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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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的人，生来就是要发光发亮的。
比如我远远看见的，靠在一棵树上发呆的那个人。他的脸白皙到苍白，浅栗色的头发柔软地附在耳边，右边多余的碎发用两个细细的小卡子夹起来，露出漆黑的眸子，仿佛寂寥的寒星。那一瞬间，我几乎是不受控制地走了过去。
“同学，你好。能认识一下吗？”我的心怦怦跳，强作镇定地问。
“许涂。”他很冷淡，一板一眼地回答。
“我叫蓝君，计算机系的新生。你呢？”
“我是化工学院的新生。”
这人好会冷场啊，我无奈，“加个微信？”
“哦。”
互加微信后，他看眼时间，说：“我得走了，再见。”
“再见。”
我盯着他的背影，好久之后才离开。我大概，是对这个人一见钟情了。
从小到大，我都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人，长得不好不坏，成绩不高不低，家庭不富裕但依然是小康水平，平平淡淡过日子，刚刚考上这所普通的一本学校。就像一滴水，滴进大海就能消失不见，翻不出任何浪花。
但是，我知道自己和别人是不一样的。
我是在14岁的时候发现的。在真心话大冒险中，几个好兄弟逼问我有没有喜欢的女生时，我第一时间想到的，是班上帅气的学习委员。
那时我就想，坏了，原来我是个同性恋啊。
在游戏的最后，我半遮半掩地透露出我喜欢一个乖巧的眼镜妹的信息。女孩子有和脸不符的火辣身材，简言之叫“童颜□□”。听了之后他们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坏笑。
你小子，有前途~
真坏啊~
……
其实我倒是没想那么多。我说喜欢这个女孩，也只是因为她是学习委员的同桌。
再后来，学习委员和眼镜妹在一起了。
兄弟们安慰我，天涯何处无芳草，让我想开点。
我说，没事儿，天下又不止一个妹子。
他们都说我心态真好。
我在心里补了一句，可我特么怎么就喜欢汉子啊。
我的学生时代没有亮色，每天的活动只有学习。但我不聪明，不管我多辛苦，成绩总是赶不上那些思维活跃的尖子。老师也从不关注我，老师只关注最优的和最差的，我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果然，骑墙是没有好下场的。
高考前有那么一段时间，我感觉万念俱灰，老想去死一死。但是我不敢。
于是我迈出了生平最叛逆的一步——我跟妈妈说，我喜欢男的。
妈妈头也不抬地切土豆丝，说，儿啊，不能因为高考压力大就说自己是变态啊。
嗯，变态。
于是我回答，没事儿，开开玩笑放松心情。
妈妈说，玩笑不能乱开，这要是外人听见了，指不定怎么嚼舌根子。压力大的话去外面玩儿会儿。
没事儿，我再去看看书。我这么回答。
每每有亲戚来我家，都会说，蓝君真是给家里人省心啊。
妈妈会骄傲的说，那是。
这一切持续到大学生活开始之前。
我来到大学校园的第一天，见到了许涂。我心里的某种信念的海几乎把我溺死。
也许有一天，我能跟他在一起吧？
我知道我大概是做不到的。但是我止不住自己的妄想。带着一点小小的私心，我想，我就先多跟他说说话，不会怎样的。
我每天晚上给他发微信，内容琐碎，从“食堂二楼的鸡排饭很好吃”到“选修课的老师太严翘一节课平时分就作废”，他的回答永远都是“哦”“嗯”“这样”。
每当我灰心丧气的时候，我都会出去跑会儿步，望着漫天的星星，就能想起他的眼睛。
然后，继续每天的骚扰。
有一天晚上，我打开微信，第一次看到许涂主动发的消息。
“星期六晚上有个聚会，要一起去吗？”
要啊要啊当然要，我矜持地回了一个“好。”
然后，开心地在床上打滚。三个舍友表情诡异，一会儿，舍长说：“再晃床塌了。”
“哦。”我停下动作，继续跟许涂报今日流水账。
临睡前，我收到了许涂的第一个“晚安”。
于是我做了一晚上关于许涂的梦，醒来还乐得不行。
星期六傍晚许涂站在校门口等我。他在低头看手机，露出了白皙漂亮的脖颈。我走过去，他就抬起了头。
“来啦。走吧。”
“都和谁去啊？”
“我们院学生会宣传部的一帮人。部长说多带几个朋友，到时候玩儿起来热闹。”
“也是。”
吃了饭一行人直接转移到楼上的KTV，两个麦霸抱着话筒不松手，一首一首接着唱，剩下的人玩儿牌的玩儿牌，喝酒的喝酒，确实很热闹。
