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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杏花之三 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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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家路上,女子给少年买了一串糖山果,像对待孩童那般哄着少年开心。少年便雀跃着与女子分享同食。
二人边吃边走,刚踏入家中宅院,便迎头劈过来一个老妪的叫骂声。
“啊呀呀,成何体统,玉英你成何体统!你已嫁做人妇,这劣子也老大不小,你二人虽为姐弟,但自古男女授受不亲,你二人这般知不知羞!”
玉英闻言立即脱开弟弟的手,对着丈夫的母亲施以浅笑,道:“还叫母亲笑话了。”说着,她偏头看一眼弟弟武英,继而对董母道,“我姐弟二人自幼失亲,多年来相依为命,小武是有些粘我的。”
还没等玉英解释完,武英已将手臂搭在姐姐肩上,轻轻拢着让其靠近自己,随之对着怒气正盛的董母回了一个挑衅的冷眼,“呵,老恶婆!你那孬种儿子不爱惜妻子,我这当弟弟的亲近自己的阿姊有什么不对?”
听闻此言,董母将手中木拐重重一击,对着玉英、武英一番指指点点,随后怒不可遏骂道:“气煞老身,气煞老身,老身上辈子到底是做了什么孽,生了一个窝囊废儿子,又叫他娶了这样一个不成体统的……”她还未说完,翻了个眼皮气晕过去,倒在闻声赶来的董庸怀里。
玉英并未上前搀扶,而是不疾不徐解释道:“我姐弟出身乡野,没得规矩,还望母亲见谅。”
董庸望着母亲轻声叹气,回了玉英一句:“罢了罢了。”他将董母搀回屋中休息,又掩门出来,对玉英道:“母亲需要静心休息,红娇独自在那儿,饭菜都凉了,你先携武英去吃饭,这边我来照顾。”
玉英略一颔首,示意武英去厅堂吃饭。
武英却闹道:“谁要跟那骚狐狸一起吃饭?”说着,转身走回自己的房间,将房门一闭,再不出来。
玉英望着弟弟的身影,叹息一声,转而对面前的夫君欠了欠身,道:“我家兄弟年纪尚小,有些任性,还望夫君莫怪。”
董庸见状靠近玉英半步,扶了扶玉英,对其道:“娘子折煞我了,你我夫妻之间,还论什么怪不怪的。”说着,他回望一眼母亲的屋子,叹口气继而道:“你我成婚七年却无一儿半女,母亲也只是为我们二人心急。”
玉英巧妙地避开董庸眸中的意味不明,微微低下头,挽起董庸的衣袖,用纤瘦的手指抚着他手腕一排齿痕形状的泛红伤口,有些心疼地问:“怎么受伤了?疼不疼?”
董庸似乎要刻意隐瞒些什么,急忙将手臂上的伤口遮掩好,回应玉英,“无妨,无妨,是我白日里不小心磕碰的。”
玉英道:“明日药师来家中看诊,到时也烦请药师给你看看伤。”
董庸对此习以为常,“每年鸟药师都来,可是任其神医妙手,终究也医不好娘子的……”他说着,神色越发怏怏。
玉英黯然道:“妾身无福,不能与夫君共享天伦,若此后医治无果,愿听从母亲之命,与夫君和离。”
“玉英,我并非这般心思。”董庸慌忙劝慰玉英,“这些年,我对待娘子如何?”
玉英道:“夫君未曾亏待于我。”
“武英如此顽劣,我又对他如何?”董庸追问。
“也好。”玉英简短地答复。
“既如此,娘子又如何说出那般伤人心的话来?”
玉英唇间扯出一丝无奈苦笑,“自年初,母亲将自家甥女接来家中住,我便已了然母亲的心思,红娇小姐是大家闺秀,知书达理,比我这般乡野丫头不知好了多少倍,若是她今后与你结合,你们二人定能琴瑟和鸣,儿女满堂。”
“娘子,你说这些作甚?红娇表妹再好,也抵不上你这些年对董家的付出,若没有你,我现在还是落魄子一个,若不是凭借你那高妙的酿酒手艺,我又如何能去贫发家?娘子,你是我董庸的恩人,也是董家的恩人,我怎么会见异思迁,轻易让你离开呢?”说到动容处,董庸几乎声泪俱下。
面对董庸的挽留,玉英收敛心中闪过的复杂情绪,静默片晌,淡淡回应道:“我知晓。”
二人再无他言。
第二日,鸟无目来杏花村游诊,待至董庸家宅,天色已晚,在董家的盛情之下,携戴青萝夜宿董庸家宅。
夜里,戴青萝辗转反侧,自踏入董宅那刻,她便心生异样,但又想不清楚此间怪在何处,因而只能于床榻之上翻来覆去,折腾自己。折腾至半夜,终是惊扰了同榻而眠的鸟无目。
“大夜里的,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快些睡吧!”
