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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场风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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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黑暗中,似有一男一女两道声音在耳畔交流,声音清脆可却听不清,一切像是被蒙上了一层纱,极力聆听可什么也没听到。
“……阿尘……”
忽地,一声呼唤破纱而出,朦胧间听清了些许音节,像是他的名字。
是哥哥吗……
“哥……”
南启尘想留住声音的主人,可黑暗中,他不确定自己是否发出了声音。
他紧蹙着眉,明明很清醒,可眼皮就跟灌了铅似的,干涩酸痛,怎么也睁不开。
“……他的眼睛……”这回是个女声,温柔古老又带着不可反抗的威严。
眼睛?谁的眼睛,到底……在说什么……
“嘿!兄弟,醒醒,你胆可真大,坐传送囗上睡觉。”
一阵惊雷般的声音在他脑子里炸开,把那层纱连带着两道声音一同击散,再回想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哥!”
南启尘骤然惊醒,强光混着热浪冲进眼睛,引起眼球一阵刺痛。
下意识地,他眯起眼睛,抬起手挡住阳光。
“倒也不必这么快就认我作哥。”
谁在说话……
他摇了摇又晕又胀的脑袋,好似感觉到了脑浆在头壳里打转,极高频率的嗡鸣声在耳边响起,想吞咽缓解,却发现喉咙也干得不成样。
这到底是过了多久了?
待缓了一会后,南启尘将手指微微分开,强光霎时又照射进来,模糊间看到了一个黑色的身影以及一张大脸。
他顿时清醒,撤开手坐在地上往后挪了几寸,警惕地看着眼前这个穿着黑色短风衣的年轻男人。
男人从头到脚除了风衣上带点深紫之外就一身黑,哦不对,他的那双眼睛也是深紫色的,还带着些银色的纹路,平添一分妖冶,但他一笑起来那分妖冶便无影无踪,只有一股好哥们儿味。
这沙子里有些尖锐的碎石,刚后退时出现了些奇特的阻力,南启尘估摸着他的外套是不保了。
见南启尘反应如此激烈,年轻男人连忙罢了罢手,咧开嘴露出了个阳光的笑容道:“别怕兄弟,我叫林韵,我俩都是好人,别误会。”
这熟悉的声音,原来他就是那道惊雷!
只见林韵微微曲膝,左手撑着膝盖,向他伸出右手。
顺着右手袖口向上,隐约能看到由紫色和银色绘成的纹路。
稍稍迟疑,南启尘举起右手扣住林韵的手,借着林韵的力站了起来。
右手处,血痕已经消失,皮肤恢复如初。
“多谢。”南启尘道。
南启尘拍了拍身上的沙子,顺带试应了一下这双似乎几天都没用过力的腿。
视野里,原本拼接在一起的白、蓝两块布料正随着他的动作摇晃。
果然,他的白蓝外套变成了燕尾款。
拍着拍着,南启尘的手渐渐停了下来。
等等……
“俩?”南启尘环顾四周,并没有看到除了他们以外的第三个人。
此时一看,才看清周围密密麻麻的石柱比直林立在沙地上,高低错落,一眼望不到头,像是沙漠中的一片石林。
“嘿,白!”这时南启尘眼角处一个黑色身影闪过,开心地向一块大石头跑去。
林韵站在石头边上,比石头矮些,伸出手向石头上方轻轻拍了拍。
随即,在南启尘左边的一块大石头上,光线发生了些许扭曲,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人凭空现了出来,一只脚撑着石头一只脚放下,头低向右下方,似乎在看着林韵,又或者是林韵拍他的那只手。
那位低着头,斗篷的帽子遮住了他的大半张脸,还带着个面罩,看不到神情。
好像是……隐匿术,但又不太一样。
没疑惑多久,林韵就开始向石头上的那位推销他了。
“小白,我们这次是真的遇到了个‘新’朋友,叫……叫什么来着?”林韵尴尬地笑了笑,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还不知道这位“新”朋友的名字。
这就算是朋友吗?
