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河之洲》十五满月

3、第三章 信息素

　　日子过得清闲，两人很少搭理对方，为数不多的交流大概是课上关雎戳戳何知洲提醒他收起马上滴出来的口水。
　　“周星，你快看看这题怎么做。”
　　何知洲拿着物理练习册侧身问后桌。
　　周星抚了抚眼镜，慢吞吞道：“我看看。”
　　一旁的林虎彪插嘴：“何知洲你咋这么不识好歹呢，旁边坐了了物理满分的大神，还来问我尔等凡人。”
　　何知洲：“嘿，我问的是你吗？叭叭叭，闲了就多喝点白开水，别打扰我们学习。”
　　“啧，关爷，我看他准是看不上你的实力。”
　　何知洲拿起周星桌上的橡皮恶狠狠的往林虎彪身上砸：“就你唯恐天下不乱，没见着人家在写数学啊！”
　　关雎突然停下了笔，微微侧头正好看见了何知洲往林虎彪砸橡皮，像极了被惹怒的大猫。
　　思考了会儿，周星轻声道：“呃…，知洲，这题我也不会，你还是问一下关雎吧。”
　　“……”
　　何知洲无奈
　　“害！”
　　何知洲摇了摇头，随后伸手招呼关雎道：“同桌，你看看这题怎么做。”
　　关雎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愣了一小会儿，半秒后又立马恢复了若无其事的样子，淡淡开口：“把练习册拿过来。”
　　“哦。”
　　何知洲乖乖转身将练习册放在关雎面前。
　　咦，我怎么这么乖巧！
　　何知洲感觉自己像是被拿捏了似的，正打算开口彰显本色，关雎便指着题缓缓道：“先受力分析，这里……”
　　何知洲立马像顺毛的猫，凑过去一下子也投入解题思路中。
　　关雎的手指修长，握着笔细致的画着受力图，一边清晰的解说着原理与分析，两人都微微侧身偏向练习册，第一次靠的这么近，连关雎额头上冒出的些许细微的汗珠何知洲也看的一清二楚。
　　“等一下，这个为什么没有摩擦力啊，还有这里，为什么是这样分解啊……”何知洲认真的看着关雎指出的疑惑，两人的目光正撞了个满怀。
　　何知洲的眼睛好亮！
　　关雎看的清楚。一道光柱打在两人之间，其中漂浮的尘埃也能看见，无意的给何知洲脸上加了层暖黄的滤镜，他的皮肤很白，也有着Omega的细腻，身着蓝白校服的何知洲显得有些纤细。此刻在关雎的眼里最直观的感受便是漂亮，不是娇柔的漂亮，是精致与阳光，还带点孩子气的漂亮。何知洲抿着唇，他的嘴角是上扬的，似笑不笑，耳垂上的一颗小痣也和他分外相配。
　　“摩擦力除了要有接触与挤压外，两者之间还需要是光滑的，题里说这是光滑的……”
　　“噢！我这么连这个都没注意。”
　　何知洲拍了下自己的脑袋：“懂了，多谢同桌。”何知洲笑道，露出了整齐的几颗白牙，他的嘴巴笑起来是心型的，关雎观察到。
　　“不谢。”

