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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旧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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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关把饭菜端上桌的时候,他爸爸正在窝在一旁的沙发上倒头如捣蒜。
看样子又是在街上喝了不少的酒,摇头晃脑,活像个大烟鬼子。
这个醉醺醺的男人名叫吴成有,既没有成功,也没有富有。
吴成有光着膀子,耷拉个脑袋,每次头即将要栽进碗里的时候他总能下意识地抬一下,避免了开水洗脸的尴尬。
吴关仔细地给外婆盛好饭菜,拉好椅子,很小心地扶她坐下。
外婆在年前摔了一跤,她的年纪大了,又有其他的慢性病,做不了手术,在床上躺了不到一个月,就被舅舅张明山催促着下床走路。
伤筋动骨一百天,张老太太年纪大了,哪禁得住这么拔苗助长,过早地开始走路对老人家脆弱的骨骼无疑是有百害而无一利。
直到现在,张外婆也只能拄着拐杖艰难地挪动着。
从小吴关就是个留守儿童,爸爸妈妈长年在外地打工,在幼小的年岁里,外公和外婆为他点起了一盏盏光亮。
外公去世时,他年幼而未知世事,不懂得悲伤,而后回想起来,内心不禁苦楚。现在外婆是这样的情况,无论如何,他都要尽一份心意。放假到家后的第二天,他就把外婆接了过来。
照顾人是件劳心费力的事,张外婆给别人家做了大半辈子的保姆,对此心里是再清楚不过的,她既是老人,又是病人,照顾起来自然会更不容易。
如果不是在家里实在熬不下去了,张外婆说什么也不会舍得让自己从小疼到大的外孙受这份罪。
可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她在自己的家里尚且不能好过,何况是别人的家呢。
她刚来的前三天,吴成有还假模假式地敷衍一下,到了第四天,那醉汉就卸下了拙劣的假面具,丝毫不再伪装,有时甚至还会骂骂咧咧起来。
但外婆也不知是怎么回事,完全被前三天的假像给蒙蔽了,居然觉得这女婿人还不错,总忍不住要和那醉汉说话:“成有,关关把饭给端来了,咱快吃饭吧。”
酒鬼依旧悠栽悠栽地以头捣蒜,没有半点动静。
老太太盯着似乎已经不省人事的女婿看了一会儿,转头对吴关说:“关关,跟你爸说说,让他吃饭,别等饭凉了就不好了。”
吴关看向那醉汉,他的头栽得像招财猫的胳膊一样,不同的是,招财猫是可爱的,而酒鬼是可恨的。
醉鬼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大拇指还不停地刷着手机屏幕,典型的酒精中毒和抖音上瘾晚期患者。
他没穿上衣,胳膊上露出一块黑色的印记。
原本吴关看到他那副醉生梦死的样子,心里就已经燃起了无明业火,瞟见那块印记,怒火霎时间烧得更旺——吴关的左耳后侧,也有一块这样的胎记。
吴关压根就不想跟他多说一句话,他闭眼凝视半分钟,压了压心中的怒火,对外婆说:“外婆,你先吃吧,他喝醉了。”
仿佛是被“喝醉”两个字刺激到了,刚才还一直如人工智能报废品的醉汉猛地抬起头,一双眼睛瞪得吓人,目光凝滞,嗓门却极大:“谁喝酒了!谁喝醉了!我啥时候喝酒了!我喝啥酒了!”
张外婆虽然不是第一次见女婿这样,依然还是受到了惊吓,手指不受控制地哆嗦了一下,筷子滑落到了地上。
“别激动,”吴关已经习惯了醉鬼动不动就大呼小叫的操作,他捡起掉落的筷子,把它们整齐地放在桌边,把自己还没动的筷子递给了外婆,淡淡地说:“没喝是好事,吃饭吧。”
显然,外婆在这儿,吴关并不想和他吵。
可醉汉借酒发疯,并不想配合,他偏要吵。
“吃什么吃,喝都喝饱了……呃,气都气饱了,还咋吃?”
吴关:“想咋吃咋吃,爱咋吃咋吃。”
“不吃了,不想吃了。”吴成有抓起面前的碗筷就摔倒了地上:“我叫你们吃,都不准给我吃了,我不吃,你们谁也别想吃成!”
滚烫的饭汤溅得很高,吴关生怕会烫到外婆,赶忙侧身挡在外婆前面,汤水迸溅到吴关的胳膊上,白皙的手臂红了一片。
吴成有酒精上头,原本就暴戾的本性在酒精的助长下登峰造极,几乎趋近丧失人性的边缘:“你给姓张的打电话,叫那死老太婆给我滚出去。”
低劣的言辞彻底激怒了吴关:“凭什么要滚出去,你有什么资格要让别人滚出去。”
他可以忍受吴成有对自己进行言语攻击,但要是吴成有对张外婆恶语相向,吴关是一个字也不能忍受的,他之所以这次回家来处处忍耐,就是为了能够照顾外婆几天,让外婆能够在这里自在地过几天舒心日子。
“凭什么?”吴成有龇牙咧嘴的面目看上去越发的可憎:“就凭这是我的房子,我让你们滚出去,你们就得滚出去!她儿子都不养活她,凭什么要我养活她!”
他昧着良心,蜷着舌头,却能够理直气壮,趾高气昂,他那聒噪不休的嗓门能喊到多么高,他就能有多么无耻。
简直是忍无可忍,吴关随口就反驳他:“你的房子?你凭什么说这就是你的房子,难道这砖头上都写着你的名字?养活?现在被养活着的人究竟是谁?你别逼我说出更难听的话。”
“行行行,你可真行啊。”吴成有伸出一根手指,戳向吴关指指又点点:“你现在了不得了,上了大学拽起来了,我……我说不过你!”
他一摇三晃地往张外婆住的那间屋里闯去,看见张外婆的东西就往门外扔:“我说不让住就是不让住,你看她是能住还是不能住!”
玻璃瓶花露水砸在铁闸门上,“嘣”的一下摔成一地碎渣。
刺激性的气息扑鼻而来,困在噩梦中的人突然惊醒。
早晨八点,香薰机自动打开,浓郁的气息充斥着整个房间,像是沐浴过后,身体涂拭古龙水香乳后散发出的气息。
纯黑色家纺显出低调的高级感,同款式的两张床对称放置,整个房间都是同系的欧式简约风,装饰并不繁复,每一样物件都极其讲究,简约中透出奢华和高贵。
成为冷相宜已经有段时间了,他还是常常会梦到过去的事情。
他抬起胳膊,手臂上的烫伤早已痊愈,没有任何的痕迹残留,跟他左耳后侧的胎记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手机屏幕点亮,是金丝眼镜框。
—今天会有阿姨去打扫卫生
—阿姨自己有钥匙
“嘀叮叮”
门锁打开了,阿姨上班很积极。
冷相宜在内心为阿姨点了个赞——如果自己以前在渝川大学上早八的时候也能这么准时就好了。
他不再恋床,换了衣服,走出卧室。
阿姨在一楼的客厅哼着歌,突然看到二楼出现一个人影,吓得她脚底一滑,摔倒在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