虽是这么想着,但南启尘没让林韵尴尬太久:“南启尘,南北的南,开启的启,尘封的尘。”
隐约听到了一声叹息,随后黑斗篷转头看向了南启尘,准确来说是南启尘的胸口。
“南?”黑斗篷的语气令人捉摸不透,听着像是个男子。
“我的姓氏有什么问题吗?这位……先生。”
南启尘能明显地感觉到那黑斗篷正透过外套盯着他的吊坠看。
黑斗篷微微摇了摇头,跳下石头拍了拍林韵的肩,那强烈的监视感也随之消失。
被拍了的林韵像是接到了什么信号,一改之前的左右为难,咧着个笑脸就朝南启尘这小跑过来。
哥俩这运气也太好了吧,第一个就等到了个没修为的,林韵心想。
林韵跑到南启尘身边,好哥们似地搭着南启尘的肩,头往黑斗篷那抬了抬,“忘了介绍了,这位是白。”
单字名吗?
“白”是南启尘第二次见到的单字名,第一次是在学校学天域史时,那时讲了十万亿年前的叛军之战,那位“叛军”就单名一个“离”字。
南启尘总觉着被林韵的手搭着有些奇怪,说真的,除了小时候,他还没遇到过有“朋友”刚见面就这么热情的。
“单字名?”南启尘疑惑道,趁说着话,悄悄地把肩膀从林韵的手底下移开。
林韵刚张开的嘴又闭上了,旋即回答起了南启尘的问题,
“这个嘛,我刚认识小白时也问过他的名字,不过他说他没有名字。一直叫他‘那谁’也不是个办法,我就寻思着给他起一名儿,我不会起名儿,所性就取了他……”林韵嘴上忽然一个急刹车,后半句“取了他族名中的一个字”没说完。
“取了他什么?”南启尘侧头问道。
“取了他的名字,白。”林韵毅然改口。
取了他什么?这问题咋听着那么怪呢?
不自然仅一会,林韵拿着他那有些勾人心魄的银纹紫眸盯着南启尘,一脸沉重道:
“兄弟你初来乍到,不知道这地儿风暴泛滥,危险得很,这地儿一共三个风源地,最东、最西、最北各一个,只有最南没有,且最北是固定聚风,这里就是最北,万一起风了那是包死的。城池有阵法,不惧风暴,不如……”
林韵隐约感觉到有什么异样,一低头,赫然发现不论是自己的还是周围事物的影子都在迅速往东北偏。
坏了。
他倏地抬头直视天上那轮火球,此时火球位于天穹西南方,且此时他们所在的北方以及东方的天穹已经暗了下去。
接着又急忙低头看向左手腕上的表,表上没刻度,只在西南、东北处浮现出两个图腾,西南为八角太阳,东北为被一对对称峨眉月包裹着的圆月。
林韵收起之前的玩笑样子,脸上浮现出凝重,这回是真的沉重了。
这是日月同辉的前兆,每当这种异象出现,都标志着星辰和天月两大家族联合成的星月联盟又要搞事情了,上一次,是十四年前。
林韵皱着眉,不耐烦地小声骂道:“天杀的星月联盟,偏偏在这个时候搞事情。”
话罢,他悄悄往南启尘那看了一眼,正好对上了南启尘那清澈的灰白色双眸。
他没有躲闪,心中还是生出了一股于心不忍。
本来只是想从这个不知道从什么地方传送过来,且毫无修为的人的嘴里套出点话。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个不依靠修为也能从这个破地方出去的方法。然后就给他送到一个边城去,只要肯干,活着不成问题。
但是如今日月同辉前兆已出,无论御城边城皆处禁戒状态。
且不说进不进得了城,就算进了城,那也绝对活不成。
让他把一个无怨无仇的人拉去送死他是做不到,更何况不去天神殿他和白也得交待在这。
林韵在心里游说着自己。
南启尘也被这类似九州日食的异象所吸引,一低头,就看到一双银纹紫眸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他霎时一惊,但很快就发现那双眼睛里并没有敌意。
紫眸的主人认真道:“兄弟,如你所见,现在的异象是日月同辉的前兆,多半是个凶兆,我们送你去最南边,风一起,就会有个天神殿显现,在那里呆着至少不会被风分-尸。”
凶兆?若真是如此,但……
“这里既是最北之地又如此荒凉,你们又为何会在这?再者,那位先生可是把我给看光了,我却还未见他一‘面’,是否有些不妥?”
