点他就行，至少可以从他那里了解一些我们还没掌握的信息。”

　　他们与宋平津可能无法达成百分百的信任，但信息互通还是很有必要的。

　　“嗯。”冷相宜应了声，表示同意。
　　他点亮手机，发现有7个未接电话，都是唐舒婉打来的，但他并没有回拨过去，而是清除未接提示，然后拨通了宋平津的号码。

　　宋平津很快就接了电话，似乎早有准备，知道冷相宜肯定会和他合作，语气中没有流露出任何的意外与惊讶。
　　有关应承允的事情，冷相宜只字没提，只是向对方询问有价值的信息。

　　赵至简一直在旁边盯着，眼巴巴地见冷相宜放下了电话，赶忙问：“怎么样？”

　　冷相宜说：“他查到当年油罐车司机的家人现在生活在渝川，司机的儿子今年刚考上渝川大学，名字叫叶宁凯。”

　　噗通一声，赵至简的手机砸在了地上。

　　·

　　中午10点，渝川电影学院召开新闻发布会，就招生录取工作答记者问。
　　其实本来做个澄清用不了这么大的阵仗，但丑闻是在开学典礼上被揭开的，影响程度比较恶劣，而涉事人又是名流公众，不仅事关个人与学校声誉，更与云易科技股价波动挂钩，在冷世勋的多通电话联系后，校领导临时决定召开发布会，无情粉碎别有用心的谣言，以正视听。

　　凌晨的时候，学校官网已经发布了公告说明，详细阐述宋清影和冷相宜二人的入学情况，符合相关规定中B类招生政策，所用试卷与A类招生出自同套大纲且难度更高，并附上两套样卷对比与命题组专家评级。公告中内容详实，对各个环节中存疑的情况都进行了说明——宋、冷两位学生入学无任何不公内幕。

　　发布会中，录取工作负责人又对记者提问的情况进行答复，具体解释了B类招生政策以及统一排名等众多问题。一系列操作下来，也算是将谣言逐个击破，危机公关干预得比较及时，事态没有进一步恶化。
　　虽然仍有部分网友坚持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但更多的人还是在证据面前清醒起来，不再盯着阴谋家精心制造的乏味谣言不放，而是撒丫子去网络瓜田里嗑起了新晋cp。

　　人世间的快乐并不相通。冷相宜那早不曝晚不曝，曝光时机有些玄妙，且连取向都和剧中角色吻合的恋情绯闻，在一些网友看来就是剧组无下限无节操的营销手段——
　　“吃相简直太难看，嘴脸也太丑恶了，为了卖剧连脸都不要了，真能豁出去啊。”
　　而另一些网友则以一种更高深莫测的态度表示——
　　“我的快乐你不懂，‘相简恨晚’就是真的！”

　　风波得以平息，《欲望之城》拍摄进入尾声，两位青年组演员也都赶回剧组拍戏，冷相宜还是同之前一样，很少和唐舒婉交流，单独和唐舒婉相处的情况，他都尽量避开。
　　半个月后，冷相宜饰演的祝名晋戏份杀青，在杀青宴上，导演冯烨宣布了一件大事。

　　切完杀青蛋糕后，冯烨给冷相宜送上鲜花，忽然有些感触，冷相宜是青年组杀青的第一位，这意味着距离全组杀青也要不了多久了。
　　他吆喝大家喝了饮料，然后说：“这是我第一次尝试边拍边播的剧，说实话大家都很辛苦，但是和大家配合得很开心，之后呢，我有个网飞的项目，也是咱们唐大编剧的作品，古装大戏《朱弦绝》。”

　　在他提到网飞的那一刻，赵贞娜和傅思言几乎同时抬起了头。

　　冯烨和唐舒婉对视一眼，继续说道：“这是重启‘暮色星光’计划的重点项目，到时候我会推荐两位新人演员，也希望我们台前幕后的伙伴们都能再一起合作。”

　　导演都动了情，其他人也都起个哄，大家热闹一阵子便都忙着去为下一场戏拍摄做准备。
　　剧组刚一散开，傅思言的助理就又吆喝了起来：“天气热，大家刚吃了蛋糕，思言请大家喝清凉果茶解解腻！”

　　听说有饮料可喝，大家又都聚拢过来。
　　傅思言有些喜出望外，感觉她爸给配的这个小助理还挺会来事儿，她想拿一杯亲自递给导演。
　　顺手拿了一杯，她扫了眼却又立即放下了，再看了看其他杯，整张脸都冷了下来。这一堆一堆的清凉奶茶，每一杯上都有两个字——“相宜”。

　　“呀嘿，”赵贞娜见缝插针地来了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冷相宜请大家喝的饮料呢，我都差点要谢错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