鸟无目这几句话,在寂静无声的暗夜里飘荡,似咒语一般绕在戴青萝的枕边,竟然让她很快散尽心事,安然入梦。
不知又过去多久,戴青萝自酣睡中醒来,迷迷糊糊摸索着起夜,返回时忽然瞥见宅院之中,某间房中闪烁着诡异的红光,这诡光让戴青萝如同被当头浇了一盆冷水,瞬间清醒过来。
伴随着几声尖利刺耳的鸟类嘶鸣声,那诡谲的红色光芒突然消失无踪。
目睹这般情景,戴青萝不由一阵猛烈的心悸,随后,她平稳心神,准备前往探查。屋中却传出鸟无目的召唤,“快些回屋睡觉。”
戴青萝似被鸟无目的话下了咒,心中虽想前去红光消散处一探究竟,腿脚却不听她使唤,只能顺从地返回屋内。
她翻身上榻,静谧之中再听鸟无目喃喃了一声,“今夜无事。”
戴青萝和衣而卧,越想越气,不禁侧过身转向旁边的鸟无目,却见她眉眼微阖,吐息匀称,睡意正深,而刚才的话语更像是一段无心的梦呓。
暗夜之中,戴青萝欣赏着鸟无目那美貌无双的侧颜,不稍时,便心神朦胧,浓密的倦意攀爬上身,她拉扯棉被盖在身上,沉沉睡去。
这一觉一直睡到次日清晨。而昨夜所见所闻如同一段梦境,让戴青萝觉得不甚真实。
早饭时,戴青萝暗暗观察鸟无目以及董庸一家,鸟无目倒是泰然自若,然而董庸一家的表情可谓一言难尽。
首先便是董庸,他低头吃饭,无精打采,与昨日的神采奕奕相较,简直判若两人。再看他身旁的董母,她时不时瞥一眼左右,拿起筷子又放下,欲言又止,好像没什么食欲。与董庸并肩而坐的玉英,对戴青萝、鸟无目亲切微笑,待客之礼十分周到。玉英身旁的武英两腮气鼓鼓的,抱着臂,怒不可遏地盯着他对面的人,而与武英对坐的正是董庸的表妹——红娇。红娇倒是胃口很好,左一嘴鸡腿右一口美酒,大快朵颐,心情极佳。
戴青萝环顾董家人,不禁陷入沉思。昨日初次踏入董宅便心生异样,当时她不甚明白到底怪在哪里,而今看到董庸一家人饭桌上的表现,又回忆起昨夜里的诡光与嘶鸣声,戴青萝猛然间悟到,这董庸一家正所谓貌合神离,董宅也似乎暗藏玄机。
就在戴青萝沉思之际,鸟无目用木筷敲了敲她的脑袋,笑骂:“小丫头,又在发什么痴?董家主好酒好菜招待的,怎么不快点吃?”
戴青萝吃痛,自沉思中回过神,嗔怨地回看鸟无目,“因为这里很奇怪……”她没想到自己心中的想法竟脱口而出,幸好被鸟无目及时打断。
“这道辣子鸡丁用的可是山野间散养的柴鸡,肉质鲜美嫩滑,你快尝尝。”说着,鸟无目夹了一筷子鸡肉,送到戴青萝的嘴边,“尝尝”。
戴青萝被鸟无目这般亲昵的举动惊住,嘴里即将脱口而出的话立即咽了回去,她低眉看一眼被送至嘴边的食物,吃也不是,不吃也不是,一时骑虎难下。
玉英见状笑道:“看来这道菜不太合青萝妹妹的胃口。”说着,她递过来一盘玲珑剔透的杏花糕,“女孩子都爱吃甜食,妹妹快尝尝这个。”
戴青萝如见救星,躲过嘴边的辣子鸡丁,赶忙接过那盘杏花糕,捏了一块儿放入嘴里。香甜软糯,入口即化,十分美味。这些杏花糕似乎诱引到戴青萝肚子里的馋虫,她肚中莫名传出一串咕噜噜的叫声。
戴青萝涨红了脸,端着盘子埋头吞咽,三下五除二就把杏花糕吃了干净。
“青萝妹妹果然喜欢这个。”玉英笑意浅浅,又送过来一盘酱油猪蹄。
戴青萝正要伸手去接,忽然,一支木筷如穿云箭般贯穿了盘中的猪骨,又直直插在红娇面前的桌板上。
戴青萝接盘子的手停滞在半空,愣神间,叫骂声已交错成一团。
“狐狸精,别以为昨天的事就这么过去了!”武英对红娇骂到。
“哼!”红娇挑眉冷笑,“你又能奈我何?”
“你这只骚狐狸,别以为有老恶婆护着你,我就不敢收拾你!”武英怒拍饭桌,站起身来。
红娇也叉着腰站起身,挑衅道:“我到要看看你怎么收拾我?”
武英嘴唇打着哆嗦,“你,你这妖精,有种随我出去!看我不打得你跪下喊爷爷。”
“呵!口气倒不小,只是……那喊爷爷的恐怕是你吧。”
剑拔弩张,武英撸起袖子转身就往院子里走。
“小武!”玉英拉了拉武英的衣袖,对他使了个眼色,“莫要冲动。”
姐弟俩一对视,武英无奈叹了口气,冷静下来,坐回饭桌旁。
那边,红娇对着玉英姐弟翻个白眼,也顺势坐了回去。
两边刚一安静,董母坐不住了,破口大骂:“造孽啊,老身这是造了什么孽啊!”说着,一阵捶胸顿足,“子女不孝……家门不幸……”只听哭音,不见眼泪。
眼看董母哭骂着又要晕倒,一直无精打采的董庸抬起头来,对鸟无目道:“鸟药师,眼下家母有恙,我自扶她去休息,失陪了。”说完,董庸起身搀扶好董母,携其回房。
之后,红娇、武英相继离席而去,只剩玉英一人以主人身份陪着两位贵客吃完这顿早饭。
饭后,戴青萝帮玉英收拾碗筷,期间忍不住仔细将玉英打量了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