这里一眼望去不是石柱就是沙,那个奇异的风神殿也无影无踪,虽不知他被传到什么地方来了,但绝不会在九州内。
南启尘话一说完,话头就落地上了,林韵背过身去面对着白,陷入了诡异的宁静。
那边,白正靠着那大石头,帽檐下,他闭着眼睛眉头轻皱。
不同于外界的安静,白的脑子里,正在不停地被林韵轰炸。
「小白,带上他吧,他一手无寸铁的人类,多半是从九州来的,给他送到天神殿去至少不会一来就暴毙。」
「你真是太善良了。」
「是嘞,要不咋能救了你这烫手山芋呢。」
「提醒你一句,他的吊坠,与赤轮的图腾极其相似。」
林韵沉默半晌。
「没事,要烦也是南宫月玄烦。」
「南宫月玄是谁?」
「我给天神取的名字。」
「……」
“哎”白叹了一口气,朝南启尘走来,在他身前一米处站定,道:“我们,在躲一些人,不得以才在世界边缘游走。”虽说他们是到这专门等人的,但也确实是在躲。
说着,他摘下斗篷的帽子,白得吓人的皮肤霎时曝露在了烈阳之下,与他那高束起的白色长发和青色的眼睛结合起来,显得格外耀眼。但若是仔细看,白的皮肤不是像纸一样的干白,而是像暖玉一样温和的白。
南启尘瞳孔微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人形时白发青瞳,肤色煞白,与哥哥所描述的白煞别无二致。可那是个战神般的种族,且以忠诚著称,又怎会流落到边荒之地。
如果他真的是白煞,那他先前使用的,就的确不是隐匿术了。
如果他真的是白煞,那哥哥又是如何知晓的?
每次问哥哥这些事情他是如何知晓时,他总是说书里看来的,可每当南启尘追问时,他又总说书已经找不到了,于是南启尘就便权当是他编的。
难道哥哥曾经来过这里?
可哥哥自八岁后就从未离开过他。
见了南启尘那惊异的反应,白道:“我们并无恶意。”
说罢,白转身欲离。
南启尘脑子里正头脑风暴,见白离去,赶忙上前,还是把心中疑虑说了出来:“您……是白煞吗?”
刚落,周围的空气骤冷。
白顿住了脚步,缓缓转身,空气又开始回暖。
“别冲动,别冲动……”见状势不对,林韵赶忙过来打圆场,但很快就被打断。
他先前不敢提白煞怕的就是这个。
“你,如何知晓。”清冷的声音诘问道。
南启尘一顿,自己好像问了什么不该问的,便道:“抱歉,是我兄长与我说的。”
“哇,你还有哥哥呀,既是还有牵挂,那更该跟我们一起走,好好活着了。”林韵见缝插针道,边说边左右看着周围有没有新动静。
林韵从没有哪个时候像现在这样盼着风暴早点来,虽说前几天在澶江边上打听到了风暴预警,知道今天是必有风暴,可若是日月同辉先于风暴,白的法术会被压制,过风暴有风险不说,还容易被星辰抓到,抓到就死定了。
若是风暴先来,那风一起,空间便混乱,到时看准时机一下就能到达天神殿附近,要不然跟本不可能在日月同辉前从风神殿跑到天神殿。
南启尘疑惑更盛了,自己的记忆似乎与现况并不一样。
见白没有反应,南启尘轻声问道:“我有一关于白煞的疑问,可否问您?”
语罢,一双青眸直视向他的眼晴,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
南启尘道:“我所知的白煞比较常见,有八十多万族人。”
白呼吸一滞,八十多万……这个触目惊心的数字,十四年过去,白还是无法平静地直面。
十四年前,也是一个日月同辉的日子。
白深吸一口气,平下心中激荡,道:“你所说的八十多万族人在十四年前就已经被星辰毁了。”
在这里这是人尽皆知的,白不想再多说什么,身形快速隐去,下一瞬又在一根二十几米高的石柱上显现。
黑暗正迅速向西南方吞噬而去,到达这里的光少之又少,在沙地上,只能看到白的一个黑色轮廓。
石柱上,他背对着二人远眺着这浩然石林,阵阵混着沙砾的干风吹起他的斗篷,在黑暗中翻涌。
“他好像不是在害怕我。”白小声说着,回想到那双灰白眼睛里并没有恐惧,白松了口气。
这个灰色眼睛的人类,真是与十四年前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白低头摘下左手手套,修长的手指缓慢变为青色的爪,爪中聚出一个暗淡的白金色小光球。
白手掌一抓,光球随之消失,爪也退回手指。
他戴上手套,抬头远眺西南。
天穹西南边,金红被点点吞噬,光明法则在日月同辉下,被压制的很彻底。
日月同辉……十四年前的惨烈又在脑中闪过,无法忘却。
沙地上,南启尘茫然地眨了眨眼睛,脑子里的记忆像坨浆糊越搅越粘糊。
八十万……连数字都对上了。
可白煞被灭族了?在南启风的故事里一骑当千的白煞灭族了?那星辰到底是何方神圣。
过往的一切好似做了场梦一样。
十四年前,南启风八岁,他六岁,恰好,自那之前的所有记忆他分毫没有。
哥哥啊,你到底瞒了我多少。
甩了甩脑袋,南启尘抬头望天,西边那轮火球已没有那么刺眼,连南启尘都能直视。
天越来越暗,头顶上,“月”已略微可见,那“月”与九州的不同,与“日”一样也是一轮火球,不过“日”是金红色的,“月”是银白色的。
说是日月同辉,但更像是“月”把“日”吞了。
“兄弟。”右手边,林韵走了过来,在光线如此暗的时候,他的眼睛好似会反光,仔细一看,是那银色的纹路在微微发亮,“你是怎么过来的?”
