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一个房子》儒雅的深色

2、第 2 章

　　简书当晚没留下来过夜，按照以往的惯例，应该是几个人大半夜从ktv出来，然后开间房继续开黑的。但是，简书吃饭的时候接到通知，说明天要提早一个小时到。开黑计划泡汤，李礼又开车送她回到出租屋才折回酒店。

　　第二天上班，刚到办公室就被通知带着本子到会议室开会。早餐肯定吃不了，等开完会，面都坨了，还吃个屁。又在心里怼填怼地，爆粗口。

　　会议时间不长，主要是刚下达的关于这个接种疫苗的工作，需要他们派出人手带队协助。两人一组，还有带几名志愿者，一天一轮。简书跟新来的小姑娘施莱一组，排的明天的班，刚好是周六。然后就是讲一下他们的工作内容，其实也简单，就是带队打疫苗，然后到现场协助扫码之类的，不是特别困难的事。

　　从会议室出来，简书看着糊成一坨的面，脸就像那坨面一样难看，好好的早餐吃不了，好好的周末过不成。好在下午不用上班，约了集体体检，虽然不能回去躺着，但是可以摸鱼也算值得快乐的一件事了。

　　一到体检，各有各的忧虑，这年头就没人身上是健康的。不是胃不好，就是牙口不好，反正总有出事的地方。小毛病还好，万一检查出大毛病，那就是晴天霹雳。简书想起前年就隔壁社区有人体检出癌症的，听说当时检查结果出来，那人就像被雷劈了一样，后知后觉的一个劲儿地哭。也不知道现在情况怎么样了，好像化疗结果不错，人还在。

　　简书排比较后头，到她结束也比较晚了，回到家直接躺下了。

　　报告要过几天才能出来。

　　第二天一早上班，回办公室拿了牌子直接跟施莱去接种点了。

　　可能是周末原因，今天人特别多，简书跟施莱加上那几个志愿者人手压根不够。最近天气又热，带着口罩，更是闷得不行。简书觉得自己要中暑了。心想着，以后她要爱护环境，节约能源，要为抑制全球变暖贡献自己的力量，她怕万一末日是这样被热死的，那可真的太痛苦了。

　　可能小姑娘比较讨喜，施莱那边人比简书这边多了一半。也不对啊，这戴着口罩汗涔涔的，谁知道谁是小姑娘。简书过来帮施莱分担一下人数。

　　“小莱，你空出手来去拍几张照片。”简书一边拿着二维码叫居民扫码，一边帮一些老人家输入信息，让施莱去拍照，顺便休息一下。

　　施莱秒懂，借着拍照，稍微休息了一会儿，也不好意思让简书一直扛着。又开始挤进人群，继续战斗。

　　简书觉得自己真的快中暑了，口罩太厚了，透不过气。踉跄一下头晕，险些真的在人群里跌倒，还好被后面伸过来的一只手扶了一把。

　　“谢谢啊。”礼貌扭过头的谢过对方，但是人多，汗水滴眼睛里，也实在看不清人，也不知道是男是女。

　　“不客气。”是男生，声音听着挺舒服的。可是简书可没空管人家声音了，后面还有大波人等着她呢。

　　等把人全送进接种点了，施莱直接找了个树荫坐下。

　　简书去买了两瓶冰水走过来。

　　“累成狗。不对，狗都比我幸福。”
　　摘下口罩，拿过简书递过来的水，施莱狂喝。

　　“简书姐，这是人干的活吗？我后天周一要调休，不管，这不休息两天换得回来？”

　　简书想附和，的确不是人能受得了的活，天气也不是人能活下来的天气。但是人家小姑娘刚来，还是往好的安慰。

　　“第二轮人就少了，也就这前面几天人比较多。我们就幸苦辛苦今天。”

　　“什么？还有二战？”施莱想死的心都有了。

　　“志愿者那边有水吗？给送点水过去。”想起来那几名志愿者也干了一上午活，简书跟施莱拿了几瓶水过去。

　　“辛苦你们了。”一个个给他们分过水，都是老熟人了，经常做志愿的也就这拨人。告诉他们赶紧回家休息，剩下零散的人，她和施莱就可以了。

　　“简书姐，那边好像有人找你。”施莱努努嘴，指向后面。

　　简书赶紧把剩下的水分过去，再叮嘱志愿者几句注意防疫，才看向后面。

　　简书看了很久。倒是他先过来打了招呼，“真是你啊，简书。”

　　认识她？看来真是找她的啊。又向他投递去疑惑的眼神。

　　“不好意思，你是.....?”

