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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墨兰 话说,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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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戴昇就住何府的夜三更。一个黑色矫健的身影从飞檐上轻轻一翻,潜入何为天的书房。
书房的灯烛摇曳,何为天坐在书案前,脸上半阴半亮。
“怎么了?”何为天不温不火的问。
“老爷,南方传来消息,有一队神秘人物在寻找墨兰,十几人中男女老少皆有。十分隐蔽。”
“哦?那他们找到了么?”脸上的褶子微微聚在一起,隐约透着一点无奈。
“还没有。”黑衣人不安的低下头,努力地消化何老爷的无奈。世人都说,何为天是个大善人。哪里都好,就是太不灵透了,放着大将军不做,却优哉游哉的相妻教子。做尽了善事却没没有好报,造孽啊。别人不懂,他懂,平常老爷笑在脸上,心里却比谁都难过。夫人辞世,少爷病魔缠身,小姐虽活泼健康,但也被老和尚的一句话让他心神不宁。即便是这样,何为天仍是挂着温煦的笑容。
“继续盯着,探探他们寻找墨兰的目的,若是和以前那些穷人一样,想办法帮帮他们渡过难关就好了。倘若不是,务必要及时汇报。”
“是”宣铖还想问下戴昇的来历,但看着何为天疲倦的面孔,还是没忍心问。小姐的事,想必谁有没有老爷周到吧。只是这个戴昇,竟让他莫名其妙的不安。
竖日清晨,艳阳高照。
何佳碧卧在床上不肯起床,早几天初夏时候,阿福已经体贴的替主子们都换上了冰蚕丝织的凉席。这也便成了佳碧赖床的一个好理由。
“那么珍贵的席子,不睡觉多浪费啊。太阳好大啊。”在通往偏厅的路上,佳碧不满的跟梦瑜抱怨。
梦瑜笑笑,眉心处,一点水珠似的宝石淡淡的发着幽蓝色的光芒,在她颔首的瞬间,那光芒似流水一样流动起来。
“泪儿,你有没有发现你额上的宝石越来越明显了啊,小时候,明明是透明的。”梦瑜刚入何家时,就带着一颗水珠样的额饰,再加上她总是爱哭鼻子,所以何佳碧就干脆给她起了个“泪儿”的小名。
“你说,那个戴昇家里是不是有个待生的娘子,家里长辈怕他在外面沾花惹草,所以才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名字?”佳碧得意的炫耀自己的伟大推理。
“小姐,你想象力实在是太丰富了啊。我听家丁说,戴先生,从小就是个父母双亡,一对山里的夫妇收养了他。”
“哦,是个孤儿啊。”佳碧悠悠的说,心里有点酸酸的同情。决定要对他好一点。
门内,戴昇神清气爽。然,第一次给富家小姐们教书,又难免的紧张。依在白绢衣上不安的手,让主人一个整衣的动作掩饰过去。阳光伏在他脸上,浓厚的眉毛轻颤,瘦削的脸上棱角分明,白皙的皮肤幽幽散着温煦的光芒。一袭白衣不着半尘袖边和下摆上用青线秀着简单的花边。他站在那里玉树临风,屋内那些精致的家具也都黯然失色,心甘情愿的成为他的背景,原来竟是成了一张回眸一笑百媚生的美男图。
明明已经是这么干净了,却还时时注意衣角。太刺激人了。佳碧突然想到自己为了省事压出褶子的裙衫,第一次觉得无地自容。猛然收回了自己贪婪的目光。
“先生早。”笑容有点僵。身后的梦瑜看到小姐这样的“淑女”的笑,忍不住也弯起嘴角:果然是窈窕淑女的气质不是装下就可以出来的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戴昇还是很不幸的听到那个本来没有恶意的玩笑,心道:果然是个没有规矩的丫头。进府之前,曾听闻何府千金心智不如常人,昨日见她在水榭出丑,怕也真的不是巧合了。
一转身,便看见一前一后的两个少女,忽略前面的少女那张平庸无奇的包子脸,后面的那位眉心一抹天蓝,薄唇微翘,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让他不由一惊,又转瞬成微微一笑。
“早”这声音,好似往潭水中轻投了一枚石子,噗通一下再佳碧的心湖中泛起圈圈涟漪。
忍不住再看几眼,怕是那画般的男子变成水蒸气,下一秒就消失不见了。
“小姐!”梦瑜忙拽了下佳碧,提醒她:流鼻血了。
佳碧回神却一惊迅雷不及掩耳之势仰起头,阻止了欲滴在前襟上的红色的液体。梦瑜拿出帕子熟练地捂在佳碧的脸上,手轻微用力,佳碧的头便扬起看天。
“作孽啊,不就是多看了眼帅哥么。”佳碧小声嘀咕,蔚蓝的天空,万里无云,想要找朵闲云出气,都找不到。只好愤恨的闭上眼睛。
处在原地的戴昇明显被惊吓的表情。
梦瑜赶忙加快了步伐,毫不知情的佳碧在外力的作用下失去了平衡,好一个标准的——狗啃骨头式着陆。
“哎呀。泪儿,我的胳膊。好疼。”佳碧疼的龇牙咧嘴。
梦瑜顺着她的话看向胳膊,鹅黄色的单衣被硬生生的擦开一个洞,一起擦掉的还有暴露在外面的皮肤,雪白的肌肤上立刻渗出血珠子,和着刚才沾上的泥土。
梦瑜无奈的向戴昇投去一个需要帮助的眼神。
戴昇立刻领会道:快扶小姐进来坐会,我去那药,再弄碗冰镇的酸梅汤。
佳碧听后想都没想就摆手,“不用,不用,这点小事怎么能麻烦先生呢,一会就好,真的,我经常这样。”
“哦?经常这样?”戴昇饶有兴致的强调了“这样”二字。
佳碧低头看着受伤的胳膊肘,咬咬牙,突然很想哭。从来她都是一个笨拙的人,虽然没有人当面职责过,但她却知道自己是个累赘。
“恩。我一直是这么笨。”声音很小,掺杂了些许的鼻音。
戴昇慢慢蹲下,仰头正对佳碧低下的面孔,这张苍白的稚气的脸。
“傻瓜”他笑的这样温暖。
“谁都会跌倒的。”他看着她的眼神。像是邻家大叔面对犯错的小朋友。
“不疼的,乖”在梦瑜给她上药的时候,佳碧的泪珠大滴大滴的向下滚。戴昇忍不住说出口,片刻开始后悔。这算什么?