“被一阵怪风吹进山林,被风追着跑进了一个风神殿,就到这儿了。”见这俩都不准备走,南启尘找了个矮点的石头坐下。
“风神殿?”林韵惊讶道,“你是哪儿来的?你们那也有风神殿?蓝墙红瓦的吗?”
“九州。”南启尘也很疑惑,“虽然那个风神殿出现得很诡异,但的确是蓝墙红瓦的,这里也有风神殿吗?”
看着南启风那一头雾水的模样,林韵更加惊讶了:“这里的人可能不知道有白煞但是一定知道风神殿,而你知道白煞却不知道风神殿,太神奇了。最北、最东、最南、最西一共四方神殿,只有风起时显现,而且能避风,风神殿就在西边的紫竹山脚下。”
林韵指了指西边,这里能见度不高,但隐约间却真的能看到一座大山。
紫竹?是那些剔透的紫色竹子吗……
“那我就不清楚了,我所知的皆是我哥告诉我的,小时候当故事听,我还以为都是他编的。”南启尘回答道。
其实除了那些听着让人热血沸腾的的故事之外,南启风丁点儿都没跟他讲,就像是“风来了,往南跑”往南跑到哪也没跟他讲。
眼见着头顶上那轮银白火球已经开始散落微微银光,而他们却还未有所行动,南启尘又问道:“我们在等什么?”
林韵走到他旁边坐下,微微抬头,暗紫色的眸中映着西南边那抹无力回天的残阳,平静下来的林韵,身上又出现了那抹妖冶,以及凌厉。
“在等风。”
赤轮,再撑会儿,林韵在心里对那抹残阳说道。
“轰——”说时迟那时快,传送口周围一阵巨响,顿时无数风源向这里聚来,一时间风沙四起,周围的石柱也在巨烈晃动。
风暴骤起,如咆哮着的凶兽,势如破竹,小一点的石头被如利刃般的风撕裂,宛若失智的野兽毫无章法地无差别攻击。
南边隐隐有雷声传来,沉闷、剧烈,犹如雷之法则在水中咆哮,翻天动地。
忽而紫电猛击,白光炸亮了半边天,巨响紧随其后,穿过半个世界也听的人脑袋紧绷。
与此同时,西南边最后一点光亮被吞噬殆尽,金红的赤轮徒劳地发着光,却照不亮一点天穹,如黑色幕布上的一个显眼图案。
银白的月光冷冽地耀满世间,黑幕中,云层厚厚地堆积,南方的天穹好似被雷龙击穿,通天的水柱倾洒而下,紫电于水中穿游,时而击散天水向周围溅射而去,天地间一片末日图景。
“咳咳……”南启尘站在一根四十几米的石柱上,咳着嘴里的沙。
右半边身子上布满了被碎石划出来的细小伤口,鲜血溢出来,染得外套上全是斑驳的血痕。
虽然白第一时间就把他俩给带到石柱上护住了,但南启尘还是被第一阵风扫到了一点,就这一点儿,要不是紧急间林韵抽出一把短刀把一块半人高的石头砍成了齑粉,他不死也得丢大半条命。
南启尘堪堪睁开眼睛,看到白和林韵都站在他身旁,在鬼门关走一趟的恐惧顿时被冲散了不少。
此时三人正被一个幽青色与白色不均匀混合的半球罩住,在风暴的轰击下保护罩不断冒出裂纹,幽青色与白色又不断涌到每个裂纹处去修补,看起来摇摇欲坠。
再观周围,漫天黄沙甚至快盖住了头顶上发着光的天月,三人所在的石柱半径大约三米,出了石柱便什么都看不见。
“说真的。”林韵有些傻眼地看着南边那个通天瀑布道,“我真不知现在是该乐还是该哭。”
风先来了,按理说该乐,可日月同辉也没慢个几秒,再看现在这毁天灭地的景像,林韵是真笑不出来。
南启尘呸了两下,终于把一嘴的沙给吐干净了,“这里的风暴,一直都这么恐怖吗?”
