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猫》鹿角解

31、暗黑世界 周末，梦梦

　　周末，梦梦的学校要举行运动会。
　　梦梦参加了多项比赛，一家人都答应去为她加油打气。
　　运动会那天，天气很热，太阳大得像个圆盘。
　　殷玲牵着顾华的手，走在遍是人群的操场。
　　操场上呐威声不断，除了穿着校服青春洋溢的学生，更多的是像他们一样来看比赛的家长。
　　两人走得有些慢，小心地避开行人。
　　走到接力赛跑道时，比赛已经快要开始了。
　　“哥哥！玲玲姐！”梦梦红着小脸，高兴地向他们挥手。
　　殷玲笑着，挥手回应她。
　　“顾华，梦梦在第三跑道。”殷玲回头，对着还没找准方向的顾华说道。
　　梦梦还在那边不停地挥手喊哥哥。
　　顾华睁大眼，顺着梦梦的声音望过去，视线从左扫到右，又从右扫到左，脸上渐渐显出迷茫。
　　“就在你现在看的这个方向，梦梦还在向你招手。”殷玲试图给他讲清楚位置。
　　顾华闭了闭眼，神色放松下来，扯出一个笑，对着梦梦的方向挥了挥手。
　　一声口哨，接力赛打响了。
　　围观的家长兴奋地加油助威，气势彼消此张。
　　顾华的身子稍稍倾斜，视线顺着跑道移动，比谁都专注。
　　“梦梦跑得真快，她们组一定会是第一名。”他稍微低了头，对着旁边紧挨着他的殷玲大声说道，语气里满是骄傲。
　　殷玲望着他，他望着前方，脸上的笑灿烂得耀眼。
　　“我猜也是。”殷玲看着他的眼睛，柔柔开口应道，脸上渐渐失去了血色。
　　明明正是炎热，她的背心却凉的刺骨——
　　梦梦排在第三跑道第二棒，她明明还没开始跑啊。
　　顾华，开始对她说谎了。
　　如同上次一样。
　　他说等梦梦回家给她开门，可是梦梦明明是有钥匙的。
　　耳边的沸腾声突然加大，比赛结束了。
　　“梦梦赢了对吗？”
　　“嗯。”殷玲低低地开口，她不知道比赛结果如何，只是当下无意识地回应他。
　　“哥哥！”梦梦跑过来了，一把扑近抱住了顾华的腿。
　　顾华蹲下，手放在梦梦的胳臂上，笑着拧了下梦梦肉乎乎的小脸，“梦梦真棒。”
　　梦梦扒拉下他的手，圆溜溜的大眼睛水汪汪的，伸手去捏顾华的脸。
　　顾华笑着躲开，梦梦不依，整个人就往顾华身上倒。
　　两人你来我往，玩得不亦乐乎。
　　等到梦梦比赛完，已经是中午了。梦梦直喊肚子饿，要回家吃奶奶专门给她做的大餐。
　　殷玲去停车场开车，顾华和梦梦在路边等着。
　　“顾梦梦。”身后响起了小男孩的喊声。
　　顾华回头，努力地想要找到目标。
　　“你也要回去了吗？方卫。”梦梦大方地和他打着招呼。
　　“这就是你哥哥吗？”
　　“对啊，这就是我哥哥。”梦梦晃着顾华的手，语气里全是骄傲，“我哥哥是不是比数学老师好看？”
　　小男孩方卫哼了声，没有搭话，反而规规矩矩地向顾华问了声好，“哥哥好。”
　　“你好呀。”顾华弯腰，笑着回应他，眼睛在他的脸上不停游走。
　　“哥哥？”方卫的语气变得疑惑，有些小心翼翼地问道：“哥哥，你看不见我吗？”
　　“闭嘴！方卫！”没待顾华回答，梦梦先发火了。“我哥哥看得见！”
　　方卫无端地挨了她一下打，有些气急，“干嘛呀？是你自己撒谎说的你哥哥眼睛好了的！”
　　梦梦举着拳头，作势还要打他。
　　方卫弓着腰捂着脑袋，逃出了好远，“顾梦梦！我告诉你！明天我就告诉大家你是个骗子！”
　　“方卫！你给我停下！”梦梦气得脸蛋通红，就要挣开顾华的手去打他。
　　好在顾华扯住了她，他蹲下身拉着梦梦的手，开口道：“女生不能这么暴力哦，梦梦不是答应了哥哥要做一个乖乖的女生吗？”
　　“可是哥哥是看得见的。”梦梦撅着嘴，气得小脸都鼓起来了。
　　“对啊，所以不管他怎么说，哥哥都是看得见的，梦梦为这种话生气就不值得了。”顾华的手摸上了梦梦的脑袋，整理了她有些乱的齐刘海。
　　梦梦扑进顾华的怀中，手抱住他的脖子，脸埋在他的颈窝，瓮声瓮气地说道：“可是，我不喜欢别人这样说哥哥。”
　　顾华抱着她，手一下下拍着她的背。
　　“哥哥，你瘦了。”
　　顾华失笑，“那哥哥从现在开始多吃一些就是。”
　　梦梦的脸埋在他的颈窝，没有抬头。
