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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树岛杂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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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次醒来,南启尘只觉头昏脑胀,全身肌肉似溶解了般酸痛。
不过这一次,他难得没做梦。
他眼前模糊一片,只能辨别出一片绿色和绿色空隙中投下的刺眼日光。
缓了好久,待看清眼前景像,南启尘心里一阵后怕,无比庆幸自己醒来后没有乱动。
他此时正躺在一棵茂盛古老的巨树的树枝上,虽是树枝,但也与普通含光树的主干差不多粗了。
巨树盘踞在一片水地中,虬枝盘杂独林成林,他坐起身四下望去,一眼竟看不到树枝延伸的尽头。
周围空无一人,偶尔传来几声奇特但动听的鸟鸣,却又不见鸟的踪影。
南启尘所在的树枝较低,距水面十六七米,水地清浅,充满生机的绿影倒映水中,巨树垂下的气根俨然成了天然的迷宫,几条小鱼戏嬉其间。
南启尘想他应该是回到现实了。
回想梦境最后,那手持长枪的大抵就是林韵。
而那接住他的冰冷怀抱,他不会认错了,那是白,在天神殿时他还以为自己掉进了水里。
但是……竺玉携呢……他甚至不确定她是否还活着。
南启尘茫然环顾空荡静谧的树岛,大脑不知不觉间进入了一种诡异的放空状态。
眼睛就这么盯着一处,不眨也不转。
青青曳影晕开了光束,淡金色的指针在青褐的表盘上悄悄转动,时光如同时针,盯着它时一动不动,过一会再看,它又进入了下一个小时。
不知过了多久,南启尘拉回神游天外的思绪,侧坐在树干边缘,两条腿悬空。
梦境中那疑似从他身上爆发出的那阵法力……
南启尘回想之前在九州,每次执行任务快要死的时候,都会突然出现一股法则之力救下他。
对于这股法力的来源,南启尘毫无头绪。
他无法使用那股法力,也无法留住它,每次脱险后它就会消失,梦境中的也是如此,只是……如果之前的法力是一杯水,那么这次的法力就是整个净澄湖。
难道这股法则之力也如同自愈能力一般,受九州特殊的仙灵之气环境所影响?
“唉……”忆起往事,南启尘不由叹气。
正是因为那股法力,他才有资格与他哥一同进入九州军府。
也正是因为那股无法正常使用的法力,以及屡试屡败的传承觉醒,他总是被新闻部的老头排挤。
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他估计林韵现在正生气呢,虽然在九州因为法力太淡没看出是什么法则,但这次,那法力波动简直跟百草法则一模一样。
南启尘将手掌覆在树枝上,他定睛看着,但什么也没发生。
真是奇怪了,他既没传承觉醒也没任何修为,哪来的什么百草法则之力呢?
收回视线,南启尘注意到颈上的项链发生了一些变化。
他用手托起银瓶,其中的液体变成了如林韵眸中纹路一般的、比瓶子更深一些的银色,比之前的紫色看起更加温和沉稳。
…………
等林韵回到树岛时,他发现南启尘正赤着脚徒手在根间抓鱼。
林韵觉得有趣,悄悄落在一根树枝上,插着兜准备看南启尘笑话。
南启尘虽没发现林韵,但他注定要辜负林韵的期望了。
在众多交错纵横的根间,大一些的鱼做不到见缝插针,找准机会断了它们后路,南启尘果断下手,一抓一个准,看起来像是从小抓到大的老手。
南启尘抓得不亦乐乎,那些卡在树干缝隙里晕死的鱼就是他的战利品。
“哗啦!”
又一次快准狠地出手,南启尘喜笑颜开。
“哇!一只大的!”
南启尘咧着个大嘴把鱼钳出水面,可谁知那鱼挣扎时“啪”地一尾巴甩在他脸上,手上力一松,那鱼一头扎进水里,转眼就没影了,只给被甩得下巴有点麻的南启尘留下一脸水。
南启尘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抹了一把脸,不断“呸”着嘴里的水,略显狼狈。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熟悉又欠揍的大笑从头顶传来,惊走了许多鸟。
南启尘惊起抬头,寻着笑声锁定了林韵,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来的,他气愤道:“笑什么笑!”
林韵就跟没听到似的,笑得前仰后合。
开玩笑,他在这等了这么久了,怎么能不笑。
南启尘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什么都没说。
他不明白,这林韵为什么总能在他准备感恩戴德的时候,干一些很欠揍的事情。
南启尘找了根细枝把四头鱼串了起来,顺着支柱根往上爬。
可是树枝太粗了,他手上还提着一串鱼,很难翻到上侧去。
他伸长了手臂扣住树皮,正低头调整脚的功夫,手腕突然被一只粗糙的手抓住,刚抬头,就被林韵抓着手腕一把提了上去。
南启尘在下方向上望,林韵手上缠满了绷带,绷带一直覆盖到他看不到的地方。
林韵穿得很严实,也不知他到底伤了多少。
南启尘站稳后,面露忧色,已然将刚才的事抛诸脑后,关心道:“你怎么伤得这么重?”
