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冥界打工人》云安西南

3、循果求因 江沨

　　江沨轻轻放下门帘，以手结印，封了一个结界，隔了这个房间和外面，然后，

　　“出来吧，别藏头露尾的了。”

　　江沨话音刚落，周围狭小的空间就迅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周围的空气像是被投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层层气浪，扭曲了一切直线。

　　紧接着便是一团一团的黑雾，从房间的各个角落涌出，直冲江沨而来。

　　江沨没有犹豫，手向虚空之中一抓，电光一闪，凭空出了一把长鞭，一跃而起，破空而下。

　　金电劈至，黑雾被逼得连退数步。

　　正中江沨下怀。

　　金电瞬间包围住黑雾，连成一个笼，将黑雾牢牢罩在其中。

　　那黑雾硬撞几次没撞开，收成了小小的一团。

　　江沨不知道这玩意儿在憋什么坏，就站在“笼子”外，一边手上力不歇继续控制着“笼子”，一边探头看着它。

　　然后这黑雾就一动不动了。

　　江沨：…………所以这玩意是在认输吗？

　　什么废物东西。

　　这黑雾是从主体分割而来，算是一个不完整的分身，因为这份不完整，所以依然受主体控制。

　　所以江沨在这一刻断定，主体怕是也相当废物

　　江沨冷笑一声，刚想开口嘲讽两句，却见那一小团突然开始剧烈颤抖。

　　然后迅速膨胀。

　　敢情是想简单粗暴地涨破这“笼子”。

　　江沨气笑了，在虚空之中画了一个符，一笔至末，符画显现出来，随后紧紧贴在“笼子”上面。

　　黑雾不信邪，接着膨胀。

　　然后一碰到“笼子”，就会被电击得七荤八素。

　　黑雾：…………

　　黑雾挣扎了一会儿后，终于意识到眼前这个笼子不好对付，自己变成废物了，于是消停了下来，悄悄缩成一团。

　　……还是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江沨：“谁派你来的？有什么目的？”

　　沉默。

　　有的分身是被赋予了语言能力，看来眼前这个没有。

　　看了他的主人只给了他刺杀的任务。

　　自大的废物。江沨重新给那位面都不露的主人下了个定义。

　　江沨：“你说不出话，那我猜猜，你应该是想等你主人来救你吧，要不我们出去看看吧。”

　　说完打了一个响指，撤了结界，掀开门帘，像牵气球一样把“笼子”牵了出去。

　　然后就一脚踢到了在门帘前瑟瑟发抖，抱成一团的老吴郑辞。

　　两只鬼像看到救星来了一样，一抬头，和飘在空中、被金电束缚的黑雾对上了眼。
　　老吴、郑辞：？？？！！！

　　江沨抬头一看，果然不出他所料，门口站着一位不速之客，面容白净、身着黑袍、周身都缠绕着黑雾。

　　他冲破了老吴设的结界，但始终不能迈进一步。

　　因为江沨的纸符此时正紧紧包围着他。

　　江沨：“里应外合，调虎离山，阁下好计策。来此有何贵干啊？”

　　黑袍：“呸，算我倒霉。”

　　江沨微眯了一下眼，有些不耐烦了，对着老吴：“去，把蜡烛点上。”

　　老吴不敢询问，颤颤巍巍地从柜台下找出打火机，点了还几次才把蜡烛点燃。

　　火光燃起的一瞬间，纸符变成锁链，与此同时，黑袍发出惨叫。

　　那声音太过凄厉，以至于老吴和郑辞都往更远的墙角连退好几步。

　　“锁魂链？”

　　郭敏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门口，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行。

　　江沨心说这学得确实有点半罐水啊。

　　“不是锁魂链，是碎魂链。以符为阵，颠倒阴阳；火蜡灭处，魂魄尽散。我看他还能嘴硬到几时。”

　　然后一挥鞭，被困在“笼子”里的黑雾瞬间随着“笼子”一起碎成碎片，然后消失得连一缕烟都不剩。

　　威胁效果满分。

　　郭敏看愣了。

　　她从小学的，就是如何当一个通判。人间通判，阴司判官，学的是阵法、符咒、卦术，修的是审判生死、奖惩善恶、消因除果。

　　她不是没有和恶鬼打过交道，但每次都严格遵循祖师爷传下的话：度化为主，镇压为辅。

　　要先问灵，问出一生的因果尘缘，再洗魂、散劫、了因果，最后将逝者干干净净地送入轮回。

　　所以当江沨一言不合就开打时，她有一种世界观都莫名倾覆了的感觉。

　　尽管如此，她觉得自己还是应该捡起作为通判的职责，小心翼翼地开口说道：“江哥，我是通判，要不我来试试吧。”