　　下午的太阳退了许多，但有些燥热，许是要下雨。
　　最后一节英语课，何知洲埋着个脑袋打瞌睡，脑袋恍恍惚惚的，好像闻到一股淡淡的香味儿。嗯，是什么呢，对了，好像是檀香木的气味。
　　闻起来让人感到心安。何知洲沉醉在似有似无的香气里，在课堂上睡得沉沉的。
　　“何知洲，何知洲！”
　　英语老师连叫了两声，第二声格外大，吓得班上不少打瞌睡的同学都直起了身子。
　　“是!”
　　何知洲也被吓得一下站起来。
　　“你说说刚刚讲的虚拟语气的用法。”
　　何知洲转溜着眼珠，还是只得认命：“对不起，老师，我再也不上课睡觉了。”样子诚挚又乖巧。
　　英语老师表面上是河东狮吼，实际上最是心软，何知洲拿准了英语老师的性子，眼巴巴的望着她。
　　何知洲长的本就好看，是大多数大人都喜欢的型。英语老师装着严肃模样教训了两句，还是饶过了他。
　　“好了，坐下听课。”
　　何知洲老实坐下，想到关雎居然一点也不提醒他，心想也太不够意思了吧，虽然没义务，但好歹今天两人还同窗情深的友爱相处了一个上午。
　　打算找茬儿……
　　咦，这家伙怎么也在睡觉。
　　何知洲有些惊讶，做同桌两个星期了，还是第一次见他上课睡觉，不对，应该是第一次见他趴在桌上睡觉。不管上课下课，何知洲总见着关雎端正个身子写作业或是看书，大多数不是在写老师安排作业，还写好多还没学到的课程的作业。两个星期，何知洲便目睹了他解决了数学物理三分之二的练习册，有时还翻课外书，全英文的，看一眼都让何知洲感到头大。
　　大概当下的知识远远不能满足学神求知的大脑吧！毕竟学神的脑子和精力都是常人无法理解的。
　　何知洲扬眼打量着浅浅低头的关雎，他的鼻子轮廓挺拔，柔顺的刘海飘在眉毛之上，嘴唇偏薄，微微的张开一个弧度，样子比平时亲和了不少。
　　嘿嘿，看来学神也不过是普通人嘛！不过还挺好看的。何知洲像是发现了他的一个秘密，一边得意一边忍不住欣赏。

　　大雨来的突然，一下从天上洒下来，嘭嘭滴滴的打在窗子上。何知洲和关雎，还有周星和林虎彪今天值日，顺便可以等家长送伞。
　　“好哥们儿，那我这次就先走啦。”林虎彪憨笑道，摸着脑袋边说边走。
　　“快去吧，省的到手的女神又飞走咯。”何知洲甩手示意他走，懒洋洋道。
　　“嗯，快去，不然等下叶湘和别人一起走了。”
　　周星也催促着。
　　“得嘞！感谢兄弟们的支持啊！到时候请你们喝喜酒。”林虎彪得意着，走到教室门口边又转身双手抱拳作揖：“告辞！”
　　一中教室虽然不小，但一个班人数不算多，比较好打扫，分工着打扫，任务完成的很快。
　　“那我先走啦，小何，关雎。”
　　周星收拾好书包，准备离开。
　　何知洲埋头整理讲桌。
　　“好，拜拜 拜拜。”
　　何知洲抬眼扫了一眼教室，对关雎道：“关雎，第三组桌子有点歪，你摆一下。”
　　“嗯，好。”
　　关雎轻轻回应，夹杂着鼻音，听起来有些疲惫，不过何知洲没注意。
　　何知洲埋头进行着收尾工作，忽的，又是一阵檀木香飘进了鼻腔，何知洲皱眉认真吸了吸，确定不是幻觉。
　　何知洲抬头：“关雎，你的信息素冒出来了。”
　　关雎正提着书包，听到后下意识的摸了摸后颈。
　　“抱歉。”
　　声音有些浑浊，明显有些无力，何知洲眯着眼看他，问道：“你是感冒了吧？”
　　关雎闻言没有搭理，自顾自的背起书包往外走，走到何知洲近处，关雎闻到一股雨后青草般的气息，带着点某种花的香气，他意识到这是Omega的信息素，发烧让他变得敏感，Omega的气息更是让他头昏脑涨。
　　“诶，你没事吧。”何知洲见关雎的表情有些难受。
　　“你带抑制剂没？”
　　何知洲走上前去观察他的情况，一股Omega的气息便环绕在关雎四周，他愈发的头昏，想赶紧离开，却迈不开一步，用力甩了甩脑袋，眼前的物什都开始变得扭曲，只有何知洲的脸在眼前是清晰的，两眼一昏，忽然整个身子无力的瘫软下去。
　　何知洲及时接住了他，关雎比他高，又是alpha，体格也比他大些，扶起来有些吃力。
　　何知洲拍拍他的后背，喂了两声人没知觉，打算驮着人送到了医务室。

