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驱魔》枳怀南

2、第一章 天师

　　门口的神经病已经是第三天堵在门前了。

　　关如离无语地看着长着一副姣好的面容却无比欠揍的男人，男人抬起右手来，他的手腕上挂着一份早餐，弓下腰来，笑意满面，对着关如离说：“公主殿下，请用餐。”

　　关如离之所以觉得他是神经病，不仅仅是因为他三天来每天都来堵住门，还冲着她叫公主殿下，更是因为这个男人穿着一身破破久久的衣服，额上中间有一个鲜红的图案，腰间挂着一个八卦盘和几张鬼画符，背上有一把桃木剑，活脱脱电影中捉鬼的道士。都什么年代了，竟然还有人穿着这一身，玩cosplay呢。

　　关如离翻了个白眼，说：“我不吃早餐，我要去跑步，道士先生。”

　　被称为道士的男人愣了一下，说：“我不是道士，我是天师，我说过了。”

　　父亲对关如离说过，永远不要去接近奇怪的人，不要去卷入驱魔的世界。父亲只希望关如离能够像一个平常人一样过完一生，至于恶魔的世界与关如离世界的那个屏障，有关山难支撑着，关山难不会让自己的女儿踏入那个世界一步。

　　所以这个时候，关山难突然出现在关如离的身后，冷冷地对天师开口道：“滚。”天师的脸上出现愠色，还没有等他开口，关山难便拿过他手里的早餐，提着他破烂的引领把他从楼道里扔了出去，然后把门重重地关上，对关如离说：“今天不要去跑步了。”

　　关山难用余光瞥到楼外还站着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腰间挎着一把类似于苗刀的长刀，他的心里已经对风衣男以及自称天师的人来自哪里有了猜测，他不想让关如离与他们两人有任何交集。

　　天师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听到了身后传来了嗤笑声，他回头，看见风衣男正笑得直不起来腰，风衣男指着他说：“堂堂天师府的小天师张兰风，竟然被一个凡人给扔了出去。”

　　张兰风没有一点不好意思的神色，张兰风平静地对着风衣男说：“顾覆之，你觉得关山难可能是普通人吗，普通人能有那么雄浑的灵力吗。”

　　顾覆之作思考状：“也许他从姬情那里，学到了一些不传的秘术吧。”

　　张兰风正色道：“咱们还是想想办法怎么把公主接回去，要不然咱们也别回去了。”

　　顾覆之抚摸着自己的刀，轻声道：“来日方长，不急。”

　　第二天就是关如离返回大学的日子了，关如离起了一大早，收拾行李，关山难这一次没有像往年一样把关如离送到车站，关山难对着关如离说：“这次，我和你一起去。”

　　关如离不解：“爸，你跟我一起去干嘛。”

　　关山难抚摸着关如离的头：“如离，那个人十分可疑，他们定不会停止骚扰你，我跟你一起去，也好保证你的安全。”

　　关如离说：“爸，你不是说那个人是骗子，根本不是什么天师，一个普通人，怎么可能能伤害到我。”

　　骗他的是关山难，他心里清楚，从张兰风周身流转的精纯的灵气和额上的标识来看，他一定来自于姬情所说的世代保卫着周室的天师府，而天师府的老天师，就是二十二年前预言恶魔会降临的国师，这都是他后来才知道的事情。恶魔降临那天，大部分的凡人没有亲眼见到百丈高的恶魔巨人，只是感觉天地间忽然坠下了鹅毛般大的雪，雪下了几天几夜都没有停息，人间的一切都在不断被冻结，大部分的凡人只是经历了永冬，然后小部分的人有资格搬入四季城。

　　关山难亲眼看到百丈高的恶魔巨人，那一天是末日，恶魔巨人遮天蔽日，最后大地上金光乍现，腾地而起了另一个百丈高的恶魔，那个恶魔长着坚硬的胸甲，胸甲上是奇怪的纹章，它向来自地狱的宣告审判的恶魔勇敢地冲过去，每一脚都使整个大地剧烈颤抖，胸甲巨人用坚硬的拳头砸碎了恶魔的头颅，把它扔回了地狱之中。在这个过程中，关山难被山崩地裂的气势压得倒在地上，直不起身来，仰视着神明，用身体护着当时只有八岁，已经晕了过去的关如离，他的体温因为极寒而降下去，当他醒来时，发现自己和女儿躺在了四季城的医院里。医生告诉他因为他是指挥建造了四季城的功勋之一，所以有资格入住四季城。

　　不回忆往事，他都快忘了，他在城南的家，是由他亲手建造起来的。他建造在城南的家，最后因为太过高贵而没有迎来他的家人，那个小小村庄的村民，都埋葬在风雪之下了；他的妻子的心脏，正在女儿的身体里跳动着。

　　从回忆中回到现在，他不能让关如离卷入到那个世界之中，他害怕有一天，如离也会经历他过去经历过的事情，失去家人，失去一切，在屠魔的道路上越走越远，最后分不清自己究竟是人类，还是恶魔。

