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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容我放纵 殷玲说的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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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玲说的明明是很悲伤的事情,可是她的嘴角却带着笑意。
她唤过巫许,又添了些酒,脸上渐渐染上腮红。
“巫许他,还说了什么?”她笑着,手撑着脑袋,转头看向一旁的小黑。
小黑看着她的眼睛,语气没有一丝起伏,“你真的,相信我?”
殷玲顿住,脸上的笑容开始破裂,她低着头看着手中的酒杯,语气有些歇斯底里,“不然呢,我能怎么办。”
后面发生的事情实在太过悲痛,身为故事女主角的她,眼睁睁地看着本该风轻云淡温文尔雅的男主角一步步走入地狱。
那段时间,顾华的身体急剧消瘦,整日恍恍惚惚,他开始整夜整夜地睡不着,精神意志消沉到了极点。
她求他放弃,只想让事情回到原点。
可是,有些事情一旦发生了,就再不能走回头路了。
她的爱人,她只能看着他在悬崖边,一半生一半死。
她想让他活着,可是,他活着,他过得比死还难过。
顾华他,选择消失在了一个冬天的晚上。
整瓶的安眠药,原本是用来让他安眠,却要了他的命。
殷玲起床的时候,发现久未熟睡的顾华竟然还没醒,她还以为他的情绪有了好转。
本打算起床做早饭的她又躺了回去。
她想了很多东西,觉着日子终于明朗了。
她禁不住想和顾华分享心底的喜悦,她勾起身子趴在了他的胸口。
他的胸膛热热的,脸上有了些许血色,嘴角还带着笑,俨然一副做着美梦的模样。
可是——
他没有心跳。
殷玲颤巍巍地伸手,纤细透明的手指放在顾华的唇边,那里没有了让她痒痒的呼吸。
那天开始,世界上少了一个人。
他叫顾华。
一个天生的盲人。
……
“我该怎么办?”殷玲的声音破碎地不成样子,哭不哭笑不笑的模样有些失控。
她强装了这么久,隐藏的伤都被大剌剌地挑了出来。
她一阵低笑,眼睛死死盯着小黑,不停地质问:“我能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白莫偏过头,不忍心再看不下去。怪不得,顾华迟迟未离去。若是殷玲真像她表现的那样洒脱了,顾华又怎会愿意再次让她忆起他而难过。
外人看见殷玲在笑,只有顾华看见殷玲在哭。
“他还在。”小黑望着殷玲,语气低沉暗哑,瞳仁开始起了变化渐渐化成一条竖线,在夜中看起来诡谲难辨。
殷玲的眼睛猛地瞪大,脸上的骇然之色难掩。
她张了张嘴唇,语气有些颤栗,“你是说,顾华,顾华他……”
看见这样诡异的画面,她竟然没有问小黑是何物,她只是一心地想要证实自己心中的想法。
小黑的眼睛沉若深渊,他盯着殷玲的身后,说话的声音飘渺虚无,“宿愿未满不得离,困住自己的,何止活着的你。”
白莫坐在小黑的身后,她一偏头就可以看见小黑的侧脸,吊灯的光打在他的脸上,隐出一片阴影。
她又望向那边的殷玲,殷玲一副如受重击的模样,脸上苍白一片,眼睛无神地盯着自己的指尖,不复初次看见她时的温柔娴静。
活着的人,觉得亡者洒脱,一了百了。
现实呢?
死去的灵魂飘荡在生者身边,看着自己的过错给生者留下的煎熬,为难的为难,折磨的折磨。
生死都常戚戚。
白莫知道,顾华他,此时一定在殷玲的身边。看着她逞强,看着她难过。
自己束手无策。
可是,这结果能怪顾华吗?
有的人,活着不如死。
心理上的疾病来势汹汹,势不可当,它来时,连呼吸都是多余。
这怕是,顾华有了殷玲的生命中,唯一一次不顾殷玲的放纵。
白莫脸上的表情晦暗莫名,她想,要是她遇到了这样的事,她该怎么办?
她该怎么办?
