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地》叶江鹄

2、第二章

　　这架黑色的三角钢琴被丢在了街角，我们仿照着旧世纪的英国人把它当作是流动钢琴，只要心情好，谁都可以上去弹一曲。

　　还没转角，我就听到了徐徐传来的钢琴声，连汽车鸣笛声都掩盖不了的琴音。我每一步都踩在音符上，走尽了蓝红的砖道，然后走过转角。

　　这首曲子刚刚弹完，围观的人散了些，留出的空隙被我填上。我挤到最前面的那一圈，这才看清了弹琴的人。

　　是一个黑发棕瞳的亚洲人，我无法判断他是不是和我来自一个国家。正想要上前去，他的手指又摁在了黑白分明的琴键上。琴音从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前奏的紧凑如此鲜明。这首曲子我听过，不过当时听的是小提琴曲。

　　这是巴赫第一组曲前奏曲。他把我最喜欢的那一段弹得淋漓尽致，每一根手指弯曲的弧度都恰到好处，节奏如起伏有致的浪潮一波一波冲到我的心岸上。

　　最后在绵长的高潮中反复来回，消失在最后一个尾音中。

　　人群中又一次爆发了掌声，不同的语言都在赞美着这个少年。他起身盖上琴盖，周围人散去，而我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修长的手指。

　　"你好。"他歪头对上我的视线，同我道了句好。

　　"你好。"我回。

　　那两个字正腔圆的汉语就让我知道，他也是中国人。

　　他指了指身后的钢琴，问我，"你还有什么想听的吗？我可以弹给你听，就当遇到同胞的礼物。"

　　家里玻璃柜中那一叠黑胶唱片和一盒一盒淘来的cd顿时在我脑海里失了姓名，我忘记是不是出门没有戴眼镜，看眼前人时总隔着一层雾，模糊得朦胧不堪。我小幅度的摇了摇头，"不知道。"

　　"那我自作主张弹首曲子送给你。"他说着又坐回了钢琴前，清脆的琴音又响起，周围除了我没有人驻足。

　　这是一首只给我的曲子。

　　我放弃看他的脸，那张总也看不清的脸。前奏的轻柔如同托举着一朵云，他的右手循序渐进音符的声音愈演愈烈，左手搭上琴键时，声音忽然重了。从涓涓细流变成伶仃山泉。他边弹边看向我，声音的起伏牵引着我的呼吸频率，此时的心率图恐怕都是音符五线谱的模样。

　　听得太入迷，以至于我连这首曲子什么时候完的都没注意。他走到我面前，伸手在我面前晃了两下，轻轻带起的风扇得我眯了眯眼睛，这才回过神。

　　"抱歉。"我道了句歉，摸摸鼻子又说，"刚才听得太入迷了。"

　　他倒是不介意，"没事，能让人听入迷的演奏才是好演奏。"

　　"它叫什么名字？"我问。

　　不知道为什么，明明看不清那张脸，我却能感受到他的炽热目光，他的声音低哑暗沉，像珍珠划过绸缎落入玉盘，"《river flows in you》"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