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暴世界》祈愿地狱

14、镜映万象

　　接下来的时间里，南启尘开启了日复一日的修炼生活。
　　随着时间的流逝，登神梯的银白一级一级被深绿替代。
　　渐渐熟练之后，不仅纯度提升了不少，速度更是突飞猛近。
　　每次修炼结束，一睁眼，面前就会随机刷新林韵或者白，不过他们俩很少同时出现。
　　跟他们聊聊天吃个饭，也算是枯燥修炼生活中的一点乐趣。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修炼时，耳边总有陌生的声音在说话，睁开眼，又什么都没有。
　　不到三十天，深绿就填满了第十级台阶。
　　林韵那天回来一看，嘴都快笑裂了，又背了四套功法让他记。
　　幸好主要是招式而不是什么长篇大论，他真的不擅长背书。
　　林韵到底是怎么背下来这么多功法的？
　　林韵教完他这四套功法后就再没出现过。
　　不过这些功法倒是提起了南启尘的兴趣，毕竟研究法术可比每天用意念抽绿丝丝有趣多了。
　　从那天以后，除了修炼、吃果子和鱼以外，南启尘就一头扎进那四套功法中。
　　一有点进展，南启尘就去找白单挑，白也不还手，就当个沙包陪南启尘练。
　　虽然每次就算把最后一点法则之力都榨干了也没能近白的身，但南启尘的脸上还是洋溢着笑容。
　　但是某次白发现，南启尘这法术好像有点不对劲。
　　“嗖——！”
　　一枚花瓣破空射向白，不见花影只闻花声。
　　白偏头夹住射向右眼的花瓣，指尖发力回腕一甩，花瓣瞬间震为齑粉。
　　不待白锁定南启尘，千万朵盛开的桃红玉绮罗如喷泉般自飘散的齑粉中涌出，将他严实包裹。
　　刹那间，白只觉天地倒转，大片桃红在眼前疯长。
　　未等桃红占满视野，白心念一动，黑斗篷离体活转，绕身急旋，一举扫尽玉绮罗。
　　重见天日，白却愣了一瞬。
　　四面皆是水墙，大片的玉绮罗海在水中铺展。
　　周身无数水镜相互倒映，花海绵延无尽，粼粼波光似云似雾。
　　白置身其中，恍若仙境。
　　忽有波光泛起，玉绮罗如乘风般成片飞起。
　　白察觉后方水流异响，转身站定，正撞上从水镜中冲出的南启尘。
　　“嘿嘿，终于碰到你了！”
　　南启尘露出如暖阳般的笑容，轻拍白的肩。
　　话音刚落，水墙瞬间垮散，万千玉琦罗如泡影般泯灭，树岛重新出现。
　　刹那，南启尘只觉浑身虚浮，直直往水里坠。
　　白眼急手快，稳稳拉住南启尘，降落在树岛。
　　此时，最初的齑粉才刚刚经过一个枝头。
　　“哈呼……哈呼……”
　　脚尖刚碰到实处，白一松手，南启尘就在树枝上摊成了一张饼大口喘着气。
　　这法术消耗也太大了，一瞬间就把他的法力抽干了。
　　南启尘转头看向右手，五指微屈想化个最简单的草出来。
　　星星点点的深绿在手中浮现，转瞬又炸开。
　　真是一点不剩。
　　白走到南启尘身前蹲下。
　　“你刚刚用的是什么法术？”
　　“哈？”南启尘无力地疑惑道，“不是「镜影花林」吗？我用错了？”
　　这是他第一次使用这个法术。
　　「镜影花林」是《镜影花林》第一式，也是林韵唯一教了他的一式。
　　《镜影花林》共三式，属攻防一体幻境类法术。
　　“倒不是用错了，只是你用的要比原版更复杂。”白道。
　　南启尘扶额叹气，“这是坏事儿，对吗？”
　　“不算，虽然这会大大增加法力消耗，但出其不意的变幻，有时恰恰是至胜之道。”
　　白向南启尘递出手。
　　“凭你这无师自通的本事，再普通的法术，也能在你手中放出异彩。”
　　南启尘望着那青眸，眨了两下眼睛，抬手用力回扣，一鼓作气借力起身。
　　“借你吉言！”
　　南启尘笑着，眉眼弯弯。
　　十日后。
　　南启尘内视魂居，近乎纯粹的深绿流淌在第十二级台阶中。
　　上次用完「镜影花林」，他耗了整整六天才完全恢复，以致于都没怎么修炼。
　　还是得学学原版怎么用，老是随意发挥也不行。
　　话说他每一步都照着林韵说的做，怎么效果差这么多？
　　唉。
　　南启尘暗自心叹，收回视线。
　　环视四周，不见白影。
　　南启尘踏枝而上，直掠树顶，白果然在此。
　　只见白左腿微曲，右脚尖轻点一片树叶，身形稳立。
　　他双眸轻阖，双手自然摊开身侧。