　　“操，老子倒了八辈子霉了。”
　　何知洲抹了一把汗抱怨道，背上的人看起来清瘦，背起来简直要了何知洲小命，他觉得他还没把他送到医务室，两人就将双双死在半路上了。
　　关雎意识模糊，但知道有人背着他，那股带花香的青草味儿窜入鼻子，变得更加浓烈。应该是身下的这个Omega的气息，他觉得很好闻。将头靠在何知洲肩上凑近了他脖子上的腺体，很想一口咬下去。
　　何知洲分化的晚，对alpha的信息素不似其他Omega那般敏感，但此时关雎的信息素不断外漏，他还在他的后颈处呼着热气，他也意识到自己被他的信息素影响了，隐隐约约能闻到一股自己信息素的味道。
　　何知洲的信息素通常很淡，发情期也不会有很浓的气味，他希望不会影响到正处于发情期的关雎。

　　到了！
　　何知洲踢开了门，如释重负的吐了一口大气。此时的关雎已经完全沉醉在Omega的香甜气息里，用脸在何知洲的腺体上蹭了蹭。
　　何知洲打了个战栗，鸡皮疙瘩冒了全身，他忍住把对方当场扔下的冲动，伸手拉床边的帘子。
　　没想到的是关雎得寸进尺，竟又在他的腺体的舔了一口。
　　何知洲顿时血液逆流，用尽全身力气将人狠狠摔在床上。
　　关雎被床垫反弹起，闷哼了一声。
　　“靠，操你大爷。”何知洲用手在腺体上用力蹭：“老子被狗舔了！”，眼睛瞪圆了怒视着关雎，对方还是一副没意识的样子。
　　何知洲真想当场给他一个过肩摔，让他尝尝全身重塑的滋味儿。

　　正想着怎么样才能神不知鬼不觉的毁尸灭迹，医生走了进来：“同学怎么啦。”
　　医生看起来年级挺大了，带着眼镜，眯眯眼，声音端庄祥和。何知洲礼貌的让了身，方便医生看他的情况。
　　“他好像发情期到了，没带抑制剂。”何知洲老实道。
　　医生仔细检查了一遍，又摸了一遍他的腺体，语气和蔼：“这不是发情期到了，小伙子是发烧受影响了”
　　医生又像想到什么似的，用力吸了两下口气，又说：“同学，你是Omega吧，先去补一下抑制剂吧。”
　　何知洲这才想起自己也被alpha的气息影响到了，不过抑制剂没随身带啊。
　　这时手机响起了。
　　“喂，妈。”
　　“喂，小知啊，对不起，今天下班路上堵得严重，没来得及接你，你还在学校吗？”
　　何知洲望了一眼窗外：“没事妈，雨也停了我等下自己回去。”
　　“你还在学校啊，那等下妈来接你。”电话对面的乔诗柔声道。
　　“不用，妈，我同学出了点事儿，我在学校看着他一会儿，等下就回去了。”
　　“好，那你路上小心，早点回来吃饭。”
　　“嗯，知道啦。”
　　何知洲挂了电话，又对医生到：“不好意思啊医生，刚刚没来得及拿抑制剂，您这里有备用的吗？”何知洲眼角弯起，看起来很乖巧。
　　“你等着，我去拿。”
　　医生起身，何知洲又礼貌的让路。
　　医生拿来抑制剂递给他，又坐下给关雎打了一针。
　　“等下你朋友醒来你也给他喷一喷。
　　“好。”
　　何知洲拿着抑制剂在自己身上喷了好几下，确定身上没了味道。

