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人》云安西南

4、线索 日夜游

　　日夜游神修行的地方是在离挺远的一个荒凉峭拔的山头上。

　　山很荒僻，一看就知道很少有人来，连一条小道都没有，大树遮天蔽日，浅层的树根顶破土壤，显出强大生命的冰山一角，荆条野蛮生长，拦住了脚下的路，

　　因着江沨写的那个符文，日游神这下不能在树林里飘来飘去了，必须跟江沨一起踩着地慢慢爬山。

　　于是不知从哪摸出一把砍刀，一路砍开荆条向山上攀去。

　　到一棵分枝极多、盘根错节的老松树前停了下来。

　　日游神扔开砍刀，正了正衣冠，这才将手伸出，轻轻触摸着老松树的树皮，嘴里念念有词。

　　山水草木皆有灵气，此灵气流转于天地间，与日月同辉，得道之人可用此幻化出虚幻之所在。

　　只是需要用一实体承载，像是这棵老松树。

　　日夜游神是身属阴司的神明，需避世修炼，故常用此法搭庙建府。

　　江沨也修过这种法术，自然清楚这些，故而后退一步，果见老松树周围就发生了变化。

　　周围一切的景物瞬间扭曲，接着爆出极为耀眼的光亮，江沨不自觉抬手挡在眼前，只有丝丝的光从指缝间透出。

　　然后光亮慢慢弱了下来，江沨把手放下，就看见面前那棵老松树还在，不过自己已经在一个巨大的庭院中。

　　江沨环视一周，明堂之中有绿荫，青龙门收气，东种桃柳，西种栀榆，屋檐之上还悬挂着八卦镜。

　　好歹在自己地盘，日游神底气回来了，深吸一口气，在心里不断念叨着：我和他算是平级，这是我的地盘，怎么可能怕他，我好歹得挽回点面子。

　　转身看向江沨：“江……江沨大人，要不……我带你去逛逛。”

　　看见他做了半天准备的江沨：………

　　真是怂得有点可以了。

　　江沨：“这就不用了，你带我去夜游神的房间看看。”

　　日游神：“好的，不过他们谭家的人已经来看过了，而且也带走了不少东西，应该现在也查不出什么了吧。”

　　江沨：“你带我去就行了。”

　　日游神直觉他咽下的那句话可能是：哪那么多废话！

　　他不敢多问了，带着江沨穿过客堂，绕过一扇屏风后，从一座雅致的石桥上过了浅浅的溪流，穿过后院，直奔着右边的那扇门。

　　“这就是他平时住的地方了。”

　　江沨点头致意，然后推门而入。

　　果真如日游神所说，这里已经差不多被搬空了，只剩下一些桌椅坐垫壁画之类的物件，想来是谭家那边的人觉得不好挪走而且没用。

　　江沨在屋里转了一圈，推开了窗户。

　　一推开窗户就能看见青山，还有从山顶奔流而下的瀑布，水声涌入方窗，裹挟着新发树枝的清香，当真令人心旷神怡。

　　是个修行的好地方。

　　江沨转过身，掌心升起浅绿色的火焰，火焰化作星星点点的光，像是萤火虫一样，填满整个房间，每一个犄角旮旯都不放过。

　　这还是江沨有一次陪阎王去酆都城述职，阴司地狱之主酆都大帝，闲着没事教他的，这“萤火虫”名为冥火，能感知煞气，哪怕只是残留的。

　　煞气越重，冥火聚集越多。

　　屋内陈设可能被移走了，但煞气是移不走的。

　　江沨目光一凝。

　　原本星星点点散乱分布的冥火，几乎全部聚集在同一处。

　　是一块空地，应该是之前摆了什么东西，但被搬走了。

　　江沨指着这一块问日游神：“这里原来摆的是什么？”

　　日游神想了想：“好像是一块绣着山水画的屏风。”

　　江沨：“那屏风在这多久了？”

　　日游神：“真挺久的了，好像是有一次他从外面拿回来的，说是看着好看买的，但这个屏风太小了，摆在哪都显得有些不对，就一直搁置在这。”

　　江沨：“行，我大概知道了，你记得回那店的路吗？”

　　日游神：“？记得啊。”

　　江沨：“你先回去，我去谭家一趟。”

　　日游神：“去谭家？要不我和你一起去吧。”

　　江沨：“不了，我去把屏风偷回来，人多不方便。”

　　日游神：“哦………啊！！！”

　　这房间中几乎所以煞气都在这个屏风附近，甚至可能是都在这屏风上，这真的像是……

　　这房间中的所以煞气都是从这屏风中出来的。

　　江沨：“我没有和你开玩笑，那块屏风决定有问题。”

　　日游神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弱弱地问了一句：“那您认识路吗？”

　　江沨：“………走吧，还是一起去吧。”

　　男子汉就是要能屈能伸，还让步就让步，不丢人。

　　何况要真在人间迷路了，要传回去 ，那这脸才是丢大了。

　　江沨如是想。

　　日游神突然意识到自己是让传说中的江沨屈服折腰了，瞬间兴奋得整个人都好起来了。

　　他摸出了老吴出发时塞给他“以备不时之需”的几张纸票子，不再犹豫，底气十足：“那我们打车去。”

