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引兔入室 ...
-
下雪了。
姜郁被冻得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放空了好一会，才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从窗外飘进房的雪。
猛地反应过来，他的眼中闪过一丝欣喜，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下楼，推开门，变回原型扑进了厚厚的雪里，内心一阵舒爽。
他很喜欢下雪天。
儿时母亲跟他讲过的许多童话故事都发生在雪天，而他仿佛一出生就属于那些故事，通体雪白，挑不出一根瑕疵，狼群里的长辈都夸他好看。
“嗷呜——”
姜郁在雪地里又翻滚了几圈后，有些意犹未尽地起身，决定趁母亲不在家去找方钰打雪仗。
他这么想着时，已经化成一道白色的影子闪进前面那片光秃秃的树林。
开始冲刺没多久，姜郁忽然刹住了脚步。
刚才经过一颗树时，好像听见了一阵微弱的叫声……
轻轻动了动耳朵，他在原地仔细搜寻着刚才的声音。
“嗤呼……嗤呼……”
姜郁认真辨别着声音发出的方向，最终停在一颗折断的树下。
他伸出前爪小心扒拉了几下雪堆，一只灰色的、耷拉着长耳朵的脏兮兮的小团子瑟瑟发抖着出现在眼前。
这是……兔子?
这个世界，什么荒谬的事都有可能发生。
人族和兽族可以共存，甚至相知、相爱，共同生活；
无论是人还是兽，都有机会拥有自己与生俱来的“天赋”，与后天激发的“特能”；
狮子和猎豹不会追击羚羊，猫也不会对老鼠穷追不舍……
不过在狼族与兔族的许多人眼里，有一件事，永远不可能发生——
和兔族和平共处。
姜郁偏偏与众不同，不仅吃素，而且尤其喜欢兔子，觉得这个种族特别可爱。
虽然一般的兔子一看见他就跑……
今天是天上掉馅饼了?一出门就碰到了一只兔子?
姜郁还是第一次见这么小一只的兔子，有些好奇地用爪子碰了碰小毛团，也不知道是因为冻得还是因为害怕他，毛团缩得更紧了。
他甩甩脑袋，变回人形小心翼翼地伸手，捧起一直埋着脸的小灰兔认真端详起来。
“噗嗤……”看着在自己手心怂得一动不动、一声不吭的灰团子，姜郁感到新奇的同时又有些哭笑不得。
他试探性地顺了顺兔子乱成一团的毛，手指却在它一片冰凉的脖颈处摸到了一条项链般的细绳。
一点一点把绳子抽出来后，上面吊着的一块小木牌吸引了他的注意。
好像刻着两个字——黎……泽?
大概率是它的名字。
姜郁一面用手焐着小兔子，一面带着笑意低声尝试着它交流：
“黎泽?你是不是叫黎泽?我叫姜郁。”
“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是和我一样偷偷溜出来玩不小心走丢了吗?”
“你不用害怕，我不吃兔子。”
……
在他的不懈努力下，小团子似乎放松了一点，怯生生地抬起一点头瞄了他一眼。
只是一眼，黎泽就愣住了。
他从来没见过笑得这么好看的人。
像是冰天雪地里，忽然照进来一片早春的暖阳；又像无垠的白色中，最纯粹傲人的雪色。
那时他还太小了，对美与丑并没有什么标准或概念，却认定了这个人会是他以后形容所有美好事物的参考。
正奇怪这只兔子怎么看起来呆呆的，姜郁偏了偏头，却看见小兔子的视线也随着他的脸往一侧转了转。
他顿时明白了什么，逗起了这团“见色起意”的毛球。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姜郁才想起自己原来出门准备干什么。
又盯了这灰团子一会，他扯松围巾，把黎泽放进去裹得严严实实，在确定它只剩下半颗小脑袋露在外面后，放慢了脚步向方钰家走去。
“你找到家人之前，暂时就跟着我吧。”
也不知道是雪变小了还是怎么，黎泽仰着脖子偷偷看了姜郁一眼，居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冷了。
“方钰!看我捡到了什么!”姜郁刚到目的地就忍不住喊了起来，像个人形喇叭。
方钰有些无奈地扶了会额——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隔着门都能感受到他的激动。
刚打开门，毫无意外地，方钰看见姜郁像献宝一样迫不及待地把一团灰色的毛球捧到他眼前。
他辨认了一下被吓得不轻的小毛球，有些莫名其妙：“兔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
姜郁大概是看出他并不惊喜，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声情并茂地演示起自己刚才“曲折离奇”的经历，结尾还顺带表演了一下他的脸对兔子是如何的有吸引力。
方钰面无表情地看完全程后，泼了盆冷水：“你想养它?别忘了虽然狼族与兔族近百年没有发生过战争，维持的也不过是表面的和平。”
“绝大多数狼遇到今天这种情况，都会毫不犹豫地吃了它。”
姜郁咬了会唇，很快又不甘心地摇起方钰的胳膊：“方钰……”
“但人类与兽族并无矛盾。”
方钰有些嫌弃地看着姜郁，马上开口打断了他。
黎泽缩在姜郁的手中，看着这两个人突然开始认真探讨一堆他听不懂的事，黑黑的眼珠里满是大大的疑惑。
“兔族擅长幻术，你让他先变成人形我看看。”
姜郁点点头，把黎泽捧到自己面前，努力组织了一会语言，试探着开口：“黎泽，你能变成人形吗?”