　　浓郁的仙灵之气在树顶汇聚，黑衣白发无风自动。
　　天色忽暗，幽青与白混合的隐刃法则之力竟直接从仙灵之气中脱离，未经吸收便被白化为己用！
　　隐刃法则之力如蚕丝般将他层层包裹。
　　“茧”中，白双手收回，交叠胸前，十指旋握成拳，双眸猛睁，眸中燃起青白冷焰，双拳化指，迅疾向两侧斜下方斩去！
　　轰！
　　气浪瞬间炸破青茧，四散的隐刃法则之力未及飞远，便被一股吸力强行拽回，尽数没入白的心口。
　　南启尘猝不及防，被气浪震出顶层树冠。
　　“「听云一式·无相木衣」！”
　　一层极其轻薄、浮现藤木纹路的淡绿色光膜瞬间覆体。
　　汹涌气浪霎时如柔水般拂过。
　　南启尘踏空借力，几个闪身，再度跃上树顶。
　　木衣消褪。
　　「无相木衣」为《听云决》第一式。
　　「无相木衣」是一个较为全面的防御类法术，能提供随修为提升的速度、力量、治疗加成。
　　而覆于体表的木衣则尤如一层光滑有弹性的膜，可吸收、卸力、抵挡。
　　《听云决》一共九式，但是林韵只教了他前两式。
　　登顶再见白，青眸中冷焰已灭，天又复晴。
　　南启尘总觉此前白的气质不似往日，多了些许冷冽。
　　“你还好吗？”白走上前关心道。
　　“我没什么大事。”南启尘有些担心，又问，“你刚才，是在修炼吗？”
　　白点头，“我已经可以突破了，但现在风暴将近，不是好时机，便压了下修为。”
　　“噢~原来是这样，哈哈，没事就好！”
　　南启尘心里的阴霾散去，话锋一转进入正题。
　　“白哥……”
　　白突然转头略带惊讶地看向南启尘。
　　南启尘嘴上霎时就刹住了车。
　　白移开视线，“你继续。”
　　“那我……可以这么叫你吗？”南启尘缩着脖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嗯。”
　　南启尘喜笑颜开，“你知道「镜影花林」原版是什么样的吗？”
　　白沉思了一会，才道：“我有幸见过，虽然无法以百草法则演示，但或许能用隐刃法则模拟下效果。”
　　“有幸？”南启尘捕捉到了关键词。
　　“是。”
　　白深吸了口气，又长长叹出。
　　“林韵教你的四套功法，我也就见过《镜影花林》第一式，至于《听云决》《四偈谣》《百草灵》，也许是我不修百草吧，我并没有听说过。”
　　“我也好奇林韵是从何处找来这些功法的。”
　　“其实……”
　　白回头看向南启尘，眸中带有几分不易察觉的落寞。
　　“我对林韵的了解，可能与你差不多。”
　　南启尘敏锐地感受到了那份落寞。
　　白说的或许是事实，但有件事白大概率是知道的。
　　“你知道林韵的修为是怎么回事吗？他不肯跟我说。”
　　“嗯？”
　　白疑惑一瞬。
　　随即道：“按他的说法，他的修为应该是帝级以上，但是因为受了重伤，修为尽失，无法修炼。”
　　“虽然之前存有一些法则之力，但终有耗尽之时，并且不光是修炼，只要有法则之力经过经脉，肉身都会受损。”
　　“所以他极少使用自己的毁灭法则之力，更是迫不得已才会让法则之力在体内运转以发挥最大功效。”
　　“这也是林韵平常都使用我外附给他的隐刃法则的原因。”
　　难怪……难怪林韵从梦境出来后会受那么大面积的伤。
　　心里有些难受，南启尘轻声问道：“哪他的年龄——他跟我说他今年二十一。”
　　“哈哈……”白对林韵骗小孩的行为感到无奈，“我不知道确切的年龄，但他的伤，是在千年前与战域的那场大战中落下的。”
　　南启尘心头一震。
　　千年前那场大战，是与战域的第三次大规模战争，战火席卷了整个天域。
　　一个个单向通道送来了仿佛无穷尽的战域战士，他们视死如归，眼里只有一个战字，将天域捅得千穿百孔。
　　黄泉道中，轮回路上排队的人挤到了与恶魔海相连的界海海岸。
　　天道法则的生死簿上，一目百行都比不上魂灯破灭的速度。
　　永恒之门内，灵英堂前堆满了来不及归位的塑像，群像馆迎来亿万生灵齐入永恒，不怕永世不入轮回，不怕困于一方小界孤独断绝，只怕微薄献祭之力救不了天域。
　　混沌法则死战三百外域天神，过去、现世、未来，三世魂格同时破灭，外域天神将所有与混沌法则本尊有关的事物尽数抹除，欲断绝其复生之路。
