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落荒岛》左岸逢灯

4、04

　　冷。

　　黑暗。

　　深渊般的海底犹如撕开的地狱缝隙。

　　斐济昏了两秒就被激流冲的不得不睁开双眼，和无数条鱼被漩涡卷在一起。

　　海水动荡。

　　他来不及细想之前坠落的庞然大物，在激流中好不容易才稳住身形，挣扎着划出鱼群包裹出来的圈。

　　鱼群惊慌失措，在汹涌的海水中毫无目的地乱窜，无数条鱼尾摆动，水波纹如同狂风中狂舞的裙摆。疯狂的鱼群让斐济根本无路可逃，他游不出去这巨大的包围圈，浑浊的海水如同深陷淤泥。

　　一连串的气泡从斐济唇边冒出，如同被扼住咽喉，窒息。

　　他于最后的时刻突然放弃了挣扎，无力地抚摸了下脖子上的黑色项链。

　　恍惚间眼前的大海突然变的光线柔和，女人在微光中的侧影美丽而动人，她在一片白茫茫的雾气中静静凝视着他，唇边带笑。

　　她在说什么。

　　斐济注视着她。

　　女人金白的发丝如同起舞的浪花，带笑的嘴唇轻轻张开，如同低语。

　　这次斐济听清了，是歌声。

　　那是一种斐济从未听过的语言，却在这一刻灵魂共鸣般战栗起来。

　　女人轻轻地吟唱，柔和的歌声打碎了虚幻与现实的镜面。

　　现实之外，空灵的歌声自远方传来，奇迹般和女人重叠在一起。

　　一瞬间。

　　浓重的云层和狂卷的飓风被吹散。

　　躁动的海浪和怒涨的波涛停了下来。

　　无序的鱼群不再乱窜。

　　它们裹挟着斐济下沉的身体，如此一致地游向海面。

　　这仿佛来自于异国度的歌声仍在唱，它晦涩的文字在层一层的海水中传递，古老空灵的歌声生于海洋，长于海洋，甚至轻而易举地抚平了海洋，征服了海洋。

　　这是，人鱼在吟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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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一出海面，斐济就抑制不住地大声咳嗽，“哇”的一下吐出了一大口海水。

　　他浑身上下疲软无力，此时却不得不用力抓住身边的岩石，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

　　此时他才发现海面竟然拔高了。

　　以前这块岩石淹没在他躺的那块的下面一点。

　　现在斐济一扫眼发现那块平地竟然被淹没在了海面下半米的位置。

　　斐济抚摸了下石壁，却突然神经质地蜷缩了一下小指。

　　因为他突然发现并不是海面拔高了，是这块石壁是被硬生生从中削去，削出了一个平整的、光滑的断面。

　　再一看整块石头，发现到处都是刀割般留下的残痕，整块石壁连顶带冒尖都被削平。

　　这里，曾经发生了斗争。

　　斐济深吸一口气，排除所有现代武器，只有一样东西让斐济联想到有这样大的能力。

　　那就是，人鱼的尾巴。

　　那条人鱼，自从那鲸鱼般的庞然大物出现后，就再也没看见它的踪迹了。

　　斐济不会弄不清楚虚幻与现实，在他即将沉入海底时，歌声将他救起。

　　来自于沉静海底的海妖之歌，却是那条人鱼在战斗时不得不分神的累赘。

　　斐济捏了捏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冷静。

　　现在的首要事情，是要找到那条人鱼。

　　如果它还在战斗的话，凭他的战斗力，根本帮不上忙，就躲在一旁。

　　如果那条人鱼受伤了......

　　斐济不太愿意想象这个可能性。

　　他松开握住石壁的手，身体下沉，堪堪露出半截苍白的唇。斐济面色雪白，发丝乌黑被捋了上去，露出了光洁的额头与垂落下来的几缕碎发。

　　他的眼珠黑沉沉的带着虚弱，精气神一看就不太好。不过经历了那一系列的事情，换个人都得不好。

　　斐济舒展双臂，向一个方向游去——鲸落之地。

　　这是一个巨大的岛，岛上怪石嶙峋，却也遍布着从未见过的植被，一切的一切，都不太与斐济现实中的世界想接近。

　　他沿着岛的边围游，那鲸落之地之前看着离得近，就在岛的另一边不远处，谁知道这一游，才知道有多远。

　　斐济游得吃力且慢，花费了好一段功夫，游过浅滩边，来到了一处断崖。

　　那崖高近百米，悬崖壁上全是藤蔓与树枝向上的蓝色怪树，说是怪树，因为它的树叶不仅是蓝色的，全是条一条如同带鱼般的形状。

　　崖下就布满了洞口，仿佛把悬崖打通，伸去岛内的深处。一眼望去黑不溜秋不见底。

　　斐济看的恶寒。

　　他扭头不再去看，这充满了怪异的岛，让他产生了一种自己究竟还在不在原来世界的猜疑与心慌。

　　不过游过这断崖，便是鲸落之地。斐济强压下自己的心慌，一个猛子扎下去，游得更快了。

　　眼前一片开阔，没了断崖的遮挡，天光倾泻，海面波光粼粼。

　　隔着银河般的海流与起伏的波涛。

　　斐济一眼就看见了正中央海域中，人鱼漂亮修长的背部如满月的弓，鳞片残星般遍布了腰际，海藻长发垂落在海面上，随着海水轻轻漂浮。

　　斐济一声呼喊扼住在了咽喉中，还没出口边便成了破碎的音节。

　　眼前的海域，如同炼狱。

　　猩红的海水从人鱼那边飘来，到斐济这儿已经便成了淡红，但血腥味却如何也遮掩不住，血气冲天。

　　人鱼在一片血水中，旁边漂浮着死去的鲸鱼的巨大尸骸，再旁边，斐济看见了另一条人鱼，全是血的淡蓝色长尾无力地漂浮在水面，深蓝的眼珠如死水一样僵硬，已经失去了生命的气息。人鱼骨节分明的手指慢条斯理地分割开蓝色人鱼的胸膛，取出了里面的心脏。

　　然后，人鱼优雅地小口吃下了它，那双金色竖瞳注视着那条死去的人鱼，仿佛无声的轻蔑。

　　斐济能够成为斐家的掌权人，残忍阴暗的事情没少做，但第一次见到这副血腥的场面，还是让他条件反射般作呕。

　　只这一声边惊动了正在享受食物的人鱼，人鱼表情一顿，细长的指尖捏碎了剩下的心脏，黑尾一摆便如离弦之箭冲了过来，杀戮如同海面上骤起的风暴。

　　斐济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几秒钟之内只能做到抬起头来。

　　风暴在他眼皮前停了下来。

　　斐济甚至感觉到自己的睫毛都抖了几下。

　　他睁开双眼。

　　看见一双金色竖瞳。

　　一向冷漠的竖瞳里缓慢眨了眨，多了一些斐济看不懂的情绪。 在斐济的注视下，人鱼海水下巨大的黑尾好像很愉快地摆了摆，不过，人鱼没有靠近他，反而慢悠悠地围着他转了两圈，在它身上血水全被被海水冲淡。

　　斐济视线往上移，人鱼的睫毛颤了颤，不动神色地把双手藏到了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