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房子》儒雅的深色

3、第 3 章

　　简书的父母在她很小就双双离世了，因为太小她也实在记不清，也导致她对于双亲离世这件事似乎到现在都感触不大。但也不是完全没影响，她能感受到的最差的体验不是缺父爱和母爱，而是贫穷。

　　据说处理了她爸妈的后事后，叔伯那边没有并打算接手她的生活，根据目前的情况推测可知，最后是外婆接她回了家。一老一小靠着抚恤金和亲戚的各种接济生活，学校那边在了解了她的家庭情况后，能给她争取的优惠政策，也都尽量给她。

　　衣食无忧算不上，但是的确让她接受了完整的教育。她不会不知好歹的抱怨家庭，怨恨死去的父母。她向来以感恩的视角看待这个世界。

　　刚出来工作那两年，拼命还债。虽然当初她们接济祖孙俩时候，那些七大姑八大姨说了不用还，简书很是感激。但是简书想，钱这是事情必须还清，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更何况有了经济收入了，就更应该还清了。

　　这不仅仅是欠债和还钱的关系，在简书看来，没有他们的接济她可能接受完整的教育都困难，她不能心安理得地在接受人家地好处后享受这个看起来圆满地结果，该还地要还的，这不是还钱，还是还情。

　　简书在工作附近租了个房子，本来是打算接外婆一起住的，方便有个照应，但人老人家说还是乡下的独栋房子住的习惯，朋友也都在下乡呢。

　　简书发誓，她要赚钱建一栋新房子，在乡下。脑海里设计稿都有了，一个小单层，就她和外婆住，后面弄个小菜园，给外婆种地。前面她要种花，她喜欢养花。没错，就很少女心的那种想象，但是这的确是她从小的梦想。反正乡下嘛，随便她捯饬。

　　以前上大学的时候，她的老师说，农村人，对土地和房子的概念很重。无论在哪里，总之有了经济能力，一定会回到家乡建房子，一方面是象征经济能力，另一方面还是一种落叶归根的情怀。

　　简书想，还有一个方面，安全感。她觉得只有有了一个自己房子，她的人生才踏实。她从来没有想过在城里买房，她喜欢乡下的生活，慵懒闲适，这大概是她一辈子的追求。她还想给辛苦了几十年的外婆换一个好房子，她想以后老了，就在那栋自己的房子里养老。

　　简书6点的时候又睡了个回笼觉，睡到了10点。昨天外婆打电话问她明天回不回去，她说回去吃午饭。

　　起床洗漱了一番，中午搭车回了乡下。

　　路程不是很远，但是因为是下乡的客车，所以一路上走走停停也花一个小时，到家的时候刚好饭点。

　　进去就看见外婆把菜端上桌了，二舅妈也在。她倒是时常来看看外婆，帮外婆种点小弟，浇点水。一看今天这菜估计都是她做的。简书真觉得这世界还是挺美好，想想做梦都会笑。

　　当然，如果她们不在她吃饭的时候催婚催嫁，这世界更美好。

　　“小书，你今年28了吧？”二舅妈试探性的问。这标准的催婚话术开头，简书心梗犯了。

　　简书嗯嗯两声，在想着接下来的进攻，她要怎么防守？

　　“过完年就28了。”外婆瞧着她，眉眼看得出当年自己女儿的模样。简书生日在正月，但是读书晚，一直都是班里年级年级最长的那个。读完大学人家二十一二，她已经二十三了。

　　“28了！真快啊。”简述想，怎么还感叹上了。下一句就是，“怎么样，有没有谈得来得对象？”

　　简书扯着鸡腿，含糊不清地回答：“没呢，哪有时间谈恋爱啊。你们也知道，我们那岗位太忙了，都没空着呢。”

　　“再忙也不能耽误人家谈对象啊，不然他们管分配对象吗？”

　　简书只能打哈哈，“舅妈，你这个提议好，我改天去建议建议，说我们累死累活奉献青春，能不能搞个福利，给我们分配对象得了。”

　　“别给我打马虎眼。你都多大了，还不着急，等你成了大龄剩女没人要你就后悔着吧。”

　　放下碗筷，简书说：“舅妈，这是真没看对眼的，我们来回就那些人，没空认识新朋友啊，怎么耍？要不你让表弟介绍介绍他朋友给我，我不介意姐弟恋的。”说完还贱兮兮的挑眉，一副女无赖的相，一看就没正经样。

　　“你表弟那些狐朋狗友，我看都嫌弃，不能嚯嚯你。不过改天我问问王姨，她认识人多，说不定能介绍介绍。”说着，还拿出手机，真像要给王姨发消息的架势。

　　这话又是给她相亲的节奏，简书脸色就像看到隔壁办公室周樱红一样，惊恐。

　　“别了吧舅妈，别给我相亲，我都怕了。你知道我们上班隔壁.....”话没说完，就给打断了。

　　“什么相亲啊，是介绍朋友，多认识几个人。你不是说认识人少没看上的嘛，那你多认识几个人，男朋友还不好找？”逻辑是这个逻辑，但是不能真来啊。简书看她二舅妈那满脸兴奋的劲，又一次心梗。

　　“小书啊，是不是怕人家嫌弃我们家的条件，你才.....”