　　他要保护好他的女儿，愿意赌上他的一切。

　　张兰风为什么管关如离称作公主殿下，他的心里有了一些猜测，但是姬情从未跟他透露过这方面的信息，如果这些猜测是真的，张兰风代表的那股强大的力量，历史的走向，不是他所能对抗的，无论是□□，还是心灵，他都将忍受巨大的折磨，他会成为人类历史上最大的罪人。

　　仅仅是因为他的愿望，是希望女儿能够平静地度过一生。

　　他决定只是往前走，不回头。

　　他对关如离说：“不要对任何人掉以轻心。”

　　下定决心，他坐上了从城南到城北的车，杭州四季城的三所大学都在城北，关如离正是在其中一所求学。

　　关如离问关山难：“爸，你把工作辞了，难道是要重新找工作吗？”

　　关山难回答女儿的问题：“我打算到你们大学应聘做个老师，以我建造这座四季城的工作经历，是很轻松的。”

　　关如离闷闷不乐道：“那你为什么以前不来做老师。”

　　关山难说：“我不喜欢，如果不是为了保护你，我不会来当老师。”

　　“好吧。”关如离说下这句话后，紧接着就是一路上的沉默无言。

　　到了车站，关山难跟关如离说了几句话后，便先一步向学校走去。关如离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了来接站的室友，室友旁边站着一个她从未见过的有着火红色头发的小姑娘，说实话，关如离是先注意到火红色头发的小姑娘然后才注意到自己的室友的。

　　她走到室友身后，拍了下室友的双肩，室友回头时她冲着室友做了一个鬼脸，室友一脸平静地看着她，关如离撇了撇嘴，小声说了句“没劲。”

　　室友睁着圆圆的大眼睛，惊喜地说：“离离，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关如离学着她的声音，说：“眠眠，我是刚刚到的呀。”乌眠嘻嘻地笑着，拉着火红色头发的小姑娘对关如离介绍说：“离离，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邻居家的小姑娘，今年刚考上杭大，叫楚瑜，小瑜，这是你离离姐。”

　　关如离看着还没有到她下巴这个高度的楚瑜，对着乌眠疑问道：“她今年真的上大学了吗，确定不是你拐来了个初中生？”楚瑜甜甜地对乌眠笑道：“离离姐，我今年十八岁了，是个货真价实的大学生，学的专业是计算机。”

　　关如离一脸惋惜地说道：“学计算机啊，跟我一个专业，真是可惜了你这头火红的头发。”

　　关如离此时注意到了一个比较奇怪的点，就是楚瑜穿着长袖，右手和左手的肤色有着很大区别，楚瑜的右手白的反光，显现出一种病态的苍白，父亲曾经告诉过她，恶魔不只有恶魔巨人，也有与恶魔签订契约获得力量的人，这类人的肤色多半都是病态的白色。

　　楚瑜只有右手是苍白色，但是由于父亲身份的缘故，让她不敢对任何这种可疑事件掉以轻心。在她小的时候，就多次被怪人刺杀过，所以关如离不仅被锻炼出了迅速的反应能力还有敏捷的身手，遗憾的是，父亲从来不愿意教她驱魔人的本事，不然以她的天资，肯定能够成长为一个厉害的驱魔人。

　　想着想着，乌眠要接的新生也到齐了，于是她们一行人便向学校返回，路途不算太远，所以她们打算走路过去，在一路上顺便吃个饭，互相熟悉一下。

　　到了学校之后，乌眠作为这些人的宿舍学姐，要忙前忙后为她们处理一些基本的事务，于是关如离一个人返回宿舍。在路上，关如离遇上父亲，父亲的教师应聘过程十分顺利，学校的领导听说关山难曾经是建造杭州四季城的总工程师之一，要给关山难提供更高的职务，关山难不假思索地拒绝掉了，他对于职务的高低并不关心，他只关心能否保护女儿的安危，于是他就做了杭大中关于气象的讲师。

　　关山难今年已经四十岁了，可是一点也没有四十岁的开始变老的迹象，他的脸仍然和二十年前一样年轻，经过了漫长的岁月，他却没有沉淀出半分沧桑，只有因为见惯了生离色别而锤炼出的内心的坚硬与冷毅。

　　连张兰风也不敢与这个男人直视，当关山难的手放在他的衣领上时，他想要挣脱，却发现全身的灵力被恐怖的气势给压制住，关山难看向他的眼神仿佛在说如果你再来，不管是谁我都杀给你看。

　　所以张兰风说，关山难绝对不可能是普通人。

　　顾覆之告诉张兰风，我当然知道他不是普通人，我只是想让你听起来丢人。

　　张兰风：... ...

