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云歌》金陵狂生

6、说书

　　时已半夜，街上却更加热闹，萧清早看花了眼，只觉得这灯会比自己城市那种灯红酒绿要更加热闹，且人情味十足，他也乐得其中。一路上，萧清走走停停到处凑热闹，见着许多玩意儿都甚有趣，自己也想买来几件，但苦于身上没钱，只得无奈走开。
　　忽然他被一说书的声音给吸引了过去。
　　“这地方还能听到被人讲故事？”萧清作为作家的本性立马被调动起来，赶紧挤进人群看去。
　　“话说天地一片混沌，什么都没有，那我们人怎么出现的呢？”一个中年人在人群中央故作深沉，摇头晃脑，周围人也是一阵起哄，道：“快说快说，怎么来的？”
　　说书人微微一笑，捏了一把下巴上那一小撮胡须，道：“诸位莫急，我慢慢道来。这天地一片虚无时，什么都看不见，试问什么都看不见，怎么能见得着人？那人互相见不着，怎么就能知道除了自己以外，还有别的活物存在？”
　　周围人一半陷入深思，另一半恍然大悟，萧清则挑起了眉毛。这说书的没有去讲神话传说，而是事先预定好了人类本来存在的条件，只是从逻辑上让人自我认定，虽然也不失为一种讲书的方式，但在萧清的眼里，不免嗤之以鼻。
　　“人的起源除了进化论外，还有好多的说法，这都是我们后面的人对生命的一种最美好的想象，怎生到你这里就成了逻辑上的理所当然。”萧清暗想，但他也不想当面和这人作对，面扭头准备离开，这时他肩头不小心碰到身后一人，萧清赶忙道：“不好意思。”随即望去，只见身后站着一位身高马大的中年男子，伟岸英武，气度不凡，他长发飘飘，脸色却甚是亲和，看到萧清微微一笑，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事。
　　萧清则心神一动，看到这男子神武模样，他心里也不禁折服，暗叹好一条铮铮汉子，现代城市里估计一万个人里也挑不出这样的男子，接着又不免自惭形秽起来，他又暗骂自己。
　　“这位公子，请留步。”就在萧清即将挤开人群离开时，说书人一把喊住了他。萧清一呆，回过头看了看他，又指了指自己，示意说书人是否在喊他。
　　说书人点点头，笑道：“公子此时离开，莫不是在下讲的不甚入耳？”
　　萧清疑惑，怎么自己不愿听，这说书的还要和自己说理。一旁的一位大哥小声说道：“这说书先生在整个云城名气可大呢，就只有逢年过节和灯会才出来摆摊做生意说书，没有人会当场离开，小哥你是头一遭。”
　　萧清看着周围人用奇异的眼光看着自己，也不禁小声和那人说道：“他一年就做几次生意，怎么赚钱养家？”
　　那人回道：“这你就不知了，平日里他总给官宦人家说书，咱们老百姓可没这个机会天天听呢。”
　　萧清恍然：“那我们是不是等会儿也要给钱啊，我没有钱啊！”
　　他俩说话声音虽小，但奈何场中本就无人说话，路上行人虽有声音，但此时人群围住，隔音极佳，二人小声的对话也全落在那说书人耳里，看着萧清和那人偷偷摸摸议论自己的模样，他不禁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萧清也没意识到，那个英武大汉此时也在他身后看着，嘴角露出了一丝微笑。
　　“这位公子，在下城南说书人谢观，说了半辈子说，虽不敢说洞晓天地事，凡事只言片语还是能的，若公子瞧不上在下适才那段，倒要请教请教。”
　　萧清哪里听不出这话里的火药味，他和那谢观无怨更无愁，砸人饭碗的事也从没做过，故连忙摆手，道：“哪里，您适才说的很是动听，我就是听不懂，想走而已。”
　　谢观脸上不免露出一丝得意，但还是有意克制，态度却不比方才谦和，说道：“既然这样，公子请便。”
　　萧清讪讪一笑，正要离开，谁知此时又生变故，那位英武男子突然开口说道：“先生，适才这位公子说有更精彩的故事，我本无意挑起事端，只是想借此机会一听精彩故事，可否让这位公子说上一说。”
　　他声音浑厚有力，充满男性魅力，此时周围已有些女子暗地偷偷看着这男子。只有萧清在秋风中彻底凌乱。
　　这就是无辜躺枪？他看了眼那男子，只见男子眼中出了笑意以外，还有一丝狡黠。萧清一阵苦笑，偷偷道：“兄台，我何曾说过这样的话。”
　　不待男子答话，谢观便朗声道：“如此也好，若这位公子真有精彩故事，也不妨说上一说。公子书生打扮，看来读书不少，只怕被在这时辱没了云城书生的亮名。”
　　萧清本想打个马虎拒绝，但听到这话后，他的神情有些变化，便直径走到的人群中心。那英武男子的眼里也有了一丝惊异，他也万没想到这书生真的敢上前讲书。
　　谢观退到一边，侧眼而视，萧清看在眼里却不在意。
　　“这要是让我撸起袖子和人打架，我早跑的远远的，但你要我讲故事，你这是在自取其辱。”他默默看了眼谢观，谢观不知怎地，心里一凉。
　　“天地未开之时，确实一片混沌。不过这混沌之间躺着一位巨人，这巨人头可撑天，脚可踏地，立足于天地之间，何其庞大。”
　　只是一个开场白，就把所有人的吸引住了。那谢观讲故事那么多年，总用高深莫测的话语让听众觉得这故事定然精彩纷呈，即便听不懂那也要拍手称叹，不然自己就漏了底。但这早已违背了讲故事的本意，故事自然会有悬念，但那是人物和情节造成的，断不是讲述人用自己的逻辑把听众当傻瓜。
　　所以所有人一听到萧清的开场后，都是眼前一亮，只觉面前真有一庞大无比的巨人站着，画面感十足，与那谢观所说完全是两回事，直想再继续听萧清说下去，而那谢观则眉毛轻微一扬，虽觉萧清这个开场极有趣味，但想他年纪轻轻，毕竟还是嫩雏，肚子里又会有多少墨水，也不以为意，谅他接下来的内容必定会趋于乏味。
　　萧清可没想那么多，接下来，他将盘古开天辟地、女娲造人、夸父追日、精卫填海等中国古代一系列神话传说娓娓道来，他本就是写故事的人，这方面的储备又是小学生级别的，但经他描述后，则显得生动无比、活灵活现，周围群众早已听得入神，心思全在古代那些传说里，那谢观则从一开始的不以为意，到逐渐动容，再到现在的浑身颤抖，不能用言语表达自己如今的激动。
　　“我讲了半辈子书，却不及这书生今夜几句来的精彩。”谢观虽自负，但也不是不识时务之人，况且萧清口头所讲的神话故事是中国几千年流传下来的、经过凝练总结的传说，自然经得起推敲，所以此时他以对萧清佩服的五体投地。
　　而那英武男子，却不像周围百姓那样动容，反而愈加镇静，只是眼里隐约闪烁着阵阵精光，像是在仔细思考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