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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9、圣诞舞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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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霍格沃茨依然沉浸在第一个项目的余波中。礼堂的装饰上似乎还残留着烟熏火燎的气味,学生们的交谈声嗡嗡作响,话题的中心只有一个:哈利·波特如何以最戏剧性的方式,从最凶猛的火龙爪下夺走了金蛋,并为此付出了流血的代价。
德拉科坐在斯莱特林长桌前,慢条斯理地搅动着燕麦粥,味同嚼蜡。他胸前的“波特臭大粪”徽章像一块烙铁,灼烧着他的皮肤和良心。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哈利已经从医疗翼回到格兰芬多塔楼,情绪是混合着疲惫与紧绷的平静。庞弗雷女士的魔药很有效,但肩膀的伤显然还在隐隐作痛。
潘西在一旁兴奋地复述着昨天的细节,添油加醋地描绘哈利如何“侥幸”逃生。布雷斯则和几个高年级学生讨论着赌局赔率的变化。德拉科只是沉默地听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格兰芬多长桌。哈利果然在那里,脸色还有些苍白,但正和赫敏、罗恩一起用餐。罗恩看起来有些窘迫,不时偷看哈利,而哈利似乎正平静地对他解释什么。韦斯莱双胞胎在旁边大声开着玩笑,试图活跃气氛。
“至少韦斯莱家的穷鬼们知道自己错了,”西奥多·诺特的声音在身旁响起,带着一贯的冷淡讥诮,“在波特差点变成烤肉之后,红毛鼬鼠终于想起谁才是朋友了。”
德拉科没有回应。他看到罗恩终于对哈利说了句什么,哈利脸上露出一个浅淡但真实的微笑,链接传来的刺痛感随之减轻,被一种如释重负的温暖取代。这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莫名的、酸涩的烦躁。
“你最近很安静,德拉科,”西奥多继续,用叉子优雅地戳着一块水果,“甚至在波特完成那场‘精彩表演’后,你都没发表什么高论。这可不像你。”
“我只是觉得,”德拉科强迫自己用惯常的拖长调子说,“看一个白痴撞大运没什么意思。谁知道他用了什么作弊手段,也许又是邓布利多暗中帮忙。”
“是吗?”西奥多微微侧头,深色的眼睛审视着德拉科,“我还以为你会……更在意一些。毕竟,昨天医疗翼外的那场‘偶遇’,挺耐人寻味的。”
德拉科的心猛地一跳。西奥多看见了?还是只是试探?“好奇而已,”他故作轻松地耸肩,“想看看救世主会不会留下永久性疤痕,那样至少能让他的脸稍微多点特色。”
西奥多不置可否地哼了一声,没有再追问,但德拉科能感觉到他怀疑的目光。诺特家族的敏锐嗅觉是个麻烦。
早饭后,关于金蛋秘密的讨论甚嚣尘上。赫奇帕奇的迪戈里似乎已经破解了线索,布斯巴顿和德姆斯特朗的勇士们也各自闭门研究。哈利和赫敏匆匆离开礼堂,想必是去研究金蛋了。德拉科看着他们的背影,克制住跟上去的冲动,转向了地窖的魔药课教室。
然而,平静并未持续多久。几天后的一个下午,德拉科刚从图书馆出来,就被一个刺眼的身影拦住了。
丽塔·斯基特,她那一头精致卷发和猩红嘴唇,还有那永远拿在手里的速记羽毛笔,在霍格沃茨昏暗的走廊里显得格外突兀。她身边跟着那个扛着笨重相机的摄影师。
“啊,瞧瞧这是谁?”斯基特的声音甜得发腻,眼镜后的小眼睛闪着猎食者的光,“德拉科·马尔福先生,卢修斯·马尔福的独子,古老而高贵的马尔福家族的继承人。”
德拉科瞬间绷紧了身体,马尔福式的傲慢面具自动戴上:“斯基特女士。我以为霍格沃茨不欢迎《预言家日报》的……夸张报道。”
“哦,亲爱的孩子,我只是在进行一些客观公正的后续采访,”斯基特向前一步,身上的香水味浓烈刺鼻,“关于三强争霸赛,关于勇士们,关于……围绕他们的一些有趣的……人际关系。”她刻意停顿,羽毛笔已经自动在漂浮的羊皮纸上簌簌写起来。“比如,我听到一些非常、非常有趣的传言,关于你和我们年轻的勇士哈利·波特。”
德拉科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但他脸上却露出最完美的嗤笑:“传言?关于我和波特?斯基特女士,你的消息来源恐怕比巨怪的大脑还不可靠。我和波特的关系全校皆知——我们是死对头。”
“是吗?”斯基特凑得更近,眼镜片后的眼睛眯起来,“据可靠消息,在波特英勇(或者说鲁莽)地夺取金蛋受伤后,你第一时间出现在了医疗翼外,显得……忧心忡忡?”