　　何知洲坐在另一张床上等着关雎醒来，百无聊赖，干脆看看墙上的科普打发时间。
　　“……”
　　看到alpha标记Omega的内容，何知洲想到刚刚关雎在自己后脖子上的一舔，突然间之前那舌头的触感就像时光倒流般又流过了全身，何知洲下意识的捂住颈部，尝试将那种感觉甩出记忆。
　　他分化成了Omega，以后也会被标记？
　　何知洲想想有些后怕，干脆不看了。
　　幸好刚转身就看见关雎从床上支起个身子。
　　“关二爷，你终于醒啦。”
　　关雎看见何知洲眼里放光。
　　他摸了摸额头上的退热贴，对何知洲抱歉道：“不好意思，辛苦你了。”
　　咦，他在感谢我。
　　关雎眉头微微皱起还有些虚弱的模样，何知洲有些被他这幅平易近人甚至有些柔弱依人的样子震撼，一时间竟忘了这感谢本就是他应受的。
　　何知洲干咳了两声，将抑制剂递过去道：“喏，快喷，喷了赶紧走。”
　　关雎盯着他的手指愣了下，又立马接过。
　　“谢谢。”
　　他往身上仔细喷了遍，空气里的檀木香瞬间就消了一大半。
　　“走吧。”
　　关雎起身，穿上鞋对何知洲示意道。

　　两人并肩走在走道上，没什么话，气氛安静的尴尬。
　　“谢谢你。”关雎突然开口。
　　“啊！哦。”何知洲一时没反应过来，悠哉道：“客气！都是同学，帮忙应该的。”
　　何知洲的音色有些模糊，关雎瞧他许是有些不习惯别人的道谢，有点别扭的样子，被勾起了捉弄的念头，唇角微扬道：“确实要谢谢你，还要对你说声抱歉。”
　　何知洲绷直了身子站在原地，他的大脑飞速运转。
　　难道他想起，想起他，舔他啦？刚刚他的意识那么不清，应该记不清的吧。
　　关雎走了两步见人没跟上来，转身好奇的看着愣在原地的何知洲。
　　何知洲回过神来，看见他一脸无害的样子心里突然来了气：“道什么歉啊！又没人让你道歉。”
　　“？？”
　　关雎的眼里露出疑惑。
　　“呃……”
　　何知洲意识到自己失态，转变态度谨慎问道：“你是想起什么了吗？”
　　“嗯？什么？”关雎抬起眼皮看着何知洲，脸上写着不知。
　　“我该想起什么吗？”
　　何知洲：“不用不用，你刚醒不能用脑过度的。”
　　何知洲见他啥也不明白的样子心里松了口气，上前两步推着他继续往教室走。
　　“我跟你说，记不清的事就不要多想了。今天啊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你背到医务室，还耽误了回家时间，道歉就不用了，赶紧让我回家才是对我最大的感谢了。”
　　关雎被他从后面推着，偏头可以看见他的头顶的一个璇儿，感觉心情有些舒畅。
　　“我的腿没问题。”
　　何知洲咂舌：“哎呀，快走。”

　　两人顺路了一段儿，一路上两人交流一些有的没的，大多是何知洲嘴不停的吧啦，说到入神处手脚并用，表演的引人入胜。不时关雎便被逗笑一番。

　　“我们要分路了。”关雎停在拐角处。
　　何知洲：“啊，哦，那拜拜。”
　　“嗯，再见。”关雎低喃道。

　　夜色渐起，关雎看见何知洲身后的天空由橙黄渡上一大片深蓝，路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亮起，映照着车水马龙，像时空穿梭般许多事物来来往往，化成一道飞影。车啊，人啊，都看不清，偶尔会有声响匆匆浮过。何知洲站在那儿，确是这么鲜活的，他的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大片阴影也没挡住眼里的光。何知洲的五官突然清晰的在关雎脑海里浮现，成了周遭唯一清晰可见的景物，背光让他全身的轮廓像是一道光圈，关雎想起了军训那一天，阳光打上的那个背影。
　　12、11、10……红灯走向了个位数。
　　“绿灯要到了，路上小心。”关雎说的很轻，不过何知洲一字不落的听到了。
　　何知洲扭头看了眼红绿灯，转身后又扭头对关雎没心没肺道：“拜，同桌。”突然像是想到什么，半眯着眼，对关雎笑的狡黠：“其实你人还挺不错的！拜拜咯。”
　　关雎觉得他的笑和他的眼睛一样，都会发光，不自觉也跟着他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