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海棠》渔夕

11、第11章

　　院子里海棠树的枯叶被簌簌的吹落到地上，枯叶被风卷送到雨川脚边。他还保持着刚刚的姿势，眼中还未恢复清明，袖口露出的食指微微颤抖呆座好一会缓缓展开那本书《盐铁论》。

　　这几日被柳玉的事情所困，加之日日早起忙碌袭春寒有些力不从心了，想了想她决定招个短工来，采买一个丫鬟太贵不说也干不了多少活，袭春寒向来不喜欢克扣下人买个丫鬟肯定是和宝瓶雨川一样吃穿待遇，这样一来四个活口怕是一夜回到解放前，男丁一般不会卖身最划算的就是短工了，按日结算工钱。

　　做好今日的点心便交给雨川，他早已轻车熟路可以一个人出去寻马车去了。

　　袭春寒把宝瓶叫进屋里谈话，家里即将来一个干活的男丁，主家只有两个女子和一个半大小子，还要涉及到她们养家糊口的生意，袭春寒可不想出什么乱子，宝瓶也要转化一下角色了，这里没有袭府的管教嬷嬷这事只能她来做了。

　　袭春寒给宝瓶上了两个时辰的课，也不知道她明白没，这几日操劳终于倦了打算补一觉，就放了宝瓶。

　　宝瓶出来走到院中，脑子虽是一团浆糊，但缕明白了一点她变成“一等丫鬟”了，想她姐姐宝蟾十九岁才当上一等丫鬟她现在早早就享受了这种待遇，这院子以后除了小姐都是她说了算！

　　宝瓶这几日活像个刚会打鸣的小公鸡，翘着尾巴时时刻刻谨记自己一等丫鬟的身份，雨川见了不耐烦的躲开，还会用眼神警告一番，满脸写着生人勿进。

　　宝瓶被唬了一下，随即又觉得自己怎么会怕他“站住！臭小子你可算是烧了高香，以后你进了私塾可要好好学习，回来还要老老实实干活，还有以后回来报答小姐！”

　　宝瓶自觉摆了威风，且看在这小子救过小姐的份上便弹弹手指道“好了！干活去吧！”

　　雨川翻了个白眼就进屋了。

　　人牙婆子，苦力劳工，闲散懒汉在城边，那地方鱼龙混杂，袭春寒便让雨川也跟上三人一起去，去了也不急先得打听打听行情才不会被忽悠，街边或坐或立等活的汉子少年，发买奴仆的人牙见来了生面孔，还如此光艳逼人都一股脑地涌上来，雨川急忙拦在袭春寒身前。

　　“你们都做什么？碰到了我家小姐谁负责，往后站！”宝瓶跳出来厉声呵道。

　　前面的几个汉子见是个毛娃娃都没理会，一阵陌生男性气息袭来，袭春寒脸都绿了往雨川身后躲了躲，后悔今天没有带纱笠。

　　“我们小姐高价聘人，想得高薪，就一边乖乖等着，推拉搡扯冲撞了我们小姐的人休想录用。”雨川中气十足的说到。

　　人群果然都松散了许多，路边不同年龄的招工的人一排排，袭春寒想挑个年龄差不多大的，让宝瓶去问了几个价钱，价钱都比较合适就看人品如何了，老实肯干就行不然她怕招进家来宝瓶雨川受欺负。

　　让宝瓶挑了几个袭春寒相看要么太迟钝，要么就是太精明市井气息重。

　　宝瓶见小姐都没看中就又找了几个年龄大一点的过去，一转身看见旁边地上坐着个少年，臂膀厚实，脸色黝黑抱着跟扁担不像其他小子一样冒冒失失，宝瓶走过去“喂！你是做工的吗？”

　　那小子听到这脆生生的一句抬起头来，模样几分周正“小姐！担货，赶车，喂马，打柴我都能干！”

　　少年神情恭敬，宝瓶见他这么尊敬自己有几分满意，眉开眼笑让他跟着自己。

　　挑来挑去只有三四个不错的，袭春寒也不知道选哪个，宝瓶在一旁碰碰袭春寒的胳膊小声说到“小姐！你看那个!”

　　袭春寒顺着看过去一个挺高的黑脸小子，就叫了过来问了两句话，感觉是个踏实的就点点头，让他明日上门来。

　　宝瓶见小姐听了自己的话，眼中满是笑意。

　　涪县的私塾不多，袭春寒打听了一番选了燃荻私塾，距离万安巷不是很远，主要是她听说里面的先生宋滦教学有教无类，不似其他那般古板懂得因材施教。

　　于是特意列出一份束修清单让雨川出采买，准备今日就上门拜访。宝瓶也想去，但新招来的小子今日上门做活了，她得留在家里看着。

　　今日日头足但温度还是有些凉，袭春寒让宝瓶找出自己的青缎粉底加棉朝靴穿上，选了件藤青曳罗靡子长裙上套粉霞夹层排穗卦，即暖和又轻盈，打理好发髻便带着雨川出门了。

　　书院里十分的素朴，静谧，偶尔有几声朗朗书声传来，书童引着她往后院走去。

　　一见面袭春寒还有些轻叹，她还以为是个和刘如章一般的中年先生，没想到却十分年轻。

　　行礼后袭春寒便向先生说明来意，没想到宋滦却面露难色。

　　“先生？可是家弟不符合进学标准。”

