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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赌扇思人 偷偷留下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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桃花预谢,即将迎来酷暑。在师娘的监督下,白亦雨也没有再翘过课。不是不想,而是不敢。这样的日子对白亦雨来说确实煎熬了些。
兰江兰阁食堂。
“我实在是受不了了!这样日复一日什么时候才是个头?”白亦雨把碗筷一推,用兰扇给自己扇着风压着心中的火气。
“忍忍吧,想想明天还要起来练功,早些吃完睡觉去吧。”闻伍霜道。
“唉……”
白亦雨嘟囔着不吃了,便起身离去,他现在是完全没有胃口。白亦雨早早地走出食堂,正打算去歪脖树那里,恰巧路过叶逸枫的门前。
笛声?还挺好听……
白亦雨鬼使神差地敲了敲叶逸枫的门道:“小师弟,是我白亦雨。”
“……”
叶逸枫愣了一下道:“进。”
白亦雨走进去,入目的便是未束发的叶逸枫,长发散披在身后,很温柔的样子,浅色的眸子抬头对上白亦雨的眼睛。白亦雨不知从哪里产生了一种心虚,刻意避开了。
叶逸枫把鬼音放在桌子上,道:“不知师兄这么晚来找我有什么事?”
“额……这个……”
我也不知道有什么事啊!随便糊弄个算了。
刚刚在门口听见小师弟吹了一首曲子,甚感不错,所以前来请教请教。”
“……”
叶逸枫未语,白亦雨垂眸看着桌上的笛子陷入了沉思,眼中泛起了波澜,兰扇挡住了半张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年前对于白亦雨来说那就是一场噩梦,一场天大的噩梦……
“犬子以后就劳烦欧阳阁主费心了。”白夜笑着对欧阳阁主道,左手还时不时拍拍白亦雨的肩,可见对其的疼爱。
“白家主说笑了,我看令郎的相貌,以后定是个有福之人。”
“谢谢欧阳阁主的一番夸奖,雨儿赶紧谢谢欧阳阁主。”
“白亦雨在这里谢过欧阳阁主。”
那时的白亦雨十五岁,一个翩翩少儿郎,在一生中最应该顽皮的时候,却比任何人都要沉稳冷静。白亦雨无疑是那年外门弟子中的翘楚。
一年后白亦雨如所有人期望的那样拔得头筹,成功进入内院,拜欧阳阁主为师,并得到了欧阳阁主赐剑――子枭。
离家一年之久,再为冷静的人也会兴奋起来,况且是一个才十来岁的孩子。一路狂奔到连江夜,却愣住了。
怎么会这样……
看到的景象使白亦雨有些不敢相信,连江夜本该喧闹的集市没有,尸体堆积着,污血汇成河湖。
一只飞鸟掠过,本能地避开下方的血腥味,只留下串串悲鸣。
残戈浮尸横于大地,血迹腐烂了草木,火光焚烧了屋舍。
这还是那个连江夜吗?那个他曾经的乐土?
阿娘!阿爹!
白亦雨想象到了什么似的,疯了似的往一个方向奔去,本来干净的青色衣着上也沾上了污血。好不容易回一趟家,白亦雨从没想过会这么狼狈。
白亦雨看着白府大门紧闭,心里有一丝侥幸,希望他们一切平安,外面的一切都和他们无关。
白亦雨的心“怦怦怦”地直跳,他的手就放在门上,发着抖,不敢推开。他咽了一口口水,把门轻轻地推开了。门开的瞬间,他下意识地闭上了眼,他从未这么怕过,从来没有过。
“阿娘!阿爹!”
白亦雨睁眼看向里面的时候,只见白夜和白夫人倒在血泊之中,家丁和丫鬟也都倒在院子里。鲜血溅得到处都是,整个宅邸散发出血腥味。
怎么会这样?
白亦雨跑过去,嘴里喃喃道:“阿娘!阿爹!你们醒醒!我回来了!我回来了!”