林韵双手一摊,不领情地反问:“你怎么一点外伤都没有?”
南启尘噎住,才觉察到自己除了全身酸痛外没有一点外伤有些不对劲。
“我也不知道。”
南启尘知道这大概跟那百草法则之力有关,但既然林韵没回答他的问题,那他也不想主动说出去触林韵的霉头。
而对于林韵的伤,南启尘猜测可能是林韵自身的问题,回想起来,林韵几乎不用他自己的法则。
上一次看他使用,还是把那稀薄得像空气似的法则之力当墨水给他画了幅抽象地图,法力跟本没经过他体内。
甚至,这次在梦境中,他才知道林韵传承的是毁灭法则,至于林韵什么修为,他只知道比阊溟姬强。
想到阊溟姬,南启尘又问:“梦境中在我身边的那个小姑娘怎么样了?”
“小姑娘……?你是说竺玉携?”林韵端起手肘,一手撑着下巴,饶有兴致地琢磨着,“她有那些个老虎狐狸护着,没什么事……”
南启尘闻言轻了口气。
“不过……大抵不能叫小姑娘了,出梦境后,她就恢复了,你多大来着?”
“二十。”
“哦!那她可能比你大呢。”
“什么?”
南启尘瞪大了灰眸惊讶道,没想到自己一直小姑娘叫着的人比自己还大,更是完全想像不到竺玉携长大后会是什么样子。
看着南启尘这副模样,林韵得逞地笑了,随后极其顺手地拿过南启尘手里叉着鱼的细枝。
“她前面拉着我说了一堆话,要我转告你,不过还是先把这鱼烤了再说,再吃果子我就要发芽了。”
林韵一边唸叨,一边就地取材,南启尘过去帮他,没一会就搭了个烤鱼架。
将细枝架上,林韵从口袋里掏出了个红色的珠子。
南启尘认得,是一种火珠,他在九州也用过。
林韵以隐刃法则催动,被火珠转为火之法则输出,柴堆被点燃。
两人在树上烤起了鱼,本来南启尘还担心树会不会被点着,后面发现他多虑了,这树抗火。
林韵盘腿坐下,一边掌着鱼一边说:“她说,她寻着你的梦一路历练,在含光树林遇见了它,本来落入她梦中的会是你的梦,可是你的梦很特殊。”
“梦有梦的世界,梦在诞生后通常会脱离主体自行衍化,而你的梦却与你紧密不可相离,于是你就一同落入了她的梦境。”
南启尘坐在边沿,灰眸一直望向枝丫交错延展的深处,一边听着,一边有一下没一下地晃着腿。
林韵侧头看了他一眼,回头继续掌鱼,道:“那只鸟,好像叫什么阊溟姬,他是噬梦兽,梦兽的一种。”
“梦兽是由游离的梦境所衍化出的灵智。”
“噬梦兽以吞梦为主要修炼手段,一般的噬梦兽,吞的都是游离的未开智的梦,但是这阊溟姬比较凶残,不仅吞梦兽,还会为了吞像你的梦这种的特殊梦境,把主体也吃了。”
“另一种梦兽是溯梦兽,以解梦为主要修炼手段,她身边那白虎和狐狸好像就是溯梦兽。”
后林韵又将寻梦法则相关的说与南启尘。
“梦兽都难杀得很,那鸟还没死,跑了。”
林韵又转头看向南启尘的背影,见那人半天了一声不吭,又道:“竺玉携说,她要回玲珑学院静修,希望你有一天能去玲珑学院找她,她会为你解梦。”
南启尘背对着他,点了点头。
见南启尘还活着,林韵便不再管他,专心掌鱼。
不多时,鱼烤好了。
一阵布料涌动的猎猎声及近,一匹黑布落于树枝,原地一旋化为斗篷覆在白身上。
白向二人走去,摘下帽子和面罩,露出白雪的长发和皮肤。
感受到左肩被轻轻拍了两下,南启尘转头看去,入目就是白那双如清泉般的青眸,以及如瀑布般的白发,心不由地静下了来。
“鱼烤好了。”白道。
三人一人捧着一条鱼,即使啥调味没有,也吃得可开心了。
最后一条本来是给竺玉携抓的鱼,在林韵乞求的目光下毫无疑问地落入了他的口中。
吃饱喝足后,南启尘再次问出了这几天他问过不下十次的问题,“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林韵眼睛都没抬,毫不犹豫地接道:“应桥,金曜山脉下的应桥边城,无眷者聚集的城池,直属于风陵御城,由三家共同管理。”
谢天谢地,林韵终于回答了。
不对。
今天的林韵是不是有点太好了,除开抓鱼那次。
果不其然,林韵话锋一转,“嘿嘿,但在这之前……”
林韵突然起身,向南启尘走去。
“什么?”