　　此后天像殿再无混沌法则魂格像，混沌法则之力、勾勒天域基础的初开原力逐渐消散，天域根基不稳，仙灵之气浓度断层式下降，甚至不及十万亿年前与战域第一次交战后。
　　直至最后一个通道被炸毁，八百七十七位外域天神只剩三位逃离，这场战争最后的结果是——平。
　　真是奇怪，明明是林韵骗了他，可为何心中涌起的众多情感中却没有丝毫厌恶。
　　“来吧，「镜影花林」的原版也很美。”
　　白立于树冠边缘，向南启尘招手。
　　南启尘足尖轻点枝叶，掠至白身侧。
　　白转身相对，凌空后退。
　　空中，他双手交叠眼前，正是「镜影花林」起手式。
　　十指微颤，向两侧拉开，随即双臂向左右平推而出！
　　隐刃法则之力奔涌，先制出幻境。
　　随后隐刃法则之力化作幽青与白色的花，瞬间将南启尘吞没。
　　待花影散开，南启尘已置身青白交织的天地花海。
　　腿边是幽青风信子花田，指尖轻抚，花瓣散作青雾，转而又聚回。
　　不似真正的「镜影花林」可触到真实鲜花的柔嫩。
　　抬首望，天空如镜，却又非镜。
　　其上倒映着同样布局的白色风信子花田，田中映着一个一模一样的自己。
　　四处不见白影，然白无处不在——天上地下，花在处，即是他所在。
　　南启尘独自漫步花田，灰眸始终凝望远方天地相接处。
　　他想，除去规模外，自己上次所施的「镜影花林」与原版之别，或许在于借用了环境。
　　那时白周身环水，但「镜影花林」本无水。
　　他以镜借水，再以水为镜，方能以褊小之幻境，成那无限回环的水中花海。
　　那耗尽他法力的关键，大抵就在一个“借”字。
　　思及此处，心中豁然开朗。
　　“白哥！”
　　南启尘脸上漾开笑意，于天地间高呼，想与白分享满心的雀跃。
　　清亮的呼唤在高远中回荡，轻风自天地相接处拂近，卷起幽青与白的花浪，层层叠叠自远方涌来。
　　朵朵小巧的风信子随风离枝，漫天飘舞。
　　此刻幽青与白相遇、交融，恍若天地合一。
　　南启尘透过纷飞的花瓣缝隙，遥望远方——那里立着一个白顶的小黑点。
　　渐渐地，风花吞没了那远方的身影。
　　“白？”
　　南启尘顶着扑面风花，向那处奔去。
　　可周遭的纯白却越来越浓，越来越深……
　　相比于南启尘那边的盛大喧嚣，白所在的这片花海格外静谧。
　　他将视线从风花中那个跌跌撞撞的身影上收回，最后抬首望了一眼天镜。
　　抬手轻挥，「镜影花林」随之消散。
　　天镜中，一身白衣的白，散作漫天风信子，翩然飞去。
　　刚出幻境，白的神思还未从风信子海中抽离出来，就看见南启尘延续着幻境里的动作，表情夸张地向浮空的他扑了过来。
　　幻境中阻力太大，一下子毫无预料地出了幻境，南启尘来不及刹车，就这么狼狈地摔出了树冠。
　　不不不不不不不！！！
　　眼睛才刚睁开，入目就是百余米高的颠倒天地。
　　南启尘一瞬间都忘了叫出声。
　　“「听云……诶？诶诶诶？”
　　木衣都还没穿上，南启尘脚上乱蹦了两下，竟然踩到了实地。
　　不过呼吸怎么有点困难？
　　白松开南启尘的后领。
　　失去拉力，南启尘一屁股坐在枝干上。
　　“呼……”
　　这下呼吸顺畅多了。
　　南启尘抬头，白正奇怪地看着他。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
　　但尴尬没持续多久。
　　南启尘手撑地跳了起来，拍了拍衣服，一双清澈的灰眸又亮了起来。
　　“白，我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白侧头静听。
　　“我是用‘镜’把这湖水借进了「镜影花林」，再以水为镜，相互影映，造就了似万花镜的效果。”
　　南启尘指着下方的水地说道。
　　闻言，白若有所思。
　　“虚中有实，实中有虚。”
　　虚假浮于表面，真实若隐若现，这是最危险的幻境。
　　白看向南启尘，青眸对上灰眸，他在那眸中好似看到了一株迎光而绽的小白花。
　　他莞尔一笑，“你这般悟性，可映万千气象。”
　　“我……”
　　南启尘略显局促，被白夸得一愣一愣的。
　　他在九州军府里是有名的“蠢材”，没想到在白口中他竟成了天才。
　　白轻拍南启尘肩膀，“务必相信自己。”
　　南启尘生硬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