“哥,回来了?”就在这时屋顶上传来了一个清脆的声音。
白亦雨陷入崩溃,这个声音的出现更是让白亦雨崩溃。
白亦雨寻声望去,只见那人着一身黑衣,脸上沾有血迹,还一脸天真地笑着把玩手中的剑,剑刃上的血迹还未干透。
“一年未见,愚弟长本事了?敢屠连江夜了!敢屠白家了!白亦莫,枉费阿娘对你这么好!”白亦雨第一次失去理性地吼叫道。
“阿娘?”白亦莫跳下房顶,“哈哈哈!哈哈哈!白亦雨你别说笑了,那是你娘,又不是我娘!我娘早就没了,都是拜你们所赐,还有脸在这里提我娘!”
白亦雨道:“拔剑吧。”
“拔剑?哥,你就那么想杀了我,那么不把我当人看?你和白夜一样都想让我死!都不把我当人看!凭什么你能去兰阁拜师学艺。我却要满脸欢笑的讨好阿爹,讨好这里的所有人!可笑的是有时甚至还得不到一个好脸色。凭什么你是大家口中的天纵奇才,我却是那个人人嫌弃的野种。哥,你能告诉我这些都是凭什么吗?”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你想想阿娘,阿娘她待你如何?她教你认字弹琴,教你礼仪道理……你都忘了吗?你怎么能下得去手?你还有没有心?”
“哥,说教我谁都有资格,唯独你没有资格说教我!”
“我不想和你动手,回头吧阿莫,别在那条不归路上越走越远。”白亦雨的眼角泛起了红,话语中也有了哭腔。
“哥……”看着白亦雨的样子,白亦莫垂下眼,轻轻叫了白亦雨一声哥。
“对不……啊!”白亦莫话未说完便开始抓着头,痛苦地喊了起来,再次抬头对上白亦雨的是一对红色的眸子。
“阿莫!你怎么了!”虽然白亦莫杀害了很多人很多人,但是白亦雨现在也只有他这一个亲人了。
“啊啊啊!啊啊啊!”
剑飞速地朝白亦雨飞来,直接插入白亦雨的左肩,白亦雨向后猛退了几步,疼痛伴随着铁锈味蔓延开来。
白亦莫缓缓地向白亦雨走来,眼神呆滞,右手握住剑,向上猛地一挑,经脉寸断。
“啊啊啊!啊啊啊!”
白亦雨脸上的五官扭曲成了一团。剑又迅速拔出,白亦雨倒在地上,口中的铁锈味更加浓烈了。
白亦莫居高临下地看着白亦雨,一句话都没说,眼中也没有任何波澜。接着白亦雨的左肩经脉也都断裂开了。
“阿……阿莫……”
白亦莫眼中仍旧没有任何波澜,他缓缓地抬起右臂,手臂弯曲剑锋指着白亦雨,用力一击,剑向着白亦雨的心脏飞去,白亦雨看着飞来的剑,想要躲却又瘫在地上起不来,只能静等着死亡。
“雨儿!”
鲜血溅得到去都是,那一刻这世间再无贤母白夫人。一道血光落在白亦莫的脸上,那双空洞般的眸子里也有一道光闪过。白亦雨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目,看着母亲倒在自己面前却无能为力。
嘴里嘀咕着:“阿娘!阿娘!不可能!不可能……”
白亦莫想说的话的话在喉咙处卡了一下,喉结也只是上下滚动了两下。
“雨儿,别怪莫儿……你……你们是兄弟……你身为……兄长,要包容……”
“阿娘!”
“杀了他!快动手杀了他!就是你面前的这位好兄长,让你生下来就没了娘。记住,这是他们自作自受,快用你手里的剑杀了他!”
“够了,你别说了!”白亦莫对着空气胡乱地挥着剑,嘴里不停地吼道,“让你别说了没听见吗?”
天色压了下来,明明才刚刚申时,天却黑得要命,仿佛要吞噬了整个世界。
“哥,你告诉我是真的吗?你告诉我好不好?”
白亦雨看似静静地听着白亦莫的话,实则一句也没听进去,他的母亲的尸体静静地躺在他的面前,他却连抱住她都做不到。
“你让我说什么?”白亦雨抬头对上白亦莫的眼精,“或者说你又想知道什么?”