“荒谬!”德拉科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我去医疗翼是因为斯内普教授让我送提神剂!你不会以为,一个马尔福会关心波特的死活吧?”
“当然不会,亲爱的,当然不会,”斯基特嘴上这么说,羽毛笔却写得更快了,“但你知道吗?有时候,极端的对立下,会隐藏着一些更为……复杂的情绪。尤其是在你们这个年纪,竞争、关注、甚至某种扭曲的吸引……”她舔了舔嘴唇,“我的读者们会爱死这个角度的。‘世仇家族继承人与大难不死男孩之间隐秘的纠葛’——多好的标题!”
“如果你敢胡乱写一个字,”德拉科的声音冷得像冰,“我父亲会让《预言家日报》后悔的。马尔福家不是你可以随意编排的对象。”
“威胁?哦,我喜欢!”斯基特咯咯笑起来,但眼神冰冷,“别担心,小马尔福先生,我只是探寻真相。毕竟,波特现在是风云人物,任何与他相关的事情都值得关注。对了,替我向你父亲问好。”
她扭着腰肢离开了,羽毛笔还在兴奋地舞动。德拉科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指节发白。麻烦来了,而且是以最糟糕的形式。丽塔·斯基特的笔,足以扭曲任何事实,摧毁任何声誉。如果她真的写出什么关于他和哈利的荒谬猜测……
链接那头传来一阵强烈的波动——愤怒、警觉、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担忧。哈利也遇到她了?德拉科咬了咬牙,转身快步走向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他需要冷静,需要思考对策。
然而,斯基特的文章比预想中来得更快。第二天早餐时,最新一期的《预言家日报》就送到了长桌上。头版自然是关于三强争霸赛第一个项目的长篇累牍报道,但在中间偏下的位置,一个加粗的标题赫然在目:
《勇士背后的阴影?哈利·波特与德拉科·马尔福:是世仇,还是另有隐情?》
文章极尽暗示之能事,将德拉科在医疗翼外的“徘徊”,以及一些经过歪曲的“目击证词”(天知道她从哪儿弄来的)拼凑在一起,描绘出一种暧昧不清的敌对关系,字里行间充满了“强烈的关注往往是另一种形式的在意”、“古老的家族纠葛与青春期的复杂情感”之类的挑拨性语句。虽然没有直接断言什么,但引导性极强。
礼堂里瞬间炸开了锅。格兰芬多长桌传来愤怒的咆哮(主要是罗恩和双胞胎),斯莱特林这边则先是震惊的寂静,随即爆发出各种含义的笑声和议论。潘西的脸色变得尤为可观,不自觉地看着德拉科,仿佛他做了什么背叛他们友谊的事。克拉布和高尔则困惑地挠着头,似乎没完全看懂文章在暗示什么。
德拉科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冲到了脸上,然后是冰冷的愤怒。他抓起报纸,几下撕得粉碎,在众人各色目光中猛地起身,离开了礼堂。他能感觉到链接那端传来哈利的情绪——强烈的窘迫、愤怒,还有对朋友解释的焦躁。
接下来的几周,圣诞舞会的筹备逐渐成为城堡的新焦点,暂时冲淡了文章的余波。勇士们需要寻找舞伴的消息不胫而走,城堡里弥漫着紧张又兴奋的气氛。德拉科尽力忽略这些,但潘西的明示暗示、其他斯莱特林女生跃跃欲试的目光,都让他不胜其烦。更烦人的是,他偶尔能从链接那端捕捉到哈利在寻找舞伴这件事上的焦虑和挫败——像是一直在等什么人频繁拒绝邀约女生,然后似乎陷入了无人可邀的窘境。
就在圣诞舞会前大约一周,一个傍晚,德拉科为了躲避公共休息室里关于舞会的嘈杂议论,独自一人来到城堡七楼一处偏僻的走廊,靠近那扇他总是好奇但从未真正进入的有求必应屋附近。他靠在一扇窗户边,望着外面飘落的雪花,试图理清混乱的思绪。
轻微的脚步声让他警觉地转过头。哈利·波特站在那里,似乎也有些意外,表情复杂。他看起来比平时更疲惫,绿眼睛里带着犹豫。
“德拉科。”哈利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波特。”德拉科扬起下巴,用惯常的嘲讽语调掩饰瞬间加速的心跳,“迷路了?格兰芬多塔楼可不在这方向。还是说,救世主又在策划什么夜间冒险?”
