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镖》关山难度

2、头发

　　在陆爸爸的葬礼上，方宁知道了事情的全部真相。出轨离家的妻子，中途破产的事业，即使换了一座城市依旧被纠缠的亲友。。。。。。每一件事都幻化成沙子，将他推向死亡。

　　那天天气很好，太阳暖烘烘的。方宁站在乡村小路的拐角处远远地看了一眼走在送葬队伍前面的陆聿年。

　　他不动声色地抱着父亲的遗照，眼眶微微发红，被长长的刘海挡着，很难发觉。一身黑色衣服衬的他更加痩削。

　　陆聿年还会继续读书吗？

　　方宁的心情很复杂。这是第一次，她触碰到了看似光鲜轻松实则不易的成人世界。

　　那天饭桌上，方爸爸欢天喜地的计算着这一年家里的收支，黝黑粗糙的脸上皱纹都结成了厚厚的老茧，可是爸爸的笑容却是那么的朴实单纯。

　　"爸，你累吗？"

　　方宁没头没脑的话让方爸爸愣了一会，他放下酒杯："生活哪有不累的，不过爸爸今年多赚了小一万呢，明年你考上了大学，学费也不用愁了。"

　　陆聿年的爸爸是否也曾做过这样的盘算呢？是否也会为多赚了几千块钱而高兴，为孩子明年即将步入大学而高兴呢？谁也不知道答案。

　　春节过得索然无味。因为要备战高考，方宁自觉省去了拜访亲朋好友的机会一个人在家拆了一本又一本的练习册。

　　高三的最后一个学期很快来临，高考倒计时的宣传板时刻催促着大家前进。大家开始变得沉默，原本喜欢捉弄方宁的几个小男生像是一夜之间长大了一般，专心地看起了书，成绩也稍有起色。

　　原本以为会中断学业的陆聿年却依旧坚定地守护着年级第一的宝座，只是人变得更加痩削，头发也越来越长，直接遮住了小半张脸，方宁怀疑他也许都看不见黑板上的等比数列。

　　"今晚有空吗？今天老师讲的几道题我没有听懂，等下你再跟我说一遍呗！"陈雅晴一双眼水汪汪地看着她。

　　"你呀，收收心吧，别整天沉迷追星了。"点到为止 ，方宁从不认为劝诫会让人彻底改变。

　　距离高考还有一个月，年级决定这一周给大家增加半天的休息时间，上了早自习的同学酒可以回家自己复习巩固了。只是方宁还被陈雅晴拉着困在教室里讲题。

　　一遍又一遍，等陈雅晴彻底弄懂已经差不多十二点。方宁背着书包和陈雅晴挥手道别，便走向了另一个方向。

　　路过那座小桥的时候，陆聿年正站在那。

　　他今天穿着一件黑色的毛衣，外面套着校服。估计是中午的阳光太热，他把校服脱了绑在腰间，方宁这才看出他的腰竟然那么细。

　　学生大多已经走了，这段路也变得静悄悄。方宁对年前陆聿年找到自己家的事有所疑惑不过一直没有机会问他。

　　其实想问的东西很多，比如他住在哪里？跟谁一起生活？会不会还难过。。。。。。

　　"方宁。"陆聿年的声音有些沙哑，好像有点感冒。

　　方宁停住脚步，回过头，就看到陆聿年正小跑着向她而来。

　　疑惑中，陆聿年将一块小方巾放到她的手中。

　　"上次的事谢谢你。"

　　"没关系。"小方巾上有淡淡的洗衣粉的香味，类似薰衣草，又有点像茉莉。

　　陆聿年站在方宁侧身后的位置，头发下的神情看不太真切，但方宁可以感觉到他的拘谨和紧张。

　　"你的头发，有点长。"方宁边走边说，比划着自己前额的头发，"会不会挡住视线？我妈说这样容易近视，所以一直不让我留刘海。"

　　前段时间刘海流行的时候，她也曾摆脱妈妈带她去剪个刘海，但被否定了，所以一直留着最老土的发型，长发绑着马尾，露出冒了两三颗青春痘的额头。

　　"我头发卷，短发，不好看。"陆聿年几乎是夭折牙说出来这番话。如果说先前方宁和陈雅晴疑惑他在国旗下讲话的真实性，现在方宁可以肯定，国旗下讲话的一定是陆聿年的第二人格。

　　"不会呀，短发看起来更加精神，难不成你想扎着小辫子去读大学吗？"方宁半是打趣的说。

　　"大学。。。。。。"陆聿年静静地咀嚼着这两个字，脸上却没有半点期待的神情。

　　"以你的成绩肯定是清北啦，就看你自己的选择啦。"

　　"你想，你想读哪所大学？"

　　"不是我想读就能读的。"方宁神情落寞起来。她最想去的是海大，但以她的英语成绩即使去了估计也是最差的专业。想去的学校和想读的专业对她而言犹如鱼和熊掌。

　　"你想读哪所大学？"陆聿年眨着眼睛，风将他的眼睛从长发里解救出来。他认真又坚定地重复了一遍问题，大有不罢休的姿态。

　　方宁看他眼神炙热，内心莫名地感动。她可从没将希望的学府告诉过其他人呢。

　　"我想去海大，读他们的哲学系。"有些害羞，方宁踢着脚下的小土块。

　　"海大？"

　　"海洋大学呀！你不会没听过吧！"方宁有些不满陆聿年的反应。

　　"没有没有。。。。。。"陆聿年连连摆手，急的一张脸竟然像熟透的柿子一般通红。但其实他却是没有怎么关注过大学的信息，大家给他的选择一向都是首都那两所顶级高校。

　　"海大很好。"陆聿年说。

　　"海大当然好啦！环境也好，专业也好，分数线也好。。。。。。"说到最后方宁也有些泄气。

　　"没关系，以你的成绩肯定可以的。"

　　虽然他很沉默，但无疑学霸的话还是有一些镇定人心的力量的。方宁看他认真鼓励自己的样子，心竟然安定啦下来，对未来也充满了希望。

　　"你知道海大历年录取分数线？"方宁想着如果陆聿年有研究的话，有时间可以让他帮自己分析分析，找找提分的突破口。

　　旁边的人却沉默了很久，半天才憋出"没有"两个字。敢情刚刚说的一切都是他的安慰罢了。

　　不知不觉，两个人走到了分岔口。陆聿年却一直跟着方宁，没有要回自己家的意思。

　　"你不回家？"眼看着快要到家了，方宁忍不住问。

　　谁知陆聿年却像是大梦刚醒一般，迷迷糊糊地环顾了一下四周，挠了挠头，茫然地说："哦，我得回家。"然后背着书包，长腿快速地跨向另一个方向。

　　什么毛病？年级第一还路痴？

　　方宁苦笑着推开自家院门，一下子就闻到了香喷喷的饭菜的味道。早知道就留他在家吃个饭了。刚刚忘记问陆聿年，现在是谁在照顾他，竟然连头发都不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