　　简书看过各种老人，也跟不少老人打过交道。她觉得一般人老了以后就会两种状态，一种折腾别人，心理不平衡，非要把家里家外搞得鸡飞狗跳。一种折腾自己，简书觉得可以叫做安享晚年，好好度过人生的夕阳红，总结前半辈子的人生，后半辈子自然度过，折腾自己了也就是这走走，那跳跳。

　　现在简书觉得还有一种状态——自我无用感，也就是觉得自己老了，没用了，活着就是拖累子女。其实不少老人有这种想法，尤其是患病的老人，这种无用感更为强烈。

　　简书的外婆现在就是这种状态，不仅爱折腾自己身体，还爱折腾她们后辈的心理。老觉得是自己拖累了简书，还有自己那早死的女儿，没能给女儿留下一星半点，以前是经济上矮人一截，现在到嫁人上面了，人家姑娘28岁都成孩子爹妈了，就她可怜的外孙女还没有盼头。

　　“外婆，你说什么呢？我是真没碰上看对眼的，跟我们家什么条件有什么关系啊？你就爱想些有的没的。”简书蹙着眉头，佯装一脸不悦的看着外婆。

　　“我这不是怕你被人家.....”

　　“外婆，没有的事。您老就不要老是想着这些。您多操心您那身体就行了，我的事我有数。”

　　刚回来的时候就听外婆一种咳着，老人家身体抵御能力弱，恢复能力又慢，二舅妈说有好一阵了，简书当场想拉着去医院仔细检查，偏偏人家老人家说不用，说吃药了，慢慢好了，拗不过她，简书作罢。

　　吃完午饭，二舅妈拉她去菜园溜达一圈，简书趁着间隙给二舅妈点钱，让她找个时间带外婆到医院检查一下，两人又推脱好一阵才罢休。

　　回去的时候左右手完全不够用，跟外婆三人又整来整去，全给她装袋子里，说家里这些蔬菜好吃些，让她全带走。简书没客气，全打包上了车。就是上楼的时候，简书盯着那几大袋犯难了。门口贴着通知，说电梯故障，正在维修。简书住7楼。
　　一次提是提不上去的，肯定得分两次，都还是超负荷的。简书找了门卫，暂时放门卫室，她先提一次上去。

　　第一次完美，结果第二次的袋子实在是不扎实，还没走两步，下面直接镂空了。简书绝望，长长的叹了口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

　　可能觉得这种场景太需要骑士了，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女主蹲在地上捡落了一地的苹果，男主要穿着他铮亮的皮鞋出场。

　　所以吴锋就来了，他穿着他的运动鞋来了。简书想，没关系，皮鞋不中用，还是运动鞋好。

　　两人把掉在地上的西红柿和圣女果捡起来，装进了另一个袋子。

　　“你住几楼啊，我顺便帮你提上去吧。”好的，要的就是这句话。

　　“没事没事，不用麻烦，我自己提就好。”中国人嘛，该有的推脱不能少。

　　“这样啊，那我就走了啊。”捏码，说好的送佛送到西，好人做到底呢。看他就要转身的走了，简书差点一口老血没吐出来。默默提起袋子，迈向电梯。

　　没两秒，手上一轻，袋子被抢走了？眼前闪过一个阴影。草，抢劫？

　　“我说，你现在这人怎么这么不灵活呢？”

　　是吴锋。

　　“不说进体制的人，都要八面玲珑，灵活贯通吗？”

　　“你怎么又回来了？”看他走在前面，简书望着他后脑勺问。他真的很高，不像南方人，看来在北方待久了，身高都要向北方人靠近。

　　“我是那么无情无义的人吗？”就跟她开个玩笑，结果人家当真了。也真没叫住他帮忙，就那两大袋，她一个人提上去？估计要命

　　简书觉得这人有社交牛逼症，这个词是简书最近冲浪新学到的词。她觉得吴锋配得起这个形容，不然自高中后了无交集的人，隔了八年后，也就见过两次面，怎么开起玩笑来，毫无负担。

　　见她不出声了，以为是在为刚才的事不愉快，吴锋惊觉自己自来熟过头了。又小心翼翼地瞅了她一眼，问：“生气了，简书。”

　　思绪被打断，简书回过神，“什么？”发觉是人家误会了她刚才地沉默，笑道：“没生气，帮了我，我还生气，那我太不知好歹了。”

　　“那就好。”又嘿嘿得意笑了两声。

　　“住哪栋？”

　　“11栋7楼。”

　　“7楼！你竟然还想一个人提上去，幸好遇见我。”

　　“是啊，还好是遇见你这个贵人相助。”

　　“看来那个给你算命地先生真的还挺准的，我还真是贵人啊。”

　　简书外婆迷信，高中那阵简书因为成绩的事焦虑得不得了，外婆找人给简书算了一下，说她成绩一直不上不下，总归也就那样，人生的话，遇上贵人相助，可能会有转机。

　　简书倒是没把这种东西当回事，反正高三了，更加努力就是了，收获就是数学成绩真的有噌噌噌往上爬。

　　那天晚上上晚自习，几个人忙里偷闲说起迷信的事，各自说自己的算命结果。简书便说起了那个算命先生的话，说她命中需要贵人相助。刚巧那天数学试卷发下来，是个看得过去得成绩。那阵子她的同桌是吴锋，两人在核对最后的大题，他一语点开了她的疑惑。

　　他得意地说：“看来，那个贵人是我了。”

　　她睨了他一眼，何以见得？

　　“你看你以前的数学成绩，是不是和我做了同桌以后变好了？”

　　“拉倒吧你，这是我努力的结果，干你屁事。”

　　除了试卷，那时还有什么更能代表高中生活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