哈利没有像往常一样反唇相讥。他抿了抿嘴唇,向前走了两步,在距离德拉科几步远的地方停下。走廊里很安静,只有窗外风雪的低语。
“我……”哈利深吸了一口气,目光直视德拉科,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我需要问你一件事。”
德拉科的心跳漏了一拍,不祥的预感升起。“什么事?如果是关于斯基特那篇垃圾文章,我没什么好说的。”
“不是那个。”哈利打断他,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袍子边缘,“是关于圣诞舞会。”
德拉科愣住了,完全没料到这个话题。“舞会?怎么,找不到人陪你跳舞,终于意识到自己多不受欢迎了?”他下意识地用尖刻来武装自己。
哈利的脸颊微微泛红,不知是气愤还是别的,但他没有退缩。“事实上,”他清晰地说,每个字都像在费力地从喉咙里挤出来,“我想邀请你。作为我的舞伴。参加圣诞舞会。”
时间仿佛凝固了。德拉科难以置信地瞪着哈利,大脑一片空白。他听到了什么?哈利·波特,他的死对头,霍格沃茨的勇士,在邀请他——德拉科·马尔福——参加圣诞舞会?这比斯基特的文章还要荒谬一百倍!
“你疯了吗,波特?”德拉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充满了震惊和讥讽,“还是被巨怪踩坏了脑子?邀请我?一个马尔福?你的那些泥巴种和纯血叛徒朋友呢?哦,我忘了,他们大概也没人愿意跟你这个‘作弊的勇士’跳舞吧?”
哈利的脸色白了又红,绿眼睛里闪过受伤,但还有一种固执。“我不是在开玩笑,马尔福。我也没疯。我是在认真邀请你。”
“为什么?”德拉科逼问,向前一步,灰眼睛锐利地审视着哈利,“为了继续给斯基特提供素材?还是又一个愚蠢的恶作剧?韦斯莱双胞胎教你的?”
“不是!”哈利提高了声音,带着挫折,“跟斯基特无关,跟恶作剧也无关!是因为……因为……”他卡住了,似乎找不到合适的词,眼神飘向别处,又强迫自己转回来看向德拉科,“因为我觉得我们需要谈谈。真正地谈谈。关于那个吻,关于这个……链接,关于所有的事。而舞会……或许是个机会,在人群里,反而……不那么显眼?”他自己听起来都不太确定这个理由。
德拉科冷笑一声,但内心却掀起了惊涛骇浪。哈利想谈谈?关于塔楼上发生的事?关于他们之间这该死的、无法摆脱的联系?在圣诞舞会上?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波特。”德拉科硬起心肠说,“那是个错误,一个意外。至于链接,是你自己搞出来的麻烦,与我无关。我不会跟你在众目睽睽之下跳舞,成为所有人的笑柄。去找你的格兰杰,或者随便哪个愿意同情你的女生吧。”
他转身要走,手腕却被哈利猛地抓住。皮肤接触的瞬间,链接传来一阵强烈的情绪洪流——哈利的坚持、窘迫、还有更深处的某种不确定的渴望和慌乱。德拉科像被烫到一样甩开他的手。
“马尔福,等等!”哈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恳求,这很少见,“我知道这很……奇怪。但你也感觉到了,不是吗?事情不对劲。斯基特的文章,还有……其他的。我们不能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了。舞会只是个借口,一个可以暂时……停火的地方。”
德拉科背对着哈利,内心激烈挣扎。哈利的邀请疯狂至极,风险巨大。但他说得对,他们不能永远逃避。斯基特的文章只是一个开始,链接的存在,塔楼的秘密,还有他自己心中日益滋长的混乱情感……或许,在舞会那样公开又私密的场合,在音乐的掩护下,他们真的能交换一些信息,理清一些头绪?
而且……内心深处,一个微弱而叛逆的声音在问:你难道不想吗?
他缓缓转过身,灰眼睛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即使我答应——这只是假设,波特——你打算怎么解释?勇士哈利·波特带着他的死对头,斯莱特林德拉科·马尔福出席圣诞舞会?你的朋友们会怎么想?全校会怎么看?”
