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水》早睡早起

1、The Fool 她不知道谁

　　洪水

　　初时只是声音
　　然后是有意义的音符
　　再然后是轻柔的低语
　　在他耳边喃喃低吟着
　　他睁开眼睛，大雪正从天而降
　　呼唤着他的名字
　　——Albion

　　序：The Fool

　　一九六一年的秋天比平常冷得早。刚刚进入十月份，清晨寒冷的空气就已经能把人呼出来的暖气变成一片白雾。刚刚休完产假的女警员索菲亚.梅卡德隆牵着爱犬露西沿着柏林墙根巡逻，觉得这冷到入骨的寒气简直要把她冻僵。但是这样的天气里似乎还有不怕冷的，只穿单衣站在防卫墙下面。那是个一眼看不出年龄的男人，左手拿着褐色的手杖，右手捧着丛雪白的玫瑰花。露西好像是被那一大片突然出现的刺眼色彩吓到了，没命地朝他狂吠，呲出一排白亮亮的牙齿。

　　“你是谁？”警觉地摸枪上膛，从防卫墙建成以来，几个月想要翻墙到对面去的叛徒何止几十个？为了这个最近又开始加厚加高这道篱笆，听组长说将来要在墙上架机枪和铁丝网。

　　“那不就和盖世太保一样了吗？”索菲亚随口说。吓坏了的组长赶紧叉着手要她噤声：“你小声点。叫秘密警察听到了我可救不了你！”

　　秘密警察，大清洗，带铁丝网的防卫墙，它们都还活着。

　　枪栓没有惊动眼前衣衫单薄的流浪汉。他甚至把耳朵贴在半人高的墙上，用手敲打着墙面。索菲亚把牙齿咬得咯咯响。她见过无视警察的，但是从来也没见过无视警枪的。

　　“举起手来！”她喝道。

　　那流浪汉将玫瑰捧在胸口，看见他就递过来。

　　“你——你干什么？”舌头很显然的违背大脑。只要是女人都无法拒绝一大捧玫瑰，就算她们在嘴上不依不饶地喊情调等同于废物。

　　“你会用得着。”他低声说。

　　发动机的轰鸣突然刺穿了她被晨风冻结了的大脑。一辆车突然怒吼着从街道尽头窜了出来，撞上了防卫墙。开车的是一个中年男子，一脸乱糟糟的胡子，额头汩汩地冒着鲜血。

　　举枪，扣动扳机，所有的动作流畅得像是在训练营操练的那样。子弹打中了□□发出噗噗的闷声。周围巡逻的其他警察也加入了战团，或者说单方面的射击。

　　枪声撕裂了寂静，惊动了周围居民的同时，也惊动了西侧的警员。汽车呼啸着载着不怕死的自由主义分子使向了墙的另一侧，东柏林的子弹扎向墙壁，却再也无力接触到不属于他们的土地。三十分钟后，防卫墙西侧的所有人民向着车上抬下来的尸体脱帽致敬，神父在他们的胸前划上十字，沉重的对这些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的人说：

　　“你们自由了，这里是西德领土。”

　　防卫墙——后人称之为柏林墙，在一九九零年拆除。在那之前多年她就已经辞掉了职务，也不再接近那堵吞噬了无数人命的死物。那个带着兜帽的身影只出现了那一次，但是她始终不曾忘记。她想不明白，在如此紧张的形势下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在柏林墙下安然自得的漫步，仿佛正在享受一段看得见的历史。

　　很久以后她才知道，那天她见到的那个人叫做布鲁西克，他最后看到的是迦南西柏林的城镇可天空。

　　她不知道自由和生命究竟哪个更为珍贵，她也不想知道究竟谁才是法西斯，谁又是神父。

　　她更不知道自己死后是否会被同样对待。

　　——二零一零年的春天，一束白玫瑰花悄然躺在已经成为遗址的柏林墙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