　　“嘀~”一声鸣笛声响起，殷玲开着车就停在了马路对面。
　　“可以到这边来吗？”她有些迟疑地问道。
　　“马上过来。”顾华回她，松开了梦梦。
　　梦梦拉着他的手，慢慢地过马路。
　　远处有车驶近，稳稳当当地停在了斑马线旁。
　　“哥哥？”梦梦在唤他。
　　顾华僵硬的身体一晃，跟上了梦梦的脚步，心里还是怦怦直跳。
　　在他的眼里，那座庞然大物的车其实都撞进他的眼睛里了。他惶恐不安，浑身的肌肉紧绷，不敢前进也不敢后退。
　　明明看不见之前，他还是可以轻松过马路的。
　　他的情绪有些失控了。
　　殷玲开着车，时不时望向后方看着窗外没有说话的顾华。
　　“晕车吗？”
　　顾华摇了摇头，回她一个笑，脸色卡白。
　　“顾华，我们明天去医院看看吧，就是简单的复查一下。”殷玲紧了紧抓着方向盘的手。
　　“好”
　　第二天，去做了检查。
　　检查结果差强人意，医生说恢复得不错，只需要继续坚持，再稍微加训练难度，进步会更好。
　　殷妈很是高兴，直嚷嚷着要打电话回家告诉殷爸。
　　殷爸也是个急性子，一听说这件事，当下决定就第二天和殷哥一起来看看。
　　殷妈放松下来，语重心长地嘱咐顾华一定要好好表现，不能让殷爸失望，说是一切为了殷玲和肚子里的小宝宝。
　　顾华笑着点头应是。
　　殷爸和殷哥的车是晚上到达，下午的时候，殷妈拉着殷玲要去买菜。
　　顾华一个人在家，他说，他等梦梦。
　　殷玲和殷妈刚出了门，顾华想起了窗台上那盆快死掉的花。他起身一步步挪到洗手间，拿起水壶灌水。
　　巨大的玻璃镜子，映出他的样子。
　　顾华看了一阵，猛地闭上了眼睛。
　　耳边的水声减慢，水快要灌满了，顾华摸着盖上了盖子。
　　他依旧闭着眼，摸着打开洗手间的门，顺着墙壁摸到了窗台边给花浇水。
　　萌萌在他脚边绕着他跳来跳去，一个劲儿地用身体蹭着他的小腿。
　　顾华将水壶放在窗台上，双手向前摸索着前行，径直地找到了沙发。
　　他放松下来，坐在沙发上，伸出两手抱住萌萌的脑袋。
　　萌萌不停地蹭来蹭去，闹着要舔他的手。
　　顾华挺直了背脊，由着它闹了一阵。
　　萌萌玩够了，趴在顾华的脚边，抬起脑袋望着他，像以前一样等着顾华的命令。
　　可是，顾华始终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太阳光透过玻璃窗打进来，顾华的半张脸隐在阴影中。
　　屋里很静，只有他和萌萌的呼吸声。
　　顾华慢慢抬起右手，靠近了自己的眼睛，指尖有些发抖。
　　他顿了顿，终是用右手盖住了自己的眼睛。
　　萌萌不解地看着他，用鼻子蹭了蹭顾华的裤腿。
　　顾华放下手，低着头，依旧没有挣开眼睛。
　　阳光从他的脸一寸寸移到他的脚边，直至消失不见。
　　外面万家灯火，里面阴晦黑暗。
　　这么漫长的时间里，他一动不动，仿若雕塑。
　　一个人，闭着眼睛，对着空气，从白天坐到黑夜，直到与黑暗融为一体。
　　除了细微的呼吸和有些颤动的睫毛，几乎与死人无异。
　　这样的顾华，面无表情，没有生机，消极无望。
　　完完全全变了个人般的顾华。
　　“顾华”
　　耳边响起熟悉的声音，顾华大骇，猛地张开眼睛，寒气凉到了骨子里。
　　“顾华”
　　他看向对面，对面模糊一片，只有一团团深与浅的对比。
　　他挤出一个干巴巴的笑，张张嘴，却没有发出一个字。
　　殷玲坐着，脸上有着两条明显干了的泪痕。她用手用力压着胸口，张大嘴巴无声地换了几口气。
　　她咧开嘴，做出笑的表情，捏着嗓音道：“你怎么不开灯？黑乎乎地，我差点摔了。”
　　“我忘了。”黑暗中，顾华站了起来，急急地摸索着去按按钮。
　　殷玲几步上前，迎着顾华紧紧抱住了他。
　　“顾华”
　　“嗯”
　　“我们明天就结婚吧。”
　　顾华不应她。
　　“我们明天就结婚吧。”
　　“说什么傻话。”顾华笑着拍了拍她的脑袋。
　　顾华在逃避这个问题。
　　殷玲抱着顾华，明明全身的重量都压在了顾华身上，她觉得自己还是站不住。
　　她的身体抖个不停，整个人如坠冰窟。
　　她最害怕的事还是发生了。
　　顾华他，患上了抑郁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