　　江沨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半晌，还是点了点头，看了大门口一眼。

　　老吴会意，忙去把卷帘门拉了下来。

　　郭敏站在黑袍面前，右手结印，左手向前伸出，黑袍身上的煞气像是有了生命一样，争先恐后往郭敏手上跑。

　　郭敏闭上眼，静静感受着手上的煞气，同时不断念着问灵咒，探求这煞气上承载的喜怒善恶。

　　半晌，郭敏才睁开眼睛。

　　江沨：“他是那个失踪的夜游神吗？”

　　郭敏：“不是。”

　　江沨多少有点意外了。

　　江沨：“那你能看出他的来处吗？”

　　郭敏：“我只看到一堆塌败的房子，好像还有火光，只有一个亭子还立在那，别的细节就没看清了，要不我试试入梦追灵。”

　　江沨：“不用，等他再吃点苦头，自己就老实交代了。日游神带回来了吗？”

　　郭敏如梦初醒，连忙掏出灵枝，念过几句咒语后，就见那灵芝自己燃了起来，一缕青烟飞出，落至地上，化为人形。

　　他头发随意地半束半散着，白里透绿的长袍拖在地上，倒显出几分仙风道骨。

　　他对着江沨躬身行了个礼：“江沨大人。”眼睛止不住地往不断惨叫的黑袍那看去。

　　江沨：“你认识他吗？”

　　日游神：“这……也不能算不认识，他是谭家家制的傀儡，他们家的傀儡都长这样。之前他们派过两个傀儡来带我去谭家，所以我有印象。”

　　谭家？被偷了法器的也是他们，是巧合吗？

　　江沨：“之前带你走的那两个傀儡身上也有这么重的煞气吗？”

　　日游神一愣，随即摇了摇头。

　　江沨沉思片刻，接着问道：“谭家找你，是想问你夜游神的事吗？”

　　日游神点点头，随即一顿，道：“我以为您也是来找我问这件事的。”

　　江沨：“夜游神之前和谭家关系怎么样？”

　　日游神显然没料到他会问这个，但还是依言回答：“谭家和郭家是一起负责江宁这一片，我们确实是有很多机会打交道，但是我和夜游神一个管白天一个管晚上，所以他和谭家具体关系怎样我真不清楚。”

　　郭敏：“其实……其实夜游神没有来找过我们家，以前我妈还说过，我们家比不上谭家家大业大，所以夜游神看不上我们家……”

　　郭敏自知失言，忙闭上了嘴。

　　日游神：…………

　　眼看气氛又尴尬下来，老好人老吴又适时开口：“要不我们直接去谭家问问吧，小敏你和他们的家主熟吗？”

　　郭敏：“就差不多可以说上话吧。”

　　老吴：“那………”然后小心地看向江沨。

　　江沨接过他的话：“老吴，你和郭敏一起去谭家，问清楚谭家和夜游神到底关系怎样，还有谭家被偷的东西，让他们列个单子出来。日游神，你跟我走，带我去你们修炼的地方。”

　　郑辞：“那我呢那我呢？”

　　江沨勾了一下嘴角，指着那还被困着的黑袍：“你守着他。”

　　郑辞：“啊！！！！”

　　江沨：“还有别让蜡烛灭了。行了，出发吧。”

　　郭敏：“江哥………，您是在怀疑什么吗？”

　　江沨：“这要等你们的答案回来才能告诉你们，去吧，不用有顾虑。”

　　郭敏便不再多言，和老吴一起掀开门离开了。日游神也安安静静地飘到搁在桌子上的灵枝旁边。

　　江沨：“你等等。”

　　说罢拿起黄纸，用手指蘸了丹砂，流畅地画出一张符文，轻轻贴在日游神的额头上，随即隐去。

　　对于日游神来说，那一瞬间的变化很微妙，感觉是快速经历了一场由虚幻变为实体的变化，但是周身一股始终压着他的力量又突然消失了，让他有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仿佛一直禁锢着他的煞气消失了。

　　江沨：“这叫镇灵咒，是……玉真散人做出来的，可以暂时压制你身上的煞气，让你可以正常地和普通人接触，不用怕对他们的气运造成伤害了，但有时限，六个时辰。”

　　这是个日游神只在传说之中听过的符咒，如今亲身感受到它的神奇，又想到接下来六个时辰都可以不再避人，瞬间激动地浑身战栗。

　　没有注意到江沨微微皱起了眉。

　　江沨一直以为自己已经可以很平静了。

　　可是没想到，时隔多年，只是重提师父的名号，心中的某种情绪就瞬间崩塌，心头某个角落仿佛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个过程如果可以被看见那一定很壮观吧，如同山洪决堤、高原雪崩、寒流呼啸………

　　汇聚成江沨永远无法放下的遗憾。

　　他闭了一会眼睛，努力压住了情绪。

　　这个过程很短暂，以至于日游神压根就没有发现他的异样。

　　在日游神眼中，江沨只是一直看向天际。

　　万里寂寥入眼眸。

　　故人长绝，衣冠似雪。

　　真的是很多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