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5.把性命和良心放在天平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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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至今日，从萧浪成为门主弟子，已在血煞门的临时据点中待了二十天。
每三天他会去接受红眉道人在武学上的指点，顺便奉上一碗自己的纯阳之血，再得到一枚血蛇丹的解药，以防万蚁噬心之苦。红眉道人对他的态度也愈发亲切，几乎是对待亲传弟子一般。不过，这老道只传他武学，旁的事一概不让他参与。关于血煞门将来的打算，萧浪也无法从他那里得知。
好在他用美酒讨好刀疤脸王罡后，又一直坚持不懈拍对方马屁，王罡已经不再怀疑他什么，萧浪也从他那里旁敲侧击出最关键的消息——
再过三天后，他们将举兵离开祁庄。离开前会放一把火，把据点和地牢的囚犯都化为灰烬。
“这是门主的命令。所以啊，萧小兄弟，你之前想让那个小乞丐多活一会儿，估计也不成了。他们都得一块儿死。”
王罡一边和萧浪玩骰子，眯起眼睛回味，边跟他说着话。萧浪叹口气，不在意地摆手：“既然是门主的意思……”
三天后的话……他心中盘算着在第二天晚上动手。夜晚看守没那么精神，还有灯光昏暗，更好浑水摸鱼，便于逃脱追踪。
萧浪回到自己房间继续打坐练功，两个时辰后，发现自己的内力到达了一个瓶颈。只要突破这个瓶颈，他便可有与成年男子一战的能力，在对方只是普通人的前提上。
对于身躯只有十二岁甚至还更加瘦弱的他而言，这样的进步已经相当不错了。
他又打开系统界面仔细查看，并没有发现任何新的信号或提示，基本与之前没有变化。他可以确信一点，这个系统除了在他完成某种“任务”时发放奖励和积分，其余时候根本不会有主动意识。而“任务”也大概率是随机出现的，完全让人摸不着头脑。
当初奖励是“解毒丹”的“新手任务”，要求应该是指宿主在开局保住性命。这样看来，萧浪仿佛是在玩游戏一般，但他实际上是在刀尖上跳舞，一旦失败，即可宣告游戏结束。
萧浪深觉自己虽身怀系统，但依然和手无寸铁没什么区别。什么“绝世高手战斗力体验卡”之类的根本不会有，想爆seed吊打血煞门众人也是痴人说梦。
他虽信任系统，但还是坚持事先测试一下“特级蒙汗药”的效果。萧浪掂量了一下自己的内力水平，应该是与血煞门最低等的看门狱卒差不多，但这样也已经足够了。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他将蒙汗药混在酒里，用在自己身上试了一回。之后，不到一刻钟时间，他果然神志不清，逐渐昏迷过去。再次醒来时，已经是天快蒙蒙亮的时候了。
萧浪的头仍然有些发晕，他忍住呕吐的欲望，自己去房门外的院子里打了一桶冷水拿来洗脸。他现在算是明白系统出品药物的厉害了。
赵璐还在隔壁小房间里沉睡着。她这些天也颇为劳累，作为贴身侍女，一直跟在他左右，帮忙给那些大汉斟酒赔笑，努力从血煞门众人的日常对话中找出蛛丝马迹，又装作为萧浪送酒的模样四处踩点，直到前几日终于完成了地图的绘制。他们算是掌握了整个据点位置的分布，比如关押血奴的四个牢房位置，门主的内室和各个堂主的房间相隔多远，藏匿粮草和财宝的仓库，马房位置等等……关于夜晚最稳妥的逃跑路线，基本已经胸有成竹了。
还有两天，再等等。
伪装了这么多天，说着自己不愿说的话，以假面与众人周旋，即使是萧浪也有些疲惫。
他希望能迎来成功的结局。但万一，若是中间出了什么差错……
如果……如果自己选择不去冒险，乖乖地当门主的弟子，说不定反而能活的更久？
但若是眼睁睁看着无辜的人去死，看着虽然只有一面之缘却极有好感的十七和陈大夫去死，自己却什么也不做……或许能苟下一条命，但自己的良心过得去吗？