　　“吴锋，高中同学啊。咱们好歹坐过同桌呢。”他脱下口罩，简书才认出来，是的，前天晚上这人才出现在李礼手机上呢。这戴上口罩，光眼睛，认不出来也不意外。

　　“刚刚看了你很久，也不确定是不是你，你又在忙，也没好意思打扰，这会儿看你休息了，才过来打声招呼。”他说。

　　“吴锋？天啊，好久没见了，真不好意思，没认出来。”简书听着声音熟悉，这不是刚刚那声“不客气”声音的主人吗？“你是不是刚刚还扶了我一把，人太多，刚刚都没太注意。”

　　“看来也还好，还记得是我刚刚扶了你。”他揶揄道，就差说脑子还不错。还是跟从前一样大方，幽默。

　　简书一下子不知道说什么，太久没有见，在不知道对方有了什么样的变化后，不敢开口说什么过于熟悉的话。但说客套话简书也瞬间想不起来老同学见面又什么样的聊天的话术，亏她还经常冲浪看各种社交话题讨论呢。

　　“你怎么回来了？”半天憋出一句像是赶着人家走的话，简书说完就后悔，怎么可以这样问呢？什么叫你怎么回来了？跟人家很熟吗？人难道没回来过吗？说完想找地洞钻。

　　“刚回来不久。”他也答非所问，又问她，“你在这做志愿者？”

　　“不是，这是我的工作。”说着掏出工作牌给他看。

　　“你竟然考公了。我以为你这种性格应该不会进体制内呢。”

　　“为人民做贡献是一件美好的事。”

　　吴锋见她说得挺像那么回事，也笑笑。“这么说，也挺符合你实干者的身份的。”

　　“你看我现在干这活儿，可不就是实干嘛。”

　　那边又陆陆续续来人，简书也不想在这跟他尬聊。忙说，“那边来人了，我先过去，我们有空再聚啊。”当然，能不能再聚都看缘分，但是礼貌的话要这么说的。

　　“好的，再聚。”吴锋见她飞奔过去的身影，想想，怎么也想不到这人竟然成吃公粮的了。

　　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简书连饭都不吃，洗了澡直接躺穿上了。本来事打算睡到日上三竿，结果凌晨三点醒来喝了杯水，就睡不着了。只能躺下来玩手机，刷微博。

　　一个情感博主发了一个话题：学生时代暗恋的人现在怎么样了？

　　这种适合投稿午夜情感电台的话题经久不衰，每年都要上几次热搜刷存在感。简书都能想到下面的评估有哪些了。青春疼痛文学类型的：毕业后，各奔东西，不在同一个城市，自然也就淡了。婚恋文学类型的：结婚了，现在为茶米油盐奔波。中二搞笑类型的：暗恋对象是五三，我能有什么好结果。

　　简书想起来上午见过的吴锋，其实他走过来时，虽然戴着口罩，但是她是认出来了的。咋怎么可能前天晚上隔着手机屏幕认出来的人，站在你面前就不认识呢？倒也不是刻意去关注，只是简书的确记人这方面记性是真的好，小学到高中的同学，只要不是整容整得亲妈都不认识，她基本上都能记住，并且叫得上名字。

　　以前小学得时候，坐在她前面的是个男同学，关系不错，后来人家三年级的时候转学了，直到初中，简书偶尔有一次在街上看到他，一下子就认出来了。要知道人家小学三年级还是个流着鼻涕的小屁孩，到了初中已经开始往大男孩方向长了。反正关于简书背书不努力，记人贼准这件事多的是事实验证。

　　按照简书的性格，她大可以大大方方的上前熟络的打声招呼，“嗨，是你啊，吴锋，好久不见啊。”但是这都是脑子里的过滤掉的场景。对方穿着一身彰显年轻的白T加休闲裤，戴着口罩都能看出人挺精神的。

　　再看看自己，头发随便扎一个马尾，也在擦汗的时候弄得乱七八糟。脱下口罩嘴唇上没有口红修饰，惨白。额，惨烈对比。

　　哦，还有就是那无处安放的自尊心，也许不叫自尊心，叫自卑。

　　其实高中的时候除了李礼和蔡翎琦，简书还有几个玩的不错的朋友，只是毕业后不在联系了。当人家考上名牌大学，简书只能一个三四线城市上一个普普通通的二本的时候。在简书心里就有一个很莫名其妙的平衡点了，这个平衡点可以叫自卑，也可以叫嫉妒。她不接受这个事实，或者说这个落差感，所以只能用疏远这段友谊的方式来逃避这种落差感。

　　没有什么关系不是靠不间断的联系来维持的，一旦没了联系，再久的重逢都是陌生。刚开始那位玩的不错的朋友也还经常联系她，估计是感受到了简书的冷淡，慢慢的，相忘于江湖。

　　对于吴锋，也是这样的。相差太大，而且学生时代就谈不上是多铁的关系，毕业后都不需要什么刻不刻意冷淡，他们只是很自然的没了联系而已，这是一个必然的过程和结果。

　　那些曾经隐隐的心悸，都在七八年了消亡。更何况，对于简书来说，她的学生时代没有暗恋，那些好感还不足以成为她青春里难忘的一部分，不足以算上暗恋，不足以令她八年后再见时，心泛涟漪。

　　她的学生时代，单调而苦闷。

　　那刻意的装作不熟只是掩盖她想努力甩掉的自卑，装作：看，我认识的认太多，所以不记得您是哪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