“那个，许涂的兄弟。来一块儿玩牌啊！”有个人叫我。他果然没记住我名字，虽然我有自我介绍。
“哎，好。”我挪到他们那边，等下一轮发牌。
我的手气不错，好几把过去了，一次都没输。先前叫我过去的那人，也就是许涂他们的副部长，已经喝高了，拍着我的肩硬说我一定是使诈了。
于是我开始输。我无语极了。我觉得副部长那几掌下去，肯定是照着我的手气可劲儿往碎拍的。
“你终于输啦！来来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我想起14岁那年那个改变我人生方向的真心话，抖了抖。
真心话你好，真心话再见。
“大冒险吧。”
“抽卡抽卡，抽到啥就是啥啊！不许耍赖。”
我随手抽出一张，交给副部长。
“对你右手边第二个人说‘老公我爱你，我要给你生猴子’。卧槽！”
我僵硬地看过去。我右手边第一个人是副部长。第二个人是许涂。
什么叫缘分？这特么就叫缘分……个屁啊！
“我……我能换一张吗？”
一堆人好像忽然反应过来了似的，哈哈狂笑，拍着大腿，“兄弟，早死早超生，快说吧，说完就没事儿了。”
“这可是一开始就说好不能赖的啊！别紧张嘛，大家都是男人有啥不好意思的。”
“我要是对着一个妹子估计还能说出来。”
他们开始了新一轮的拍腿狂笑。
许涂也带着点儿笑意。他的脸上带着一点儿微醺的薄红，眼睛里闪着湿润的光，映在乱七八糟旋转着的灯光下，说不出的惑人。
我却忽然感觉清醒了过来一样，开了一瓶酒，笑着说：“我不，我就是要跟妹子说。”我走到一个正在玩手机的女生面前，做出深情款款的样子说：“你愿意为我生猴子吗？”
女孩子嘻嘻笑着说：“去去去，我才不愿意呢，你们这群没下限的人！”
大家都开始起哄。
“人家妹子不愿意。”我傻乐着晃晃酒瓶，“那我给大家表演个对瓶吹！”在起哄声和口哨声中，我干掉了一瓶啤酒。
“没看出来，你可以啊！”
“爽快！痛快！”
“来继续……”
不一会儿，我喝得晕头转向，借口上厕所溜出去吹风。
在窗台上趴了一会儿，后面传来一阵脚步声，但我没在意。
“看不出来你挺能的。”我一个激灵，转过身，许涂似笑非笑地看着我。
“我也就喝啤酒还行，红酒就是一杯倒。”
“下次我灌你试试？”
“可别，我酒品可不怎么好。”
“就这么说定了。”他倒是心情很好的样子。
脸有点热。
我大概，还是醉了吧？
那次聚会之后，我们的关系好了许多，一起出去玩的次数多了，微信聊天也不再仅仅是我的个人秀，许涂也会说说他自己的事情。
在这些小小的细节中，我挑挑拣拣拼凑出完整的他。
他很喜欢化学，高中时得过不少奖；喜欢照相，最喜欢拍天空，不管是正午深情的蔚蓝还是傍晚迷离的缤纷色彩。他是独生子，性格也不是很外向，但也一直不缺朋友。一路顺风顺水，高考时数学考砸了，到了这所学校，所幸我们学校的化学专业挺强，也就准备安心读下去。
“说起来，我有张你的照片呢。”
“我的？”我的心怦怦跳。
“有一天气氛很好，就照了。你要吗？不要我就删除掉。”
“给我吧，谢谢啦。”
照片里的我阖着眼，眉头微蹙，躺在草地上，一阵风吹过，整齐的大片青草摇曳着，显得其中的我脆弱又孤独。我想起那天我们两人一起坐在图书馆后面的草地上吹风，慢慢的就有点困，醒来才发现夕阳都西下了，赶紧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跟许涂一块儿回去。
看着照片中熟悉的脸，我心里有些奇怪的情绪慢慢破土而出。那些一直压抑在我的青春期里，那些灰色的，带着悲观色调的情绪，被我懦弱地压在心底好多年。我讨厌这样的自己，隐忍而绝望，日复一日像陀螺般机械地旋转，从不仰望星空，脚踏实地十数年，只有满眼的土和满嘴的沙。我也曾经想离经叛道一回，但离经叛道是要付出代价的。我从小就没有那样一颗勇往直前的心。我只能强迫自己冷静地思考，我的每一个行为将会让我为此付出怎样的代价。
少年老成也莫过于此。
有一个朋友曾经跟我说过，少年老成是很悲哀的，因为没有未来的无限可能，只有一步一个脚印精确的算计和很早以前就已经没有变数的人生轨迹。我当时是怎么回他的来着？
对了，我好像说各人有各人的命，人定天定的都是未来。
不确定的未来，过了也就过了，不确定难道还能让我存档再走一遭？
所以，也没什么差。
可是看着自己防备而毫无放松的睡脸，我忽然感觉到了悲哀。
既然未来已定，我还有什么好慌张的呢？
我忽然就很生气，很想把一切都毁掉。就像一个普普通通毫无特点的细胞忽然发疯癌变，一点一点把整个身体吞噬殆尽。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