后来,当佳碧把戴昇约出来时,她问:昇,你是不是经常叫女孩子要乖?
戴昇沉默了很久,没有回答。
“小姐,你脸红的都像猴屁股了。”梦瑜看着做在床边一直发呆的佳碧忍不住戏弄。
“看来小姐要嫁人喽”
“谁要嫁人了。”佳碧气急败坏的伸手就要打人。
“莫打,莫打,听说戴昇是个知书达理的人,要知道小姐背地里是个母夜叉,会被吓跑哦。”
佳碧不理她,继续发呆,半响,轻轻叹了口气。“泪儿,他是个好温柔的人。”
倾心在戴昇在光影中失神的一瞬间。醉蝶嬉花,风轻梦融。
“恩,不然怎么会让小姐您魂不守舍。”
“我想嫁给他。”佳碧红扑扑的脸蛋上光彩熠熠。
“天,小姐,你才见过他两次!”梦瑜惊呼。
“可是,我也不知道我怎么了,我害怕,如果我现在不追,他就会飞走。”佳碧有点慌张,梦瑜觉得她被佳碧握住的双手被勒的生痛。
有风从窗口吹进来,徐徐随性,清清绕心。
“少爷回来了,在偏厅陪老爷说话呢。”梦瑜摇摇头,柔声细语的说。
“何不去问问他的意见。”
“恩,好。”佳碧若有所思。
偏厅里,不知是那个有心人,折下一枝荷花放在陶瓷花瓶中,微有暗香浮动。
佳碧赶过去时,偏厅里只剩下佳舜在发呆。
“哥”她轻声唤道。
“碧儿,今天这衣服倒是很干净啊。”佳舜温柔的看着她。一如过去的十几年里一样。
“刚换的。。。。早上摔了一跤。”
“果然,我的妹妹还是没有长大啊。”他若有所思,但眼底的宠溺依旧。
佳碧倒是没有特别在意,只是抿了下嘴角说:
“哥,好久没有去吉祥饭庄了,我想吃那得烧鸡,而且。。而且我也有话想给哥哥说。”
“好,哥现在就带你去,我也有话想跟妹妹谈。”何佳舜原本有些氤氲的眼睛突然间放光。
“碧儿,听说过墨兰么?”佳舜背对着妹妹,微微颤抖的双肩并没有掩饰过他内心的波荡,然而,佳碧却无心的错过了地上浮动的身影。
“没有。”佳碧想下,便答话。脑海中纠结着要怎么像佳舜描述她的感觉。
“舜儿”门外响起浑厚的声音,紧接着便是何为天沉稳的脚步声。
空气中的两个粉尘悠悠的撞在一起,佳碧和佳舜同时回神。
“爹”异口同声。
“怎么了?”何为天祥和的笑笑,心里却悬起了一块大石。
“没什么的。”佳舜弯深了眉毛,但却不敢直视何为天。
何为天见两人都不说话,稳稳地在厅里度了一圈,终于下定决心。
“碧儿,先出去下。我跟你哥有事说。”
佳碧扬扬头,若有所思,欲言又止。然后轻轻转身离开。
何为天接过家丁送来的一盏茶,拜拜手,示意他们都下去。
“你知道墨兰的事?”何为天语气里透着鲜见的严肃和认真。
何佳舜默然的站在那里,有点颓。
“七儿知道了?”
何佳舜摇摇头,说:“是我逼宣铖告诉我的。”
“孩子,你信命么。”
太阳已经完全没入了山头,透明的黑色一点点的进入人家。管他绿树红花,管他茂盛与萧条,在夜晚来临的时候吗,也不过都只是一团静默的迷。
佳舜哑然,他信命。他记得他执意为母亲守灵的那天晚上偏偏烧的厉害,阿莲从他额上取下已经温热的帕子,低声叹道:“这就是命啊。”注定亓夫人一生最爱的儿子没有办法陪她最后一晚,注定那个还在吃奶的小孩子永远都不会记得自己的母亲长什么样子。一切悲喜都是上天注定了的,所以他不怪母亲那么早就抛弃他们,不相信老和尚说是妹妹克死了母亲。
久久的沉默,比死亡还要寂静,以何府上下十几条人命做注跟命运赌博,他本应该无论如何都不答应,可是偏偏是为了自己最亲的妹妹,那个越长越像母亲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