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存者偏差》若喻

7、凶器

　　江澄在公布一切答案之前，其实沈渊已经在林中找到了凶器。
　　这也是为什么他们一定要要求大家聚在一起解释时间线的原因。
　　他要在众目睽睽之下揭露他们的恶行！
　　潮湿的篝火堆突然爆出火星，沈渊的白大褂在火光中泛着冷釉般的质感。
　　江澄摩挲着袖口里的防水日记本——这是刚刚赵雅在没人的时候偷偷塞给他的。
　　赵雅说，是她昨晚睡前在自己帐篷夹层发现的，内页撕扯处残留着暗褐色血迹。
　　赵雅并不知道高芸芸什么时候将这个东西放进她的帐篷的，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偏偏选择她。
　　反正为了不被怀疑自己是凶手特意藏了线索，她第一时间就将东西给了江澄。
　　江澄问她有看过了吗的内容吗？
　　她诚然回答有。
　　只不过，她没想到原来这场聚会竟然是个阴谋。
　　所以，她才在刚刚那个时候没有交出来，而是转身离开一会抱了几坛蘑菇，不让其他人看出端倪。
　　“高芸芸的真正死因是被勒死的！凶器被丢弃在悬疑另一侧基本上没人去的那一块悬崖边的枯树上。”
　　江澄转身去林子里把凶器带回，上面还有干涸的血迹。
　　那是一条很细的鱼线，有一段还残留着不明的红色塑料物。
　　他戴了个塑料袋避免破坏证物，只等离岛后交给警方。
　　沈渊抬手推了推金丝眼镜，腕表表盘在月光下折射出精密的光斑：“从高芸芸死亡当天凌晨两点开始，潮汐每天会有两次大退潮，每次退潮持续四小时——”
　　“这与死亡时间有什么关系？”赵雅突然打断，怀里的包裹发出玻璃碰撞的脆响。
　　“因为死亡现场是潮汐洞穴。”江澄突然想起悬崖下的贝壳碎屑，“退潮时才能进入，涨潮时就会形成天然密室。”
　　沈渊赞许地点头，食指在沙地上画出波浪线：“据我这么多年的医学经验推测死亡时间是凌晨两点到三点，但根据潮汐表，那天两点十五分开始涨潮，洞穴入口三点整就会被淹没。”
　　他在两点十五分的位置重重画了个叉，“真正的行凶时间，必须压缩在这四十五分钟内。”
　　李铭峰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指缝间渗出血丝：“那天下雨...我的哮喘...”
　　“不如从我开始。”赵雅突然掀开怀中的防水布，露出五个装着蘑菇的玻璃罐，“当天凌晨我在采荧光菇，这种蘑菇只在涨潮前三小时发光。”
　　她举起第三罐，菌伞上残留着齿痕:“汪洋可以作证，他偷吃时被我发现。”
　　汪洋涨红了脸：“我是怕你下毒！那天晚餐后我就胃痛，两点左右在礁石滩吐了半小时。”
　　他扯开衣领，露出脖颈处暗红的疹痕，这些红疹和芸芸手上的一模一样！
　　“所以你是嫌疑人？”林雨桐突然冷笑，匕首在指尖翻转，“别忘了你父亲是渔具商，你行李箱里的碳纤维鱼线——”
　　寒光闪过，一截银线钉在树干上，是凶手藏在林子里的凶器，林雨桐继续说:“和勒死芸芸的凶器材质相同。”
　　“不可能，我的鱼线从上岛后为了方便给大家获取渔获，放在公共区域的岛上，谁都有机会可以拿，谁都有嫌疑，况且，我的鱼线至从第一天分配完后我就一直没有动过了！”
　　“那这凶器你们怎么解释，难不成有人用了之前处理渔获的鱼线？”
　　众人将工具箱取来，发现这鱼线几乎跟第一天所剩下的余量一样。
　　也就是说这凶器并不是工具箱里的鱼线，那它是怎么来的？
　　难不成凶手带着它上岛了？
　　江澄的指尖抚过书页折痕，2019年7月16日的实验名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
　　他突然抬头：“沈教授，您当天在做什么？”
　　“解剖。”沈渊从医药箱取出密封袋，浸泡在福尔马林中的鱼眼瞳孔扩散，“两点十分发现这些鱼眼含有致幻剂，立即去找芸芸——”
　　他的声音突然停顿，解剖刀尖挑起一片金属残片，“却在洞穴外捡到这个。”
　　齐司礼的风衣突然发出布料撕裂声，众人转头时，发现他袖口的钛金纽扣少了一枚。
　　月光照在那枚刻着“GSS 2018“的残片上，与沈渊刀尖的金属完美契合。
　　“该我了。”齐司礼慢条斯理地卷起衬衫袖口，小臂内侧的抓痕还在渗血，“两点整我在调试气象设备，记录显示当时风速突然达到八级。”
　　他展开皱巴巴的气象图纸，某个时间点的折线突兀陡峭，“这样的风速，求救气球根本不可能正常升空。”
　　沈渊突然轻笑，镜片反光遮住眼神：“但根据卫星气象局数据，那晚最大风力只有五级。”
　　他从书页夹层抽出一张传真，“你篡改的不仅是数据，还有这个——”沾着血渍的气球残片展开，隐约可见‘QSL KILLER’的压痕。
　　潮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林雨桐的匕首抵住江澄咽喉：“你们根本不懂！五年前沉船时......”