“……”黎泽歪了歪脑袋，显然没听懂。
“就……变成像我这样的人形?”
“……?”黎泽想了想，低头蹭了蹭姜郁的手心。
“不是让你撒娇……”
姜郁有些急，一时想不到该怎么和黎泽解释。
一着急，尾巴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冒了出来。
黎泽刚看见时被吓了一跳，沉思了一会，像是明白了什么，开始回忆母亲教给自己的咒语。
“噗叽——”
姜郁还没来得及反应发生了什么，只觉得手一沉，怀里就多了个小男孩。
黎泽咒语记得不熟，兔耳朵收不回去，还垂在浅灰色的短发间，不时摆动着。
他箍住姜郁的脖子，莫名有点不好意思。
这还是他第一次试着变成人形，也不知道难不难看……
方钰上下打量了黎泽一会，用隐术隐去了那两只显眼的兔耳朵：
“这下差不多了。”
姜郁看着把头埋在自己肩上的、害羞的小兔子，顿时来了兴趣。
他蹲下，把黎泽放到地上，可小家伙却像个颈部挂件一样，不松手了。
“黎泽……?松下手，箍得太紧了……”姜郁哭笑不得，轻轻扯了扯黎泽的小臂。
黎泽眨眨眼，松开一点，偏开头偷瞄姜郁。
真好看，凑近了看也好看……
姜郁捧起黎泽肉肉的小脸，狼爪子不安分地揉捏起来。
小兔子变成人形更可爱了，脸蛋红扑扑软乎乎，乌黑的眼珠专注地盯着他，浅灰色的短发胡乱地翘，小手固执地抓着他的帽沿。
“别高兴的太早。”方钰看着幼稚到不行的姜郁，还是不太放心，“它灵力太弱，根本无法掩盖自己的原身，我的刚才叠加的隐术也只能保证一般狼族发现不了他。”
姜郁停下手重新抱起黎泽，原地考虑片刻，很快心大地得出结论：“长老平时那么忙，肯定注意不到，一般的族人也不会随时都开着〔极目〕。”
“但愿吧。”方钰看了黎泽一眼，觉得这应该会是个乖小孩，姜郁只要好好教，不会露出破绽——
只不过后来事实证明，他不能以貌取人。
黎泽有些好奇，“极目”是什么，“灵力”又是什么?能吃吗?
他拉了拉姜郁的衣袖，投去疑惑的目光。
“嗯?怎么了?”
黎泽努努嘴，想着该怎么和他说，方钰却先一步开口：
“〔极目〕是狼族一出生就有的天赋。”他说着，淡蓝的瞳孔渐渐转为金色，“就像这样。”
黎泽似懂非懂，弱弱地问了句：“能吃吗……?”
姜郁没忍住，笑出了声。
“不能吃。不过……”他看着一脸懵的黎泽，故作高深地顿了顿，“一眼就能看出所有化成人型的兽族的原身。”
听起来……很厉害的样子。
黎泽在心里小声嘀咕，突然发现自己好像什么也不会。
想到这，他莫名有些失落，开始撅起嘴勾姜郁的头发玩。
小孩子注意力很快就被转移了。
姜郁的头发虽然有点卷，但很柔顺，一下子就能从他的指缝滑过去。
姜郁感觉小家伙情绪不高，轻轻拍了拍黎泽的脑袋。
黎泽只是很小声地在他耳边奶声奶气地问：“为什么是白色的?”
“头发吗?”
“嗯。”黎泽停住，又小声补了一句，“很好看。”
姜郁假装咳嗽了两声，耳朵根有些红——这还是他第一次被小孩子夸。
“一出生就是这样的。”他笑笑，“你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你也很好看，我很喜欢。
那是后来很多年，黎泽回忆起自己和姜郁的初遇，记得最清晰的一句话。
他每每想起都会忍不住弯起嘴角。
大概就像，在最懵懂无知的时候，窥见了最无邪最美好的童话，可能以后会觉得幼稚，但依然念念不忘。
而姜郁就是他的童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引兔入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