　　宋滦带着一顶四方平定帽气质温良俭让

　　“小娘子误会了，是如今早已过了破学之日，想要入学只能等明年了。”

　　“先生，其实家弟是有一些国学基础的，他天资聪颖是个读书的料子，绝对配得上做先生的弟子。”

　　袭春寒说这番话面上无常，心里却有些打鼓雨川的学问什么程度她不知道，况且还要宋滦打破规矩录用，但只要能争取一线转机就说明这事还能成。

　　“小娘子就不要为难我一个读书人了，私塾的规矩就是这般，若像你所说，日日前来拜师的那个不说自己是天之骄子。”

　　“先生，口说无凭，您可以亲自考考家弟，看他几分水准第再做决定也不迟。”

　　其他求学弟子如何她不清楚，但就她的观察雨川绝对也不差甚至有多于同龄人的成熟，届时就看宋滦评判的结果了不成就换家私塾，成了宋滦自会破格录取。

　　宋滦听了这话向后看了一眼那少年，虽然稚气未脱但眉眼俊秀隐隐透露出几分玉质金相，和前面的小娘子一般都是上乘之姿。宋滦垂首思考几分复又抬头道

　　“既如此，那我便小试一番，随我来吧！”

　　宋滦说罢就进了书房，雨川也跟了上去，袭春寒鼓励的看了他一眼。

　　两盏茶的功夫二人便出来了，袭春寒见那宋滦面上表情松懈几分，又看雨川还是往常的样子。

　　“小娘子，令弟的确天资过人，我可以给他一个机会破格录取，但宋某人治学严格，日后若其做出有孛规矩的事来一切还是要按私塾规矩来，还望您能理解。”

　　“那是自然，我对他也会严加教导的，先生愿为家弟尊师真是感激不尽，快快来拜见先生。”

　　雨川顺从的站直恭敬的拜了一拜“先生在上，受学生一拜。”
　　今日的事情及其顺利袭春寒心情大好，两人回到家中那个长工正在劈柴，宝瓶坐在一旁翘着脚嗑瓜子，见小姐回来了欢快的跑来。
　　袭春寒见长工干活也十分麻利劈的柴也很漂亮
　　“你叫什么名字？”
　　“小的张松。”
　　“嗯，好好干，晚饭留下来一起吃吧！”
　　“好！”张松黑脸泛红，伸手挠头，这家主人待人真好，主要干的活也轻松！
　　今日心情好，院里人也齐，袭春寒技痒便决定自己下厨做晚饭，幸好厨房里菜品也多，袭春寒就挑了做晚饭，又让宝瓶外出买了些。
　　先用厨房里现有的排骨洗净，斩件，飞水，再切一些合掌瓜，无花果，杏仁，蜜枣一起清水入盅开炖。
　　宝瓶买了只野兔和两只乳鸽，袭春寒洗净素手就处理了起来，将野兔通脊肉去筋，皮切成小丁，准备干辣椒段花生米。热油下肉滑散至熟，捞出沥油，在下葱，姜，蒜，干辣椒，煸炒香味再放兔肉，然后就放一道秘调酱汁，最后撒上花生米，出锅后肉质滑脆，香辣味浓。
　　剩下的乳鸽她打算做一道芫爆仔鸽，先改刀成小块加淀粉料酒抓匀上浆，芫荽摘去叶子，梗切段，热油过仔鸽后用葱花炝锅再放入仔鸽加料酒，白胡椒粉，芫荽爆炒，加入芫荽后香味立刻便出来了。
　　又素炒两道雪菜豆瓣和家常豆腐，合掌瓜排骨汤也炖好了，一桌菜色香味俱全，张松更是第一次见这般丰盛的饭菜，一是不知怎么下筷，捧着个饭碗带看着，宝瓶推搡一下“呆看什么，快吃啊！”
　　幸好做的米饭够多连雨川也多吃了一碗，近日来雨川饭量大增，但不怎么见胖倒是个子窜了一大截，袭春寒看着雨川的细腰暗想果然是青春期只长个子不长肉。
　　张松扒完一碗饭，面色有些泛红他还想吃但已经吃了两碗了，要是再盛有些怪不好意思的，主家会不会觉得他吃得多以后不留他吃饭了。
　　袭春寒见他一直偷瞄饭盆，便含笑的看了一眼宝瓶，宝瓶会意把饭盆往前一推“要吃就自己盛！看什么！还想让我给你盛吗？”
　　张松顿时手足无措的说到“不敢不敢！”一边给自己盛满了饭。
　　饭后，张松便回去了，袭春寒想着雨川马上要入学了便想与他谈谈，让他进内室不太合适，便披了衣服去了柴房。
　　袭春寒轻敲两声门便开了，走进屋里没有什么异味倒是非常干净，雨川穿着青色中衣站在蜡烛旁，光影在脸上忽闪“姐姐，有事吗？”
　　“雨川，你进了私塾后对外就要说是我的堂弟。”私塾内不仅有旬考，日后还会有会试，殿试，身份不一怕被有心利用所以还是提前解决为好，再有就是当初带他进城时已经说雨川是她的弟弟，周围邻里也是同样的说辞，他们还要一直生活在这里，能避免的麻烦尽量避免。
　　“我知道了姐姐，那以后我就叫袭春雨好吗？”
　　袭春寒到没想给他改名字没想到他到已经想好了。
　　“好啊，袭春雨很好听！”
　　袭春寒看着屋里的陈设想着过几天再置办一套书桌，准备一些笔墨纸砚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