　　关山难让关如离在杭大的食堂处等待他，他要交给她一件东西。关如离因为无所事事，就比约定的时间早了一点去等他，关如离到的时候，还没有到吃饭的时间，，食堂还没怎么有人。她就从书包里取出来书慢慢阅读。

　　正当她沉浸在书中的故事时，一声清脆的响指把她拉回现实。她抬起眸子，看到一双熟悉的桃花眼正满含笑意，桃花眼的主人，换下了破破烂烂的道服，穿上了清爽的T恤衫，发型也不在是凌乱的模样，虽只是随便梳了疏，但是乱中有序的发型衬出了他不俗的气质，意气风发。

　　关如离淡淡地看着眼前这个“笑靥如花”的少年，率先开口：“有事。”

　　张兰风收起了笑容，说：“公主殿下，我们又见面了。之前是我不礼貌，自我介绍一下，我叫张兰风，是被派来保护你的‘骑士’。”

　　关如离一阵无语，她扶着额：“我说过了，我不想陪你们玩过家家。”

　　张兰风立马敛起了不正经的神情，正色说：“殿下，这可不是过家家，我们的存亡就在你的一念之间了。”

　　关如离说：“我就是个普通人好吗，我根本就听不懂你在说什么。”然后起身准备离开。

　　张兰风长臂一展，拦住了关如离的去路：“可是我还什么都没说啊。”

　　关如离直视着张兰风，一字一句地开口：“你没有拦住我，限制我人身自由的权利，你最好现在避开一点，我要离开这儿了，不然我就不客气了，你应该不会跟公主殿下动手吧。”

　　张兰风说：“可是殿下，你还没有等到你要等的人，再等一会吧，他马上就来了。”

　　关如离冷冷地说：“滚。”

　　张兰风泄气地说：“别吧，你们父女每次都是这种神态对我说滚，让我感觉我很像小说里的反派。”

　　关如离点了点头：“确实。”

　　张兰风说：“殿下，我真的不是反派，我此行来的目的也很纯洁，往后你会有机会知道的，请你一定要相信我。”

　　张兰风低头看了眼表，对关如离说：“你爸来了，我惹不起他，我先溜了。”之后张兰风看了看周围，似乎在考虑哪条路最适合逃跑，他选了后门，飞速地溜出去了。

　　顾覆之在后门处等张兰风，张兰风见到顾覆之后，对顾覆之说：“楚瑜已经见过殿下了。”

　　顾覆之没有注意听张兰风在说什么，他凝视着食堂的方向，看着关山难把一个包裹交到了关如离手里，顾覆之说：“哎，张兰风，你能不能知道那个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

　　张兰风蹲在地上，郁闷地说：“我又不是全能的，我又没有花脑袋的能力。”

　　顾覆之警惕地看着张兰风，告诉他：“你不要说我听到你叫他花脑袋。”

　　张兰风闷声说：“怂包。”

　　顾覆之又说：“关山难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个凡人啊，他根本没有察觉到你的气息，不知道他拥有这份实力，付出了多少努力。”

　　张兰风仰望着天空，开口说：“你觉得关山难当今的实力达到哪种程度了。”

　　顾覆之沉思一会，伸出了自己的右手，缓缓将五根手指展开。

　　张兰风脸色骤变：“有些夸张吧。”

　　顾覆之说：“不夸张，当年那场战斗，关山难在场，我也在场，你没有感受到关山难的恐怖之处，他凭借着自己一个凡人的身躯，斩杀了三头恶魔巨人，恶魔巨人的恐怖，我们都体验过，当年我们六个人合力，才勉强驱逐了一头。”

　　想起那场战斗，张兰风眼神里露出了悲伤的神色，过了一会，才从悲伤中返回现实世界。

　　正视眼前的任务，张兰风惆怅道：“那要是他执意不让我们带走关如离，那我们的任务很难完成啊。”

　　顾覆之轻声说：“我的姑姑要来了。”

　　两人陷入了沉默之中。

　　良久，张兰风才从震惊中缓过神来，艰难开口道：“你姑姑来干嘛？”

　　顾覆之招手示意他俩该离开了，张兰风与顾覆之并肩走在路上，顾覆之说：“十二楼五城那边，说这次任务可能会出现变故，巨人级恶魔有可能会降临，我们失去一个人，也再也对付不了一头恶魔巨人了。”

　　张兰风说：“所以说，故事是开始了吗。”

　　顾覆之轻抚着自己的刀说：“不是故事，是历史开始了。”

　　关如离手中是父亲给她的一个小珠子，父亲告诉她遇到无法解决的危险时把这个珠子捏爆，可以救她一命，但是具体作用是什么，父亲没有跟她细说，关如离细细端详着这个平平无奇的珠子，没有看出它不凡的地方，由于是父亲给她的，她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她给收了起来。

　　父亲还告诉关如离，让她小心楚瑜，楚瑜很可能和张兰风是一伙人，她右手苍白的肤色，可能确实是因为与恶魔签订了契约。

　　她刚收了下去，就看到远处的乌眠与楚瑜正向她招着手，楚瑜换下了长袖，取而代之的一件富有青春气息的短袖，她的右手臂的肤色还是异常的苍白，在阳光下泛着奇异的光。

　　关如离看着楚瑜向她招着的手，似乎是想要替，向身后那个平凡的不可能再回去的世界告别，也似乎是在诱惑着她，吸引着她走进那个光怪陆离，有着惊心动魄的传说的世界，她无法控制住自己的步伐，向着乌眠和楚瑜的方向走去，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