白莫深吸了口气,赶走心底隐隐的恐惧。
她想,小黑不是人类,她不会遇到这样的事情的。
“顾华的心愿是什么?希望我快点忘记他,找到另一个人代替他?”那边殷玲稍微调整了情绪,说话间,眼里静的像一滩死水。
“我说过,他还在。”小黑看见殷玲,竖线瞳仁渐渐恢复正常。
殷玲一愣,笑了起来,“是啊,怎么不是呢?”她笑着,眼里没有一丝喜悦,像是在自言自语,“明明上次他还让你带我去看了。”
殷玲突然站起来,抓起台上的包,对着两人露出一个苍白的笑,“抱歉,我去下洗手间。”
她走得很是镇定,仿佛刚才那个声嘶力竭的人不是她。白莫一直看着她转进了洗手间,才收回目光。
小黑挨着她,殷玲不在,可他的眼睛还是盯着那方。
白莫心里咯噔一下,她想,顾华是在那里。
她安静地坐着,没有打扰他。
巫许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洁白的餐布擦拭高酒杯,他察觉到白莫看了过来,勾起嘴角露出一个笑。
白莫回了一个笑,想到了那天落荒而逃的韩淼,顿觉烦心的事情好像接二连三地都来了。
殷玲没有呆多久,不一会儿的功夫就出来了。她补了一层淡妆,气色好了很多,只是眼睛还有些微微红肿。
她坐到两人身边,拿出包里的手机看了下时间,已经是晚上十一点多了。
她端起酒杯小小地喝了口酒,低声呢喃了句,“酒都不温了。”
白莫一直看着她,有些意外她的情绪控制能力。
殷玲呼出一口气,这才转头对着两人说话,她带着笑,说话的声音都变得柔柔的,“谢谢你们,谢谢你们愿意听完我讲的故事。”
她又看向小黑,眼里有着感激,“你告诉他,我知道了。”
“我会再次回到他的身边,我会永远和他在一起。”
说完自己的话,不待两人反应,殷玲拿起包,对着他们歉意一笑,款款地出了门去。
白莫大概已经猜了出来殷玲没讲的一些事。
故事的后面,死去的顾华把心脏捐了出去,受赠者就是那个曾同顾华一个病房的心脏病患者。
现在,殷玲要去找他,或者说,殷玲要去找顾华的心。
这段让人唏嘘的人生,似乎就要这样过去了。
那之后的一段时间里,白莫都没有再听见过殷玲的声音。
她问小黑,顾华是不是也安心地离开了。
小黑看着她,摇摇头,然后抱住她,胳臂越来越用力地围住她。
白莫想,大概是顾华的遭遇太让他难过了。
她心疼他。
后来,白莫的爸爸妈妈回来了,让她回家去住,一家人好过年。父母回来了,白莫自是高兴,她打算正式将小黑介绍给他们。
白莫讲了一大堆关于自己爸妈的喜好,又说自己的爸妈很是开明,小黑完全不用担心。
她装好两人的衣服,回头拿布袋时发现小黑盘腿坐在沙发上,一脸悲哀地看着她。
“怎么了?”白莫放下手里的东西,有些心急,难道殷玲又出什么事了?
小黑一顿,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个大大的笑,一点也看不出悲伤的情绪。
“真没事?”白莫怀疑是自己看错了。
“真的没有。”
白莫走到他跟前,俯下身子,贴近他的脸,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只有她的倒影。
“那好吧。”白莫一耸肩,转身又回去收拾,没踏出半步,她的手就被拉住了。
白莫心下疑惑,回头看他。
“我们,我们可以不回去吗?”
不回去?白莫有些诧异,小黑是怕见她的父母?
“不行,要回去的。”白莫还没回答,他又开始自我否决,脸上晦暗莫名。
“放心,我父母特别好相处,只要我喜欢的,他们都会喜欢的。”白莫蹲下来,伸出两手固定住小黑脸。
小黑由着她来,额间的碎发搭在白莫的手指头上,整个人显得迷惑又无措。
“相信我?”
“好”
白莫倒是真没想到,小黑还有想躲避的人。
不过,这不是代表他特别在乎她吗?
白莫心下一暖,脸上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这样的小黑,意外让她觉得很萌啊。
白莫收拾了大半宿,临近午夜的时候才差不多弄好,正打算休息,脑中猛地嗡嗡作响。
她一阵颤栗,差点倒了下去。
“顾华,我见到你了呢。”
“他和你一样,是一个很细心的人。”
“梦梦和萌萌也特别喜欢他。”
“你知道吗?他做饭比你好吃多了。”
“……”
殷玲柔柔的声音闯进脑海中,一声重似一声。
白莫回头,看见小黑端坐在沙发上,额头上汗如雨下,嘴唇没有一丝血色。
“小黑”
小黑猛地抬头看她,眼里惊涛骇浪。
白莫没有犹豫,抓起小黑的手就往外冲,下楼打了辆车,直直地开往电话亭方向。
一路上,殷玲的声音断断续续地灌入脑中,说得讲得无非是表明自己的情况好转,和那人相处得愉快。
到了地方,下了车,两人一眼就看见电话亭里那个娇小的身影。
他们没有向前,安静地等在原地。
“你知道我爱养些花花草草,他们家的园圃特别大,这倒满足了我的小兴趣。”
“连梦梦都懂了不少关于花圃的知识呢。”
“当然,我们家的乐器店还开着,生意还行,你不用担心。”
“梦梦,萌萌,我都挺好。”
“顾华,你放心吧。”
“我以后不会再过来这边了。”
“顾华……”
“顾华……”
“顾华,你可以,你可以走了。”
殷玲由始至终讲话都轻声细语的,白莫甚至能够想到她脸上温柔的笑。
最后一句话讲完,她挂了电话,在电话亭里呆了好久才推开门出来。
她看见两人,只愣了一下,又恢复了笑。
许久不见,她除了有些消瘦,气色倒变得好多了。
她挎着包,踏着小小的步子,慢慢接近白莫他们,又慢慢越过他们,一点点走出他们的视线。
两方都没有开口打招呼。
白莫看着小黑,小黑看着殷玲离去的方向。
他的眼睛又变成了竖线瞳仁,充满诡谲。
你安心吗?
你可以安心了。
在小黑的眼里,他的前方,站着一个高高的虚无的身影。
身影飘渺晃悠,淡的几同空气。
透明的魂魄看着前方,看着殷玲款款而行走得安稳,看着她一步步走出他的视野。
两人隔着一条长街。
殷玲越走越远,魂魄越来越浅,渐渐归无。
谢谢。
……
这段悲惨的人生,好像画上了一个较为开朗的句号。
中间经历的点点,跟着当事人散去了。
可是,她又回来了。
顾华走了。
殷玲又回来了。
她停在小黑的跟前,脸上笑容惨白,悲伤情绪尽显。
“他走了吗?”
小黑看着她,微微点了点头,眼神阴翳。
殷玲瞬间垮下肩膀,眼泪就噼里啪啦地掉了下来。
“这个傻瓜。”
“当我不知道吗?”
“还想骗我。”
“他在那里,我会不知道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