当将死亡和良心放在天平上比较时，萧浪忽然发现自己无法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他洗干净脸庞，看着水面上那张稚气未脱的少年面孔，一时失神。
他这样容易心软的人为什么会穿成男主？如果是原著中的黑心男主萧浪，只会关心自己的性命，其他人不过都是炮灰而已。
但人人都有利己心，为了保住自己的命不择手段，这样难道就没有道理吗？
他凭什么非要救下别人呢？
到底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说来好笑，自己明明如此容易迷茫，之前还装作英雄一样，去告诉牢里那两人“相信我”……
结果连他都不相信自己。
“哎，这不是萧小兄弟吗？”
一旁，一个血煞门的成员看到他，笑呵呵地过来打了个招呼。这人萧浪认得，对方之前时常会跟着王罡一起去牢房送饭。不过这些天由于萧浪纯阳血的帮助，红眉道人闭关练功，很少让手下去牢房抓人。
萧浪勉强对他笑笑，互相问候起来。像这样的底层成员，血煞门上下有近百人左右。他们白天大部分被派出去，在居民家中搜刮有价值的东西，或是在祁庄大门处守着观察是否有异常发生。除了这些底层成员，其余便是几位核心老人，比如身为堂主之首的王罡。
明眼人都看得出萧浪天赋卓绝，未来实力不可限量，还可能得到门主的亲传绝学，这些底层成员尤其不吝于和萧浪交好。不服气的有，心里轻视的也有，但谁也不会在明面上去说。
“萧小兄弟，我看你现在脚步沉稳许多。看来功力又进步了不少啊。”
“都是因为门主他老人家功力深厚，我能学到半点皮毛，做梦都能笑醒呢！”萧浪打哈哈道：“这位大哥，今天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那人道：“今早门主刚刚出关，便吩咐底下的人去牢房挑一个送去……我刚才见着他们在路上。”
萧浪睁大眼睛，混沌的大脑也一瞬间清醒过来。他掩饰住自己的紧张，随口问道：“门主有一阵子没挑人了……那个家伙年纪多大？看着不会让门主倒胃口吧？”
对方以为他关心红眉道人的身体，回答道：“就是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
“是哪个牢房出来的？”
“好像是丁号。”
之前赵璐说过，这个据点有四个牢房，加起来关押着大约六十号人，牢房以“甲乙丙丁”命名。“丁号”即坐落于最右侧的牢房，同时也是萧浪当初死而复生的地方。
那小孩儿……不会是十七吧？
就算之前他请求过王罡，估计也已不算数了。萧浪心里被什么攥了一下似的，喉咙有些难受。他跟那人告别，若无其事地向反方向走去。随即，脚步越来越快……他奔跑起来，一路上来不及搭理别人，直到来到红眉道人住处门外。
王罡正在门外看守着，见了萧浪，奇道：“你怎么来了？门主今日可没唤你。”
萧浪随便找了个借口：“我昨天练功的时候出了点岔子，想来问问门主怎么解决才好。”
王罡一听是练功的问题，怕萧浪不慎走火入魔，赶紧前去禀报，让他进门。
萧浪的脚还未踏进屋子，他的脑袋就撞到一个高大侍从的腰部，紧接着，视线不由得向下转移。
他的瞳孔蓦地缩小了。
那侍从抱着一个小女孩的尸体，地板上残留着微微血迹。那瘦小的女孩手臂上被开了个洞，一片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那个小女孩，他有印象……是曾经蜷缩在离他不远处的甘草堆里的孩子，她的母亲一直在念着佛经，为她们母女的性命祈愿。
她和十七差不多大，还没来得及再长大一点点……
萧浪宛若坠入寒窟，浑身冰冻似的冷，咽了一口唾沫，手心下意识地收紧又放松。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进去和红眉道人行礼。对方正一脸餍足的模样躺在红木椅上。
他看向萧浪：“你练功出岔子了？怎么回事，快说与我听。”
萧浪半真半假地请问了几个武学上的问题，得到了答复后，小心试探起这妖道：“师傅闭关成果如何？有纯阳血的滋养，想必会更上一层楼。”
