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之国》sasanqua

7、Day 7

　　凌霜叶完成今天上午预定的写作计划时，已经快到十一点。早上起来只吃了两片吐司面包，此时肚子理所当然地发出了轰鸣声。
　　今天是十一假期的最后一天，她的食物来源——编辑大人似乎还被之前那个突如其来的工作缠住无法脱身，面对微信上自己在临近饭点时发送的带有明显暗示意味的询问，敷衍般地回复了一条名为“K市外卖推荐TOP20——性价比之王”的帖子。
　　凌霜叶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温水喝下，暂且用来安抚空空如也的肚子，然后抱着聊胜于无的心态拿起手机准备点开那个帖子时，昨天新添加的有着银杏叶头像的微信好友发来了一条消息。
　　【金绡：霜叶姐是秋天出生的吗？】
　　好眼熟的问句，凌霜叶心想。
　　【霜：不是，我是一月份出生的。】
　　【霜：你是不是因为这个名字才这么问的？】
　　【金绡：嗯】
　　【金绡：我是想，你的生日是不是快到了？】
　　【霜：还早……】
　　【霜：比起生日蛋糕我更需要一份能填饱肚子的午饭。】
　　坏了，不小心说出了内心的真实想法，凌霜叶正准备撤回这条消息，却看到金绡在下面回复了一个“尔康伸手-等一下”的表情。
　　等了五分钟，金绡没有再发送新消息。
　　饥肠辘辘的凌霜叶关掉聊天窗口，再次点开那个关于外卖的帖子。正当她相中了某家外表看上去还挺不错的烧鸭饭外卖店铺，仔细研究着店内提供的令人眼花缭乱的数十种套餐时，金绡突然发来了一条语音通话请求。
　　凌霜叶点了接听，电话那头是有些急促的声音：
　　“霜叶姐，我现在在小区门口，你住在几号楼？”
　　凌霜叶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沉默之中听到金绡继续说道：
　　“我们学校食堂的烧鸭饭还挺不错的，想尝尝吗？”

　　凌霜叶拄着拐杖打开门，看到这个不请自来的“外卖小妹”拎着两个白色塑料袋站在门外。
　　“你是怎么知道这里的地址？”她有些没好气地问道。
　　“昨天分开的时候，我看到司机的导航了……呃，我不是故意偷看的，之前看了定位，你所在的位置距离我们学校并不是很远，我猜就是这附近的几个小区之一。”
　　金绡慌忙解释道，似乎刚发现自己的行为有些不妥。
　　她今天化了一点淡妆，穿着浅红色条纹的长袖T恤和黑色的直筒长裤，背着个深红色的帆布小背包，标准的学生风打扮。
　　凌霜叶又气又想笑，觉得自己作家出道这么多年，书迷虽然算不上多但也有点数量，却还是第一次碰上粉丝堵门这件事，不由得有点嫉妒编辑口中那位倒霉的杜芸女士。
　　然而金绡手中的塑料袋里散发出来的阵阵香味，却让自己决定把心中这些不快暂时抛诸脑后。
　　“我是看在烧鸭饭的面子上才放你进来的。”凌霜叶用冷淡的语气说着，然后从鞋柜里拿出了一双新的拖鞋。

　　金绡说的不错，面前这份烧鸭饭确实好吃，不但肉的分量十足，还带有一丝学校食堂特有的质朴风味，与之前那个帖子上写的那些所谓“性价比之王”相比也不遑多让。
　　餐桌对面，金绡一声不吭地埋头吃着与自己同样的餐点。只不过她一边啃着那根绿油油的青菜心，一边悄悄抬眼偷看对面凌霜叶的表情。
　　大概是以为自己还在生气吧。
　　凌霜叶也不戳穿她，静静地享用着沾满酸梅酱的鸭肉和安详的就餐氛围。
　　最后还是面前年轻女孩耐不住沉默，喝了一口配餐的绿豆汤，小声说道：
　　“霜叶姐别生气，我不是故意偷看你地址的，我是怕你一个人坐车遇到危险。”
　　这么不放心，怎么不陪着我回家啊？
　　凌霜叶没有回应她的解释，只是在心里默默地吐槽。但这个想法一冒出来就觉得有些不对劲，自己又没有选择上门接送的陪诊服务，如果她硬是要跟着自己，那倒是更像是个跟踪狂了。
　　凌霜叶放下手中的筷子，拿出手机，打开自己与金绡的微信聊天窗口，翻到昨天中午刚回到家时的聊天记录。
　　【金绡：霜叶姐，到家了吗？】
　　【霜：嗯，今天谢谢你了。】
　　难怪昨天自己一到家，就立刻收到了她的微信，金绡也许在看到地址后就迅速计算出了路上大致需要的时间。
　　凌霜叶心中忽然涌出了一丝暖意。
　　“我没生气，”她再次拿起筷子，“不过你再偷看我，我就把你的鸭腿抢走了。”
　　听到凌霜叶的话，金绡的脸上又有些泛红，伸出手把面前的餐盒向自己身侧挪了几厘米，这副如同小猫护食的模样让凌霜叶不由露出了微笑。