　　“等等！”
　　沈渊突然举起那张潮汐表，纸面被海风刮出细密的褶皱，“这座岛东侧有暗礁形成的天然共鸣腔，潮汐声会比实际水位提前半小时产生回响——”
　　他的解剖刀指向悬崖某处凹陷，“比今晚的潮声早了四十七分钟。”
　　齐司礼的风衣下摆突然扬起，露出绑在小腿的军用级气压计：“我在营地树顶装了微气象站，实时数据证明......”
　　“你所谓的气象站，”江澄突然翻开《群体心理操控案例集》第143页，泛黄的书页上画着同样的设备结构图，“不过是此地二战时期日军留下的潮汐观测器改装品。”
　　他指尖点着图纸角落的樱花徽记，“这种设备通过青铜共鸣管采集声波，只要调整十二米深那截管道的倾斜角度......”
　　贝壳碎裂声突然密集如雨，赵雅踉跄着后退半步，怀里的玻璃罐映出她惨白的脸：“今早退潮时...我看到齐司礼在悬崖裂缝里......”
　　“在调整这个对吗？”沈渊突然从医药箱夹层抽出一截青铜管，管壁附着新鲜的海藻，“今早退潮水位是1.2米，要碰到埋在六米深礁石层的共鸣管，除非有人提前三个小时潜入——”
　　他的手术刀突然抵住齐司礼喉结，“而你当天凌晨的所谓气象记录，恰好缺失了两点至三点间的数据。”
　　篝火突然被海风压得低伏，沈渊的解剖刀尖悬在实验名单上方三厘米处。
　　林雨桐腕间的北斗七星针孔在火光下泛着不自然的红晕，江澄注意到她的小指在神经质地抽搐——这是长期使用精神类药物后的戒断反应。
　　“五年前的沉船根本不是意外。”沈渊的刀尖挑起一张泛黄的照片，画面里高珊珊的救生衣卡扣处于解锁状态，“有人提前破坏了自动充气装置，让她在昏迷状态下溺亡。”
　　赵雅怀里的玻璃罐突然坠落，荧光蘑菇在沙地上拼出的“SOS“恰好指向齐司礼所在方位。
　　江澄的指尖抚过书脊烫金纹路，突然摸到凹凸不平的刻痕——那是用指甲反复刮擦出的三个字母：QSL。
　　“看这个！”李铭峰突然举起防水记事本，泛潮的纸页上拓印着船用黑匣子的部分数据，“当年沉船前三小时，货舱温度异常升至40℃，而那里存放着整整两吨遇热挥发的苯二氮卓类药物。”
　　他一直拿着这个记事本，就是为了等到现在，他其实从上岛的时候就知道，这次并不只是游玩那么简单，因为齐司礼以齐家的名义威胁他们务必要到。
　　潮声在此时达到顶峰，齐司礼的风衣被海风掀起，他的眼神也让人捉摸不透。
　　沈渊突然将解剖刀刺入沙地，刀柄上雕刻的船锚徽记与齐司礼袖扣的纹路完美契合。
　　“林雨桐，你在药物公司担任海运监理。”江澄翻开高芸芸的日记本，末页夹着货运单复印件，“当年那批所谓医疗器械，实际是未获批的镇静剂原料。”
　　林雨桐的匕首突然调转方向抵住自己咽喉：“我们只是按合同运输！是芸芸姐说要给珊珊姐治病......”
　　“治病需要篡改冷库温度记录？”沈渊甩出三张签收单，齐司礼的签名在不同日期呈现微妙差异，“你从三年前开始模仿高珊珊的字迹，因为她死后你才是最大受益人——她名下51%的医药公司股份，正是通过你设计的对赌协议转移的。”
　　齐司礼的钛金袖扣突然崩落，在礁石上撞出清脆声响。江澄抢先捡起金属残片，内侧刻着的“2018.7.16”让所有人倒吸冷气——这正是高珊珊的死亡日期。
　　“该结束了。”沈渊突然掀开左臂纱布，陈旧刀伤与新鲜勒痕交错成诡谲图案，“自从发现药物数据异常，我遭遇过四次'意外'。”
　　他扯开衣领，锁骨处的溃烂创面爬满抗生素也杀不死的耐药菌，“最后一次，凶手用了高芸芸同款鱼线。”
　　潮水突然不合常理地漫过警戒线，赵雅尖叫着指向悬崖。
　　月光照亮了正在倾斜的救生艇——底舱被人为凿出六个细孔，孔洞边缘残留着与凶器完全吻合的碳纤维碎屑。
　　“你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任何人离开。”江澄将鱼线碎屑与齐司礼的工具箱并排摆放，“所谓复仇，不过是为侵吞公司资产找的完美借口。”
　　“这能证明什么？我承认我是损坏了船只和卫星电话，那是因为我不想让你们那么早回去，我想多玩一会也不行吗？”
　　工具箱里有他截断鱼线和船只的碎屑。
　　“精彩的推理故事。”齐司礼碾碎发光的蘑菇鼓掌，“能发现我做的这些也的确有本事，可是两位侦探先生，我在她死前根本没有见过她，况且你们不是说是沈渊约她去的案发地吗？那个笔迹你们刚刚又说是林雨桐的......还有，鱼线明明是汪洋的，我明明什么都没有做，怎么凶手变成我了？”
　　“那个凶手，为什么不能是你这个侦探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