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独角戏》织锦纹路

2、第 2 章

　　我迷上了一种“植物品种收集”的游戏，闲来无事就游荡在校园里，观察各种各样的植物，拍照，确定品种，记录在小本子上。许涂也对此很感兴趣，有时会跟着我一起。

　　不过大多数时候，我是一个人就是了。

　　这一天我正对着一棵被踩得蔫蔫的植物思索，就听见后面传来一个女生的声音。

　　“哎，那个谁，你干嘛呢！”

　　我回头看了一眼，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说我。

　　“蹲那儿的那个！”

　　我左右看看，方圆十米以内只有我一个是蹲着的。

　　“你叫我？”

　　“嗯。”她严肃地说，“你没碰我们特意种的花吧？”

　　“没有。我只是在看。”

　　她带着怀疑的眼神看我，“最近发现这一片花老是有人挖，一直没抓住犯人。”

　　我抬头看眼前的一大片植物，大概是木槿一类的花吧。

　　“我也不清楚，但是我是在看这个。”我指指那棵脏兮兮的蒲公英。

　　“？”她大概也没想到我能如此淡定地跟她说着牛头不对马嘴的话。

　　“我一直守着，好不容易快要成熟了，今天来看只剩下杆儿了。”我也很无奈，“不觉得吹蒲公英乃是人生一大乐事吗？”

　　“小时候常玩儿，长大就不了。”她的神情缓和了许多，“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系的？”

　　“蓝君，计算机系的。”

　　“蓝色的蓝，君子的君？”

　　“嗯。”

　　“有点像女生的名字欸……”她嘟囔着，“我叫王末儿，化工学院的。你有兴趣加我们植物社吗？我看你挺喜欢植物的。”

　　“你是化工的啊？嗯……我加。”

　　临分开之前，她不死心地追问：“真的和你没关系？”

　　“真的。”我无奈地回答，要是真觉得是我干的就不会让我加入他们社团了吧？

　　晚上，我跟许涂说了这件事。

　　我等了一会儿，他回我：“王末儿这人挺好的。”

　　挺好的？是哪种“挺好的”？我纠结了一会儿，上床睡觉了。

　　后来我知道了这个“挺好的”是什么意思。王末儿从小地方来，性格十分开朗，为人仗义，有谁让她帮忙都乐呵呵的，毫无心计的样子。这样的女孩子确实很讨人喜欢。王末儿对我的“植物品种收集”的游戏也很感兴趣，我的活动就变成了双人行。

　　“植物真的是很美的东西呢！”她常这么说。

　　“我小时候常常在院子里看外婆种的各种花，有时自己浇浇水也特开心。可惜后来院子卖掉了。本来院子里有一棵很高的忍冬，花还能收起来泡水喝。”

　　下次再见，我送她一包金银花茶。

　　我尽我所能对她好，但我清楚这不是因为喜欢之类的感情。王末儿活力四射，从内到外散发着年轻而阳光的气息。她就像一束光照进了我暗淡的日常，为我的大学生活镀上了一层闪闪发光的亮色。就像我的救赎。

　　要是我喜欢的是她就好了。我不止一次这么想着，更加努力地对王末儿好。

　　在一次植物社的聚会上，我见到了许涂。

　　我是在王末儿那儿口头入社的，对这个社团的了解仅限于“热爱植物”和“人很少”上。所以在看到许涂的时候我是很惊讶的。

　　“你跟许涂认识啊，那我就不用介绍了。”一群人围坐在一起，热烈地讨论应季的鲜花和果蔬。许涂一言不发。

　　“你怎么不说话？”我悄悄地问。

　　“我跟他们的关注点不一样。”许涂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

　　散会后，房间里就剩下我和许涂、王末儿三个人。王末儿作为副会长在整理东西，许涂则是直接睡了过去。

　　“大家基本上都是喜欢鲜花和食材，不过许涂倒是喜欢药学呢。”王末儿苦笑，“真的是学霸。要不是只有他一个人我就申请开药学部了。”

　　“那加上我怎样？”

　　这就是我的脑子在百转千回之后，剩下的最终念头。

　　“你？”王末儿很吃惊，“你一个计算机系的对药学感兴趣？你知不知道药学其实挺繁琐的？”

　　“我知道啊，”我回答，“我高中的时候还挺喜欢化学的。”

　　王末儿缓了缓，说： “那咱三个组队吧，我去跟部长说。”

　　她人真的很好啊。

　　余光中，许涂的睫毛轻颤着，最终仿佛是安心了一般地垂下来。

　　王末儿的效率十分高，不但很快就办好了一个“药学部”，还弄到了很多实验器材。一时间，活动室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蓝君，你……真的喜欢化学？”王末儿看着被我弄得一塌糊涂的烧瓶，“又糊底了啊。”