老者心情很好：“不错，我的功法已突破了一层瓶颈，快要踏入大成了。哈哈，多亏了你小子。”看出萧浪对那女孩尸体的打量，只道：“不过，好些日子没杀人，心里实在不太痛快，今儿便尝尝鲜……怎么，吓到你了？”
萧浪俯首道：“弟子生性胆小，望师傅海涵。不如让弟子帮忙去处理她，以增进胆量。”
红眉道人觉得有理：“嗯，身为我的弟子，这样胆小只会让人笑话。你尽快成长起来，以后在血煞门对外迎战的时候，也能有一臂之力。”
“是，师傅。”
萧浪告退，跟那抱着尸体的侍从一起走到了一间放置着火炉的石室，整个内部阴暗潮湿，气味难闻。那侍从将女孩直接推到燃烧着的巨大火炉中。这火炉原本是拿来铸造兵器的，现在用来当临时的火葬场。
“萧小兄弟，你离远些，小心火星子溅到你身上，那就不好了。”
侍从似乎没有将女孩当作人看待，而更接近牲畜一般。
萧浪看着那吐出的熊熊火舌，将手心抓得极痛。虽然这个不幸的孩子并非十七，但他一点也开心不起来。他亲眼见证一个生命轻而易举的消亡，而罪魁祸首还是自己名义上的“师傅”。
是他太过天真，在这些天平和的相处中，对红眉道人产生了侥幸的幻想，想着只要献上自己的纯阳之血就能阻止对方杀人。可到头来，他根本无力阻止，只要红眉道人随意的一个命令，那些困在地牢里的人就会白白枉死。
连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儿也不放过，他们到底还算人吗？
不论是前世还是今生，萧浪从小都是孤儿，童年充斥着冰冷的阴影，长大成人后好不容易才快乐起来，因此他更怜爱单纯的小孩子，想保护好所有孩子，让他们永远保持着无邪的笑容。
现在却有一个小孩子死在他眼前。他好像吞了一块石头，想吐但又吐不出。
萧浪终于意识到了，这二十天来，他与血煞门的人关系亲近，因门主的仁慈态度而松懈……甚至心里还曾犹豫过逃走还是留下。是他太天真了。这些人，只是一群不把平民百姓的命当命，不把普通人当人的疯子而已。
他们是彻彻底底的邪道。
萧浪回想起之前，告诉十七和陈大夫“相信我”的时候，对方眼里闪过的希冀……
“萧小兄弟，还发呆呢？赶紧走吧，这里实在是晦气。”
那侍从一面捂着鼻子一面催促。
萧浪抬起眼，意外中发现了什么，愣愣地走到石室的小角落处，那里有一堆杂物。里面最吸引他注意力的，是一根制作粗劣的木头拐杖。
大脑中传来熟悉的信号，那拐杖的主人应当是他认识的人。
“那个……这些都是什么？”
“都是死人留下的玩意儿，从尸体上搜出来的。有些能拿来当柴火……”
侍从奇怪道：“怎么了？”
“没事儿。就是看着慎得慌。”
男人大笑起来，“小兄弟，你果真是胆小。日后等到杀敌时，可绝不能这样。”
“那是自然……”
“快出来吧，小心被那些野鬼缠身。”
侍从转身出了门，萧浪趁他没注意，将那根木头拐杖收入了系统背包中。他临走时，最后看了一眼那巨大的火炉，仿佛听到了无数男女老少的求救与哀嚎，心中对那些葬身于此的人们暗道：“安息吧……”
当天夜晚。
萧浪不再隐瞒，对赵璐事无巨细地说明了两天后的计划，让她务必准备谨慎行事。
赵璐担心道：“这样真的没问题吗？”
“我不敢保证。但是如果不去做的话，三天后想找机会，就再也没有了。”萧浪沉默一会儿后道：“你如果现在想退出，也……”
赵璐叫道：“怎么可能！我做梦都想逃离这个鬼地方……”她止住话头，咬咬牙，鼓起勇气道：“我……明白了。我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她在心中暗自决定，若是行不通，再怎么也要先让萧浪逃出去。反正自己也已经苟活了许久……就算死了，也不过是与父母和弟弟团聚，反而是件好事呢。
然而，萧浪却想着和赵璐，和十七，和陈大夫还有其他所有无辜的人一起好好活着。
此刻，他从未有过地坚定起自己的内心。无论如何，不管用什么手段……
一定要尽力让大家都活下来。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5.把性命和良心放在天平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