　　江沨：“………随便。”顺手抓了一点冥火。

　　地方太偏了，他们下了山还走了好长一截才拦到车。

　　出租车司机是个见过世面的，对着日游神一身的“奇装异服”丝毫不惊讶，还妥妥地展现出话痨本色。

　　司机：“你们两位是外地来这玩的吗？”

　　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玩？

　　江沨心里吐槽，嘴上还算客气：“是啊。”

　　司机：“哦，那你可来对地方了，我们这个地方，别的不敢说，可真的算是山清水秀，你看政府都说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那我们这算是满地的金银了。”

　　江沨：“一般来这里玩的人多吗？

　　司机：“这边还是太偏了，来这里的人少，我都是开车来这边碰碰运气，一般的人都去森林公园或者湿地公园那边，那边一到周末人才叫多，你们要是喜欢热闹可以去看看，诶，还有年轻人也穿你朋友这种衣服，现在的年轻人喜欢的我可越来越看不懂了，哈哈哈哈。”

　　日游神：……………

　　江沨：……………

　　日游神：“谢谢您，我们会去看看的。”

　　司机：“哈哈哈哈，不用谢不用谢，你看说着说着你怎么客气上了，还盼着你们多给我们这个小地方做做宣传，我们生意也好一些。”

　　后面司机又说了些什么，但是江沨没注意听了。

　　他轻轻靠着车门，闭目养了会神。

　　他终究还是有些不适应外面，也可能确实有点累，居然直接睡着了。

　　又梦到火光冲天，火焰高高燃起，在空中向内卷起，黑色的灰烬满天飞扬，处处断壁残垣，他半跪于血泊中，眼前是一片无尽的红，有人在旁边一直叫他的名字。

　　“没事了，江沨。”

　　“江沨……”

　　“江沨！”

　　“江沨！”

　　梦中与现实声音几乎交叠，江沨猛然惊醒，眼前那张脸竟也与梦境中的重合了。

　　江沨恍惚了好一会，然后瞬间惊起，头还撞到了车顶。

　　他摸了摸头，有些气急败坏：“沈红，你跑来干嘛啊？”

　　沈红将江沨拽出出租车，双手交叉在胸前：“我当然来帮你啊。”

　　江沨：“自己都管不好，还来帮我。”

　　沈红：“谁管不好自己啊！”

　　江沨：“谁管不好自己自己不清楚吗？快回去吧。”

　　沈红：“我不。”

　　江沨：“我现在要去谭家办事，顾不到你。”

　　沈红：“不用你顾，我说不回去就不回去。”

　　江沨服软了：“那你跟日游神在外面待着，等我出来。”

　　沈红：“不行，我和你一起去。”

　　连着两次明着违抗的江沨的话，日游神瞬间用看勇士的眼神看着沈红，同时又打心眼里觉得江沨应该不是那么好说话的。

　　江沨：“那你跟紧我。”

　　日游神：……………

　　江沨看了看日游神：“那你………”

　　停顿一下，留了一个空让日游神自己填。

　　日游神对自己定位清晰：“我就在外面守着就行了。”

　　行，不添乱就可以。

　　江沨点点头，朝沈红打了个手势，带她悄悄穿墙进了大院。

　　谭家的宅院是一处闹中取静的园林庭院，站在后院中还能看见不远处的高楼，隐隐透露出繁华喧闹，在这院子里却是完完全全的静谧雅致，两相对比，给这份安静增加了几分“高级”。

　　江沨托出手，点点冥火从手心冒出，正是他之前在夜游神房间收的那些。

　　冥火在空中乱飘了一会，大概是在适应环境，然后就聚成一小团，朝着同一个方向飘去。

　　此时正是白天，冥火微弱的光在耀眼阳光的对比下更显得聊胜于无。

　　后院虽然僻静，但还时不时还是有人走过，而且还有傀儡走来走去，江沨带着沈红东躲西藏，居然还能跟上冥火。

　　江沨从有限的精力里又生拉硬拽出一点，问沈红道：“你知道这谭家的情况吗？”

　　沈红本来就是管信息收集的，专门整理归纳阴司大大小小的事，常年阴阳两界到处跑，而且人间通判也算是阴司挂上号的，沈红对他们的事自然应该清楚。

　　只听沈红放轻声音回答道：“知道，谭家现在的家主的是谭鹤阳，在谭家是个爷爷辈的人了，有两个儿子和一个年龄最小的女儿谭重梅，老大谭重竹有一儿一女，老二谭重松只有一个女儿，年龄都不大，谭重梅还没有嫁人，据说天资极高，这些年一直帮着谭老爷子处理谭家大大小小的事。”

　　“老二结婚后就搬离了谭宅，老大一家和老三还和老爷子一起住在谭宅，看样子，应该是想争那家主之位。”

　　江沨：“老二不争？”

　　沈红：“谭重松资质平平，而且据说还学了些乱七八糟的东………”

　　江沨突然抬手打断了沈红的话。

　　此时沈红才发现，他们已经走到一个很偏僻的角落，站着两扇古旧的木门前，红漆斑驳脱落，昭示岁月。

　　门上只挂着两盏半旧不新的灯，玻璃片上凝着暗沉，平添几分苍古。

　　冥火一直在门口绕来绕去，不肯离开也不肯进去，看来他们要找的东西应该就在这里了，只是………

　　里面恐怕有更加可怕的东西。

　　甚至能让冥火畏惧不敢向前。

　　江沨沈红深深对视了一眼，然后都没有犹豫，一起推门进去了。

　　然后齐齐愣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