　　“……喜欢，但不怎么擅长就是了。”我也很惭愧。

　　“要不，以后你去采集？”

　　“……好吧。”

　　我偷偷瞄许涂，他认真地盯着烧瓶里奇怪的植物叶片，仿佛没听到我们的对话。

　　“唉……”天知道，我高中最讨厌化学，没有之一。

　　王末儿噗嗤笑了，“你对收集有兴趣的吧？其实你也可以采草药啊啥的，正好我们不能三个人都在这里煎药啊。”

　　看出来我不喜欢化学了吧，这丫头。我无奈地笑笑： “好吧。”

　　在这之后，我们三个的默契度突飞猛进，我去收集，许涂做提取之类的工作，王末儿处理其他所有事。我们成了一个三人小团体，常常一起活动。许涂的话也多起来，王末儿就像个小太阳，能照亮所有的黑暗，照化所有的冰山。

　　好羡慕啊……

　　心里有奇怪的感情开始慢慢的发酵了，我有点慌，更多的却夹杂着一种歇斯底里的绝望……但是我压了下去。就像海底的火山一样，没有任何人看见，就这样无声地死掉了。

　　“小蓝，快过来啊！”王末儿快活地喊。

　　“别叫我小蓝！”我心里冒出无数个泪流满面表情包，某天在食堂餐厅忽然看见电视上的巴啦啦小魔仙正在变身之后，我的新外号就成了“小蓝”，有时还会被加上“姐姐”二字。

　　“嘿嘿嘿！快过来！我们刚好赶上这一波！”

　　在某个闲的无聊的周末，王末儿突发奇想，说想去游乐园。

　　“我们那里没有这种大游乐园呢！我一直就想玩儿一次，陪我去吧！朋友！”

　　朋友许涂表示没意见。

　　我也只能表示没意见。

　　虽然我恐高，晕车，怕鬼，感觉自己要是去了一定会把脸丢尽。

　　说不定还会被女孩子耻笑……想想头都大了。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来了。还一来就赶上了一趟过山车。于是就成了现在这个状况。

　　我好慌啊。

　　许涂突然回过头看我：“你不敢坐？”

　　“怎么会呢……”下意识嘴硬了。

　　好想拍死自己。

　　我看着就好晕啊。

　　我意识到自己已经不是简单的有点慌，而是慌得脑子都有点不利索了。

　　“……其实，你不用自卑。恐高不是你的错，是世界的错。”

　　许涂开玩笑了？

　　我的大脑空白了一瞬间，然后再反应过来，我说：“我才不怕！一起去吧。”

　　嘴硬的下场就是我下来之后吐得一塌糊涂。王末儿有些愧疚，讷讷地说：“对不起小蓝。”

　　我虚弱地笑笑，说：“既然对不起能不能不叫我小蓝……”

　　“……”

　　吃完许涂买回来的冰激凌我感觉自己好多了。我们三个悠闲地在游乐园里游荡，走着走着天色慢慢暗了下来，乌云也堆积了起来。晚上要下雨吧。

　　“摩天轮！”王末儿突然惊喜地喊。

　　现在还不是晚上，摩天轮上没有流光溢彩的灯，在灰暗的天色下显得有些老旧衰败的气息，但单是“摩天轮”这三个字就会很符合女孩子对于浪漫爱情的幻想。

　　“我第一次见到实物摩天轮欸！我们一起去坐吧！”

　　三个人坐在摩天轮里，两个在望窗外。我不敢。王末儿忽然回过头，问我：“小蓝，你怕不怕？”

　　“这种还好吧……”摩天轮的速度很慢，虽然我还是很害怕，但面上是不显的。下意识的，我不想让他们两个人在这种充满暧昧气息的地方独处。

　　“我好朋友说，和喜欢的人一起坐摩天轮，最后一定能幸福地在一起。”

　　摩天轮升到最顶点。

　　一切好像都静止了，我看见，王末儿脸微微红着，看着我。

　　远处传来一阵模糊的雷声。

　　许涂还在看着窗外，毫无反应。我只能用余光瞥见他的侧脸，精致又冷漠。

　　我想我大概是中了蛊了。

　　我对王末儿展开了最温柔的笑容，仿佛心领神会，又仿佛心意相通。

　　王末儿的脸更红了。

　　一切就像命中注定的剧本一样慢慢推移，完美而无可挑剔。

　　可只有我感觉到了窒息。那道闪电在我眼前无限蔓延，最后扼住了我的咽喉。

　　也许，我只是病了。大病一场。病去如抽丝，一点一点，我总会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