“我……”白亦莫一时不知道说些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到底想知道什么。哥,我好像做错了什么,怎么办?你还会原谅我吗?像小时一样。
“哥……啊!”
“阿莫!”看着白亦莫抱头痛苦的样子,白亦雨还是忍不住关心地喊道。
“叫得可真是亲呢,阿莫阿莫的叫着,不知道的还真以为我们兄弟情深。白亦雨,我告诉你,我恨透你了!”
“你……”看着这副尖酸刻薄的样子,白亦雨愣愣地道:
“不是阿莫。”
白亦莫笑着走过去,蹲下身子,用着带有挑衅的语气说着:“你怎么知道我不是白亦莫的?我当然是他,最为真实的他。”
“哥,叙旧也叙过了,哥就安安静静地下去陪阿爹和阿娘吧说着免得他们寂寞。”
“不要!你住手!”
“滚开!他害死了你生母,你还这么包容他?”
“事情不是这样的!它不是这样的!”
“你还真是好骗啊,快让我解决他!”
白亦莫的内心一阵争执,白亦莫最后吼道:“不要!”
“哥……”他声音颤抖着哭着道,“对不起……对不起……”
白亦莫把剑架在自己的脖子上,笑着说:“哥,我做了这么多错事你还会不会不原谅我啊。”
“快住手,阿莫!”
那把配剑沾染上了它最不应该沾染的血――自己主人的血。
“你不知道,我没有恨过你,从来没有过。就算你血洗了连江夜,害死了阿爹和阿娘,我也没有恨过你。我知道的,那个不是你,不是阿莫。所以,你醒醒……好吗?”
“师兄。”
“啊!抱歉啊,刚刚出了神。”白亦雨收回思绪,接着道,“小师弟,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我总不能留在你这过宿吧,先回去了。”
“好。”
“我都干了些什么?话说我为什么要进来?真是鬼使神差了。”白亦雨走在回房的路上,心道。猛然间兰扇从手中滑落,掉在地上发出声响。
白亦雨笑着弯下腰去,捡起地上的兰扇,打开微微扇着风,心道:“不知不觉吃了小师弟这么大的一个亏,还真是下手利索不拖泥带水。”
“王,最近精神不佳,你说是为什么呢?”叶清月把手里那条鞭子翻来覆去看了又看,对着匍匐在自己脚边的小妖道。
“小……的……不知,还……请公主殿下……放过。”
“哦?既然不知道又为什么求着本公主放过?”说话间叶清月的脸往下低了低,眼睛紧紧盯着小妖。
“还是说你做了什么对不起王的事?”
那个小妖看着眼前的叶清月,汗水打湿了头发,全身发着抖,不敢说一句话。
“来人!把她拉下去斩首,本公主心善,就不让你的头颅挂在城门上示众了。”
“饶命啊!公主殿下!公主殿下!你不想知道王最近因为什么精神不好!放了我,我告诉你!”
“哦?正巧本公主忘了告诉你王精神不佳是假,借此除去你这种杂碎倒是真。”叶清月起身走了出去,顺手把那鞭子扔到水缸里,水缸里的水慢慢地有了红晕。
“王,公主求见。”
“召,你们下去。”
“是,王。”
“阿姐怎么来了?身体才刚好些,要是再病了怎么办?”
“阿枫别担心,刚在狱牢里诈出个有祸心的,处理过了。”
“谁的人?”
“初步猜测是大长老的人,很不可思议吧。”
“的确如此,看来是时候深入调查一下了。”
“没那个必要,在这若大个妖族里又有几个可以视为你我心腹?与其自己冒着险去查,不如顺着他的计划来。”
“出奇制胜?”
叶清月点点头,余光瞥到桌上的兰扇,眉间多了丝忧愁。
“这是阿枫的兰扇?没还给他是因为没修好吗?”叶清月问道。
“修好了……”
“阿姐先回去了,记住阿姐不介意你睹物思人,但不予许你身体上有任何闪失,你现在的责任和以前不一样了。”话闭转身离开。
叶逸枫的目光定格在兰扇上,不禁喃喃自语:“为什么这个世上会有人妖殊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