南启尘一脸茫然,毛茸茸的脑袋如同羔羊一般错谔。
他瞪大了灰眸,视线跟随林韵抬头,又迅速转去看白。
只见白手已经扶上肩上的斗篷,用一种默哀的眼神看着他。
南启尘暗道完蛋,还没来得急站起来,突然肩上一痛,身下一空,整个人就飞了起来。
“卧槽——!”
层层树影从身侧飞掠,斑驳的光斑飞快转换,晃得南启尘睁不开眼睛。
失重感接踵而至。
“哗——”
破开最后一层繁叶,烈阳瞬间笼罩身躯。
“咚!”
心脏重重一跳,南启尘猛地睁开双目,光线刺痛双眸,精神一瞬恍惚,肌肉瞬间紧张,只能凭着肌肉记忆于空中旋身调整。
周身金绿光点萦绕,瞬化深绿,凝成无数白色花瓣,微风轻起,花瓣随风而动,于空中旋动汇成花台。
南启尘摔在花台上,侧滚迅速起成蹲姿,手撑着花台,大口喘着气。
灰眸轻动,仅向下瞟了一眼就收回,心中余悸未消。
他此时位于树冠之上,繁绿绵延千米,高百余米,皆一树所成,于水中真似一绿岛。
再看这花台,表层被透明的深绿色包裹,如水般流动,南启尘眼里满是好奇,手轻轻地覆上去,就像触到了一缕风。
抬头,林韵周身绕着隐刃法则,叉着手悬停在南启尘身前,端详着花台,另有一匹黑布在花台之下游走。
“还真是这样……”林韵喃道,随后眉峰一挑,话锋一转,“在出发之前,你得先进入开灵境。”
“啊?”南启尘起身,有些意外,眉眼纠结,“可是……我还没有传承觉醒,我也并不能控制他们,而且……”
“风暴该怎么办?”
虽说没传承觉醒并非不可修炼,可南启尘心里清楚,那修炼速度比传承觉醒后在九州修炼还慢。
二十级入开灵境,即入凡境,凡境每十级破一境,百级晋天命,往上便是神境,神境的修炼更加困难,需将吸收的仙灵之气浓缩为天命源点,百级为一点,天命晋破凡需十点,之后每升一境,所需天命源点都是前一境的十倍。
就算仅是要进入开灵境,仍需花费许多时间,指不定要再遇风暴。
“呵。”
林韵走上花台,步至南启尘身后,眼神锐利,直勾勾地盯着苍穹某处。
“风暴你无需担心,商人自有妙计。”
“至于你……管你是什么怪胎,只要能修炼,我在这等你百年千年都可以。”
南启尘转身看着林韵的背影,疑惑道:“你好像很在意我的修为?”
林韵微微侧头,戏谑一笑,“我可不想一不留神你就被野猪撞死了。”
南启尘讪讪一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但转念一想,若自己仍如此脆弱,在路上只会浪费更多时间,便不再多虑。
南启尘转身刚踏出一脚,全身肌肉毫无预兆地一软,眩晕伴着耳鸣直冲头顶。
他只觉天旋地转,整个人直挺挺地向下坠去!
就在南启尘坠落的刹那,脚下的花台倏然散开。
林韵猝不及防,一个踉跄,也跟着下坠数尺。
随后身体先于意识作出反应。
“南启尘!”
隐刃法则的幽青光焰瞬间腾起,他于空中急转,向下疾冲!
林韵单手揽腰抄起南启尘,瞥见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时,心脏猛地一沉。
他立刻抬手探向颈侧,指腹触到微弱的搏动后,才堪堪松了口气。
黑布在下方环绕,戒备着下一次意外。
林韵将人小心安放在一处安全的树杈上,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娃娃。
看着昏死过去的南启尘,他扭开头,右手扶额,深吸一口气,闭紧了眼,眉毛高高扬起——硬是强忍着没翻出那个白眼。
待长长一口气吐出,那惊魂未定的余悸才缓缓平复。
林韵的声音中多了几分沧桑与无奈:“我那不存在的祖宗都得叫你一声祖宗,同样是百草,你怎么比我那体弱多病的老大还虚。”
得亏南启尘听不到,这听到了高低得跳起来骂他几句,连续两次超高负荷爆发,也就他南启尘抗揍了,但换个人来今天都得死那。
林韵站起身来,摸着下巴,“那我得教你什么法术……《镜影花林》?不不不……这傻子可能会把自己困住,那《听……”
“我觉得……”白的声音从头顶上方传来,打断了林韵。
林韵抬头一看,白正站在上方不远处的一根枝丫上。
白道:“我觉得你大抵是忘了,他似乎没说过自己会修炼。”
“哦……”林韵睁大了眼睛,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眼睛往下瞟了眼南启尘,“那可太坏了。”
得从头教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