　　“冰箱里有乌龙茶。”凌霜叶说。
　　结束了略微有点迟的午餐，金绡没有让自己起身，手脚麻利地收拾完餐桌上的一次性餐盒，然后听从凌霜叶的吩咐从冰箱里拿出了瓶装乌龙茶，倒入两个洗好的玻璃杯中。
　　“我下午没有课，可以帮你做些家务。”她指着客厅里因为几天没有打扫而有些积灰的沙发和茶几说道。
　　凌霜叶猜测她仍然因为地址这件事感到于心不安，所以没有拒绝小粉丝的好意。
　　两人就这样坐在餐桌两侧，一边喝着乌龙茶一边聊着没什么营养的话题。
　　“你在读大二吧，今年多大？”
　　“下个月就满20岁了。”
　　“年轻真好啊……”
　　凌霜叶感叹着，面前的年轻人头脑好，体力也好，如果是她像自己那样摔一跤，估计还是活蹦乱跳，最严重的情况大概也就是擦破一点皮的程度。
　　“霜叶姐呢？”金绡反问道。
　　这姑娘说话还是那样直来直去，霜叶咬了下嘴唇，回敬了一句：
　　“……秘密。”
　　“好吧……”
　　幸好她似乎并不是一个执着的人。
　　“你不是K市本地人吧？”凌霜叶从金绡的话语和口音中推测着。
　　“嗯，我是S市人，高考志愿填了K大。”
　　凌霜叶记得家附近这所大学虽然名气不是最响的，分数线却并不低，而且对外省人来说更加难考。金绡所读的这个专业更是如此，粗略估算她的高考成绩也许足够她进全国TOP2的名校了。
　　同样是背井离乡，为什么她偏偏选择了K市？
　　凌霜叶并没有把这个疑问直接抛出来，只是静静地思考着。
　　如果金绡没有选择来到K市读书，也许她依旧会成为自己的书迷，依旧会抽中自己的“奖品”。
　　但是两人之间的联系或许就会中断于那个叫“小金人”的微信账号之中了。

　　金绡如同自己所承诺的那样，花了整整一个下午的时间，替凌霜叶把家里从里到外，仔仔细细地打扫了一遍。
　　凌霜叶提出要帮忙，却被她以读者代表的名义劝回了书房。
　　“霜叶姐，早点把《黄昏之国》写完，也不枉费我辛苦劳动一下午了。”她一脸严肃地说着，然后不容分说地把凌霜叶推到了书桌前。
　　哭笑不得的凌霜叶心想，这是什么开创性独创性的催稿方式，连自家编辑都没这么跟我催过稿。
　　然而她还是乖乖听从金绡的命令俯首于书桌前，榨干了灵感，敲击着键盘，按时完成了今天的写作计划。
　　晚餐是金绡在冰箱里搜刮了很久，用编辑上次做蛋饺剩下的一点肉末，加上两个看起来快要焉掉的茄子，以及凌霜叶买回来之后还没开过封的豆瓣酱炒的肉末茄子。
　　“霜叶姐，跟你商量件事？”金绡一边盛着饭一边说道。
　　“什么事？”凌霜叶问道。
　　她尝了一口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茄子，感觉十分可口而下饭。
　　“以后没有课的话，我可以来帮你做饭。如果有课，我也可以从食堂打包饭菜送过来，总比吃外卖健康一点吧。”
　　金绡端着一红一白两个饭碗回到餐桌前，把红色的那个放到凌霜叶面前。
　　“为什么？”凌霜叶放下筷子，她并不喜欢接受这种不求回馈的恩惠。
　　“啊？”
　　“如果你这么做是想报答我送你的那个A市旅行套餐的话，”凌霜叶看着她的眼睛说道，“那是我不愿意白白浪费才送出去的，对我来说没有什么价值，也并不需要任何回报。”
　　面前的女孩双目低垂，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忽然抬起了头。
　　“我不是在报答你，我是……”
　　说着，她的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如同窗外的夕阳和晚霞一般，让凌霜叶一时移不开眼睛。
　　十月的第七天，凌霜叶收获了名为“定时投喂”的承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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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占卜师Joan穿着厚厚的黑色长袍，兜帽把大半张脸都罩住了，只露出苍白的嘴唇。
　　听完Lynn的回答，她没有给出明确的评价，只是微微颔首，然后从身旁厚厚一摞占卜书中抽出一本递给Lynn，说道：“前五百次的时候我还会记录我所知道的触发轮回的事件，到了第五百零一次的时候，我放弃了……”
　　“那么现在是第几次了？”Lynn打断了她的回忆。
　　“我都放弃记录了，又怎么会知道？”她的嘴角涌出笑意。
　　——《黄昏之国》第三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