林韵道:“以前还是很可爱的,至少近三年没这么恐怖过。”
话落,脚底下的石柱明显地晃动了几下。
南启尘赶忙站稳,“这石柱不会出事吗?”
“没事,石头会自己保护自己的。”林韵扶了南启尘一把,一本正经地微笑着安慰道。
听起来很荒诞的一句话,但的确给予了南启尘些许安慰。
眼看着半圆保护罩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身旁的白倏地睁开双眸。
“准备。”
浓烈的隐刃法则兀地自他眸中升腾,如两簇幽青色的火焰迎风飞舞。
白的视野中,世界只剩幽青与白,飞沙与其余皆成白色背景,幽青的石柱根根分明。
在前方第五根石柱附近,时而闪现着不属于这片荒漠石林的画面,隐约看到了一片波涛汹涌的水域。
“到哪儿的?”林韵抓紧了南启尘的左手腕,生怕一会没带上他。
白全神贯注地盯着时现时隐的通道,缓缓脱下身上的那件黑色斗篷,嘴唇轻启,
“凌云海。”
“什么?!”林韵瞪大了眼睛,惊恐地看着白正褪下的那件黑斗篷。
还没等惊恐结束,林韵瞬间感到身体腾空,自由落体的那种心悸感随之而来。
“我靠——————~~~~!!!”
在惊呼中,林韵只来得急抓紧了手里的那节手腕,甚至顾不上是只拉了只手臂还是把人也带上了。
紧接着耳边又传来了南启尘的尖叫。
这换谁谁不叫啊!
凌云海!
那个刚刚从天上下瀑布的地方!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南启尘感觉自己的左臂差点被拉断了。
刚刚只听林韵和白说了几句话,白脱下来的黑斗篷突然像是有了意识一样变大,然后像一条在水里灵活摆动的鱼一样把他们三个包裹住,接着整个人就被一股巨力强拉了出去。
失重感袭卷全身,南启尘不受控制的惊叫着,耳边风声呼啸,连自己的声音也听不清楚,全身像是掉进了冰窟窿里一样骤冷,头皮发麻。
黄沙中,只见一块黑布飞跃在像梅花桩一样的石柱上,时上时下,速度快到只剩残影,只有在石柱上落脚时稍做停留,犹如一只敏捷的黑猫在城市中穿梭。
某处空间扭动,黑布霎时消失在黄沙之中,像是幻觉一样,一眨眼便无影无踪。
斗篷中,南启尘感觉自己像被塞进了一个冲水马桶里,身体的每一部分都经过了充分的搅拌,还有些许撕裂感,直叫人想干呕。
等搅拌停止,在近处又炸响了一道雷,轰鸣直穿耳膜,尖锐的耳鸣声像把刀一样插进脑子里,整个过程中眼睛都无法睁开。
不得不说,看不到,有时能减少恐惧。
南启尘看不到,可是林韵看得到。
刚刚那道雷没比那些个石柱细多少,照亮的范围把他们仨都包了进去了。
凌云海分为天地两层,原本只靠江河相通。
可如今天海被击穿,风与雷与水一齐咆哮着,地海翻起重重惊滔骇浪,天海吐出茫茫滔天大水,一根根擎天的水柱足足几百米宽。
若说以前,林韵看到这场景一定会非常兴奋,可现在,修为被封了,还修炼不了,只能想想怎么活着过去了。
危险的不只是凌云海,更是地海外围的那些御城,这是林韵和白这几年来最接近世界中心地带的时候,也是他俩最接近星辰的大本营的时候。
万幸的是,风暴已经到达了凌云海,那风看着是从正前方——南来的,但实际上现在方向已经混乱,从哪来的并不好说,毕竟北风没有这么快,且根本没有南风。
在凌云海中唯一的好处就是,风暴会被凌云海压制,只能带来一点空间混乱。
毕竟凌云海自己会保护自己。
一匹单薄黑布在雷龙与水龙之间闪躲着,巨浪在它周身阻挠着,几番险些将它吞入腹中,成为新鲜的养料。
天海上传来“咚——咚——咚——”的沉闷巨响,仿佛巨形生物在奋力地拍打着海床,震天动地。
