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美地》叶江鹄

1、第一章

　　学摄影的朋友给我发了一张照片，照片上是一片沼泽地。灰黑色湿泥黏糊糊的质感，在这一团晦暗中，供养出了几株不知名的花。淡黄色的花瓣在月光下雾化，一切朦胧又诱人。
　　我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这地方在哪里？"
　　朋友很快回，"在城市里。"
　　我又问，"怎么能找到它？"
　　左等右等好几分钟不见回应，手机被我开了又关，屏幕的光亮了又灭。朋友就像消失了一样，不再回我消息。
　　窗外的城市天蓝云轻，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各种味道被我的嗅觉捕获，纷杂的味道刺激得我眉头一皱。我吐了口气，肩膀慢慢松懈下来。玻璃窗前的我头发凌乱，长长的垂到了腰际。我抬手拉拢了阳台的门，世界的轰鸣声被我隔绝在真空玻璃外。
　　我转身回到房间，房间里的床单是深绿色，在植物飞速枯萎的现在，我已经很少见过记忆中的那种绿色，春天抽芽的嫩绿和夏日沉淀的深绿色。所以我把家里的墙刷成淡淡的绿色，床单换成深绿色，衣服有绿色袜子有绿色，我无时无刻不被绿色陪伴。
　　就像还没消散的记忆在陪着我。
　　大概有半个月没有出门了，冰箱里的速冻食品包已经被扫空，楼下的便捷超市东西太贵。所以我需要去更远的城东市场采购下半个月的食物。
　　外面的太阳不热，道路两旁有塑料绿植，那种劣质的颜色令我眼睛发胀。灰色的柏油马路和记忆中照片的沼泽地重合，眼前幽幽地浮现月光下的花朵。我转身往右走，心中思索着，在这片城市的哪个角落会有这样一片梦泽？在夜深人静时候绽放一片柔和。
　　城市的高楼大厦周围环着螺旋上升的车道，人类飞速发展的几百年里，把一切可以利用的空间发挥到了极致。眼眶中快装不下堆叠的高楼，螺旋车道像一圈基因链。虽然科技感十足，但丑得要命。
　　我住的地方在外了不知道好几环，这里的砖还是旧世纪的蓝红土砖，周围的装潢揉和了不同的风格。缀满了奇形怪状风铃的日式杂货店，门口罗列着腕表看起来就贵得不行的英式钟表店。这个街区老旧不堪，胜在住的人多，倒也还没被开发商吞掉。
　　前面是蓝红砖街道的拐角处，要是没记错的话那里会有一架三角钢琴。以前这个街区里住了一个钢琴家，自命清高只给大型演出做演奏，结果后面为自己的眼高手低买了单——活活饿死在了自己的公寓单间。他的父母在另外一个独立国，远程发来致电信函，告诉社区遗体火化，遗物全部捐赠。我因为好奇凑过热闹，发现这位钢琴家实在是清贫，自己都饿死了，钢琴的还被保护得这么好。
　　我还以为他会为了活命卖掉这架钢琴。

作者有话说

　　感谢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