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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李白 ...

  •   昔年有狂客,号尔谪仙人。
      笔落惊风雨,诗成泣鬼神。
       ——杜甫《寄李十二白二十韵》

      “狂妄”一词,多有两种搭配方法,要么是“自大,要么是“自负”,李白就好巧不巧地占了这两点。

      李白出生西域,这是历史;李白是李广之后,这是他自己编的。

      李白到底是吉尔吉斯斯坦人还是巴基斯坦人,现已无法证实,但从书中不难推断出他家是做生意的。这便是李白在长安到处说自己是李广之后的原因——同样姓李,有人流传千古,可偏偏有人满身铜臭味儿。

      他自然是极不服气的,偏这不甘中还有一点自卑,这点自卑被一身铜臭味还身在长安的他无限扩大,物极必反,李白从低着头逐渐变成仰面朝天,鼻孔看人走路。

      先不说李白的转变,谈谈我个人对李白的看法。

      我对李白的初印象,是“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的游子。

      后来,他在天门山听“两岸猿声啼不住”是江上的一叶扁舟。

      再然后,在流放夜郎的途中,他还看“飞流直下三千尺”。

      和历史时间无关,这是我一步步了解李白的过程。

      其实也挺巧,我的家乡在马鞍山市,城郊有号称“天下第一矶”的采石矶。李白就是在那里出神地望着江面上的一轮明月,心中无限惆怅,最后纵身一跃,一了百了的。据说,因为思念家乡,他的尸体逆流而上,到了当涂才被人打捞起,葬在大青山脚下的。我们那里人人知晓李白,甚至城市展览馆有独属于他的一个展厅,到处投影他的诗。

      回到正题,从小学李白的诗,记笔记都是他的豪放与洒脱,但仔细想来,他与苏轼“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擎苍”和辛弃疾“了却君王天下事,赢得生前身后名”的豪放大有不同。李白的诗,更多的是狂傲与自大。

      “我本楚狂人,凤歌笑孔丘”我就是看不惯孔仲尼,一天天的就想着做官。

      “仰天大笑出门去,我辈岂是蓬蒿人”仰天大笑,走出门去,你看我会是那种长期处于草野之间的人吗?

      那是开宝元年,唐玄宗已经彻底沦为昏君了。李白那一年四十二岁,接到一封入京的诏书,他欣喜若狂,以为终于可以实现自己的理想,哈哈一笑走出门去,落笔即是这首《南陵别儿童入京》。

      梦想总是美好的,现实却总是残酷的。李白入了宫才发现,他确确实实是蓬蒿之辈——只是从乡下的蓬蒿变成了皇宫里的蓬蒿。

      高力士亲自给他砚墨。为什么?哦,让他吹嘘一下杨贵妃的绝世容颜。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清平调》

      李隆基定睛一看:写得好!

      然后呢?接着写呗!可劲儿吹。唐玄宗让太白把他的爱妃捧上天。

      李白看透了,事实证明打脸总是来的猝不及防。前一秒还“我辈岂是蓬蒿人”。

      下一秒毛笔往池子里一丢:去你的,爱谁谁,老子不写了!

      君不能狸膏金距学斗鸡,坐令鼻息吹虹霓。
      君不能学哥舒横行青海夜带刀,西屠石堡取紫袍。
      ……
      君不见李北海,英风豪气今何在。
      君不见裴尚书,土坟三尺蒿棘居。
      ——《答王十二寒夜独酌有杯》

      “李北海”是曾经北海太守李邕,当年的豪气已荡然无存;“裴尚书”是曾任刑部尚书的裴敦复,土坟上的野草都长的比人高了。

      你瞅你啊,又不会雪斗鸡讨圣上欢心,又不能像哥舒翰一样西征沙场。李白待在深宫,看透了太多,他的政治清明、开元盛世梦,凉了。

      流放夜郎那年,他已年近花甲。这时不得不提到李白的一个死忠小迷弟——杜甫。

      杜甫是这样评价李白的:
      李白一斗诗百篇,长安市上酒家眠。
      天子呼来不上船,自称臣是酒中仙。
      ——《饮中八仙歌》

      熟悉不?那也是过去了。现在他是:
      文章献纳麒麟殿,歌舞淹留玳瑁筵。
      ……
      我愁远谪夜郎去,何日金鸡放赦回?
      ——《流夜郎赠辛判官》

      李白写下这首诗时,是安史之乱爆发的第三年,他一个不小心上了永王李磷的贼船,被判罪流放。而那时杨贵妃也已魂断马嵬坡两年有余,只留下三首令人浮想联翩的《清平调》。

      李白老了,累了,狂不起来,也不想狂了。

      杜甫一直是最清醒的那个人,不然也看不出李白“痛饮狂歌空度日”。

      李白也没什么办法,只是看看李邕,写了一首《上李邕》其中有这么一句:
      世人见我恒殊调,闻余大言皆冷笑。

      李白的高傲与不屑,似乎都真实地藏在这句诗里。

      他瞧不起那群权贵,但权贵们也未必稀罕他。

      谁也不知道,李白大笔一挥写下“天生我材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时,那群人是不是也用一种不屑的语气说:呦呵,看看李太白,还真把自己当根葱了。

      我们只看到他的无限风光,似乎不曾了解过他落魄的模样。

      他是那样骄傲,自尊心那样强,明明“众鸟高飞尽,孤云独去闲”他却还能与敬亭山“相看两不厌”。因为他的落寞,反而更能对比、突显出他的洒脱。

      这大概是世上最可悲可叹的事。

      李白就像那飞流而下的瀑布,一泻万丈,浩浩荡荡,我们冲过去,大声感慨:好壮观!好好看!

      在我们看不见的地方,他的心狠狠撞在了岩石上,碎了一地。

      曾经,在一个小小的征虏亭,他看“山花如绣颊,江火似流萤”。

      如今,他摇着手中的空酒杯,看大江滚滚东去,一轮皓月随水波浮沉。

      只一轮皓月,无流萤江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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