紧接着,一声充满着愤怒的空灵鸣叫声从天海传出,如有实般从中心压着地海聒噪的巨浪向四周排开,渐渐趋于平静,连接天地的水柱也随着这声鸣叫,与地海断开慢慢收回天海。
找了半天,白终于找到了个通往南方的通道,控制着黑布冲进通道。
南启尘刚能听见点声又被搅拌了一次,这次搅拌得更久了。
西南角,万象森林。
一匹黑布在半空中凭空出现,像一架失控的飞机直直地朝斜下方的一片森林冲去。
在快接近地面时向上一带卸了大半的力,随后黑布骤然缩小又还原成一件普通的黑斗篷,自空中飘落。
三人从黑布中翻落,在一堆像巨型菌类一样的有弹性的彩色东西中,混乱地从高弹到低,七零八落地向草地摔去。
南启尘最先摔到底,靠着肌肉记忆做了个前滚翻,好险没把自己给摔死。
“呕……”
来不及多为身体疼痛,南启尘坚难爬起不住地干呕着,虽然啥都没吐出来,但胃还是不断地在翻涌。
紧接着,白在空中踩了一下,左手抓住还在飘的斗篷后悄然落地。
落地时白单膝及地,左小臂搭在膝盖上,眉头微皱,轻咳了两下,嘴角溢出来几滴青色的血,又被他用右手背毫不在意地抹掉。
白起身左右看了看,除了一旁吐到虚脱摊地上的南启尘外,没再看到第三个人。
林韵呢?
“小白~aaa~aaa~!!!”
上方突然由远及近传来一阵鬼嚎,白一抬头,林韵正被几根打了结的藤蔓绑在离地十一二米的半空,玩上了自动的荡秋千。
林韵在“秋千”上疯狂挣扎,好不容易抽出一只手,急忙抽出腰间绑着的短刀,一道暗紫色刀芒划过,藤蔓被利落斩断化为齑粉,林韵终是在荡回去之前挣脱了藤蔓。
在白的注视下,林韵跌落进“弹弹丛”中又走了遍他俩的老路,最终落在白身前。
起身后,林韵把刀插回刀鞘,有些心疼地看着身上划破了的黑色风衣道:“虽然我还是更想念我的紫色风衣。”
白:“……”
环顾四周,突然捕捉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的南启尘,吓得林韵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南启尘身边,看到人还活着才松了口气。
费那么大力气让你活着可不能在门口给我死了昂。
此时天色本就昏暗,在密林中更是不见一丝天光,借着植物的微弱荧光,林韵看到地上穿着黑白拼接外套的南启尘一副累死了的样子。
林韵把南启尘从地上拉起来轻轻摇了摇,“马上到了兄弟,别在这儿倒了,虽然风还没到这儿但是也快了。”
好在南启尘接受能力比较强,也有可能是痛的地方多了就没那么痛了,休整了一分钟后,三人又上路了。
三人现在正处在世界西南角的万象森林中,来到南方,天上下来的光才有一丝暖意。
南启尘发现,自到了万象森林,前面带路的那两人就没有急于赶路。
这也让南启尘有了些许喘息的时间,来看看这万象森林。
在如日月同辉这种异像的映衬下,这个五颜六色的森林显得更加奇幻,像果冻一样弹弹的巨型彩色“蘑菇”,像水母一样的树,碰一下就会整丛发光的灌木……
原来这里还是有很可爱的东西的。
这里……南启尘突然想到了一个问题。
“这里叫什么。”
林韵头也不回道:“万象森林。”
“不是,我不是问这个。”
前方的人沉默了一会,突然转头眉头微挑地看向南启尘。
“风暴世界?”
————
星海御城,一处阴暗空旷的地下空间。
一双银月一般清冷的眼眸此时却充满怒意,像一只黑豹一样死死盯着前方的黑暗处,那里只有一片星光。
他此时极其虚弱,双手被锁住,额头上亮着一枚新鲜的印记,不时还有雷电萦绕。
星光中,金属碰撞的声音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