哈利看起来像是没想过那么远,或者刻意不去想。他耸了耸肩,努力做出不在乎的样子。“随他们怎么想。罗恩和赫敏……我会解释的。至于其他人,”他顿了顿,“反正他们已经在议论了,不是吗?多一条谈资而已。”
“你真是不可救药的鲁莽。”德拉科评价道,但语气里的尖刺少了一些。他沉默了片刻,走廊里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和窗外的风雪声。链接那端,哈利的紧张期待像细微的电流传来。
“我需要时间考虑。”德拉科最终说,没有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别抱太大希望,波特。这很可能是我听过最愚蠢的主意。”
哈利脸上闪过一丝失望,但似乎也松了一口气,至少没有被立刻断然拒绝。“好吧。但……尽快给我答复?舞会就在下周了。”
德拉科没有回答,只是再次转身,快步离开了走廊,留下哈利一个人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地望着他的背影。
邀请事件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激起的涟漪久久不散。德拉科发现自己无法集中精力,无论是上课还是独处,哈利的提议总在脑海中盘旋。潘西似乎察觉到了他的魂不守舍,追问得更紧了,都被他烦躁地敷衍过去。链接那端,哈利也处于一种焦虑等待的状态,两人之间形成了一种微妙而紧绷的沉默。
几天后,关于金蛋秘密的讨论终于再次占据上风。赫敏在活点地图的帮助下为哈利搞到了鳃囊草,哈利则开始了笨拙但刻苦的水下适应练习。德拉科尽量避开这一切,但通过链接,他仍能模糊感知到哈利在水下的挣扎和决心。
圣诞舞会前夕,德拉科依然没有给哈利确切的答复。舞会当晚,他穿着得体的礼服长袍,在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忍受着潘西最后的暗示和布雷斯玩味的目光,最终以“需要透透气”为由提前离开了前往礼堂的人群。
他独自走在装饰着冰柱和冬青的走廊里,心情复杂。乐队演奏的声音隐约传来,欢声笑语阵阵。他知道哈利此刻应该已经进入礼堂,或许正尴尬地站在角落,或许已经找到了别的舞伴——尽管链接传来的情绪主要是紧张和些微的失落。
鬼使神差地,他的脚步把他带向了通往礼堂的岔路附近,一个相对安静的露台。然后,他看到了哈利。
哈利也穿着礼服长袍,显然精心打扮过,但此刻他独自靠在栏杆上,望着远处黑湖的冰面,侧影在城堡透出的灯光下显得有些孤单。他没有舞伴。
德拉科停下了脚步。哈利似乎感应到什么,转过头来。两人的目光在昏暗的光线中相遇。
没有言语。哈利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疑问,还有一丝放弃希望后的平静。德拉科则站在原地,内心进行着最后的斗争。
音乐声飘荡过来,是一支舒缓的华尔兹。
哈利深吸了一口气,夜风拂过他微乱的头发。他没有看德拉科,只是盯着远处礼堂窗户透出的暖光,忽然朝那个金发身影走近了几步。他的脚步在离对方一英尺处停下,伸出右手——一个带着格兰芬多莽撞却格外郑重的邀请姿势。
“德拉科,”他声音有些干涩,却透着前所未有的清晰,“这支曲子……还不算太糟。如果你还没改变主意的话。”
德拉科僵在原地,灰蓝色的眼睛里掠过震惊的波纹。他抿紧嘴唇,下颌线绷紧了一瞬,随即又奇异地松弛下来。他没有说话,只是用一种近乎审视的目光扫过哈利的脸,然后才慢条斯理地脱下自己的龙皮手套,将微凉的手掌放在了哈利温热的掌心。
指尖相触的刹那,某种积蓄已久的张力忽然找到了出口——针锋相对、互相试探、还有某种蛰伏许久的、不敢命名的东西,都在肌肤相触的瞬间震颤共鸣。
他们没有走向舞池,只是在这座被月光浸透的露台上,随着风中隐约的旋律挪动了脚步。德拉科的引领起初带着刻意的疏离,哈利跟随时还有些生硬——直到某个转身,哈利的脚步忽然稳稳契合了节奏,而德拉科垂眸时,瞥见对方绿眼睛里一闪而过的笑意。
石板地上,两个被月光拉长的影子终于找到了共同的频率,在无人见证的夜色里,跳起了第一支属于他们的舞。
“我只跳这一支,”德拉科低声警告,试图忽略手心传来的温度和哈利近在咫尺的气息,“而且别指望我教你。”
“你跳得也不怎么样,德拉科。”哈利回嘴,但嘴角微微上扬。
这是一支笨拙的、不时踩到对方脚的舞。但在这个圣诞夜,在远离喧嚣的角落,两个人暂时放下了武器,在沉默的舞蹈中,开启了一场无人知晓的休战与对话的序幕。舞会还在继续,而他们的“谈判”,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