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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胆子真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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蒋碧碧看了一眼赵恕夜。
赵恕夜神色镇定,对他点了点头。
什么意思?
辛蕴等人惊疑不定。
蒋碧碧便提起刺客的身体,搁在案上,一脚踩着腰腹的位置,抽出刀对着刺客的脖子轻巧一割,齐整切口的新鲜脑袋就供在案头,还睁着一双死不瞑目的眼睛。
这和切猪头有什么分别?
在场的人无不恻然,心潮汹涌自不必说。
赵恕夜冷笑:“呵。”
蒋碧碧粗鲁地拨开刺客的尸身,一脚一脚走到一个角落,拎出个姑娘来。
贴上软肉的一刹那,蒋碧碧就愣了一下,他这双粗粝的手还没提过这么柔软的姑娘家,于是手里头收了力道,一下子姑娘就跌落在地。
蒋碧碧睁大眼睛,无措地张了张唇,求助似的望向坐在座位上岿然不动的督公。
辛蕴一口气没缓过去,就见那杀人的恶煞把他救下的姑娘提溜着,一时觉得自己便就如那砧板上的待宰猪肉,只等一声令下,就要赶赴阎罗殿了。
赵恕夜的视线落在她身上。
李观音忙对着这边跪拜参礼:“见过督公。”
他眯了眯眼,对着她招招手,唤狗儿似的手势。
李观音哒哒哒便贴在他跟前了,跟靴子的距离就差三五寸了。
胆子真肥。
今天的督公心情其实不错,于是他拿大拇指上冰冷的玉石摩挲着她的下巴,没怎么使力气,姑娘就抬起了头——
眉生得好,唇生得好,眼睛,嚯,亮得很,只是鼻子却不大好看。
鼻尖还有一颗淡灰色的痣,几乎瞧不见,得贴着脸才瞧得见。
李观音在这位九千岁剥皮似的目光下坦然回望,哪怕方才他们唇齿之间的呼吸都感觉得到,还闻着他衣襟间生着草木的甘苦味。
果然是一张英俊的脸,要是个熟读孔孟的读书郎,还可挣一挣探花郎的前程。
而他偏偏是个奴才。
就是钉死了,也大不到哪里去。
何况是恶名天下的阉党。
回过神,李观音见他皱着眉,视线盯得位置……似乎是在自己的下巴那里。
赵恕夜没想到,他就这么一碰,那皮肉便蹭上一丝红痕。
稍稍意外地皱眉,他又亲自倒了一杯酒递给她。
李观音正要接过来,那手移了方向,自上而下径直倒了下来。
她尽力张开唇灌进嘴里,可惜总有一些溅落。
这酒真不错。
有些酒液淌入衣襟里头了。
“冷不冷?”
这话听着不怀好意,漆色的眼眸里透不出什么情绪,可不见一丝轻浮。
李观音摇头又点头:“有一点点。”
两个人旁若无人地讲起话来,一旁的几个人便屏息静静待着,特别是辛蕴,他这心七上八下的,拼命想揣测这位厂公的意思,又每每弄不懂。
“你是什么人?”
这回他倒了酒,递到她手上。
她一捧上酒,他的手也缠了上来,冰凉刺骨,令人想起蛇吐信子。
毫不在意地满足了他的小兴趣,她真诚地回答:
“臣女是辛大人认的干女儿。”
重点突如其来地就出现了,辛蕴没想到这位一开口就是石破惊天。
众人纷纷侧目。
辛蕴老脸涨红。
赵恕夜颔首:“还算老实。”
说完话,拿帕子擦了手,站起身来,一身鲜亮的衣服抖落出来,当真是郎独艳绝。
灼灼如红梅。
她没想过一个男人穿这样的颜色也不俗套。
但他算不得男人。
他的唇殷红,眼眶微红,像是倦了。
不发一言,步伐也大。
周矩兴不忘初心,大喊:“或许是进献陛下的银子少了?”
赵恕夜难得‘嗯’了一声。
大大松了一口气,周矩兴知道这差事没怎么谈,但人家应声了,就说明事情还有得谈。
不一会儿,散的散,走的走,辛蕴疲惫地耷拉着眉目,又古怪地瞥了新收的便宜干女儿一眼。
他沉声叹道:“你是我辛家之幸啊!”
终于又开怀一笑,顿觉心中浊气散尽,眼中依稀见泪光。
*
“再夜、乔乔拜见主子!”
一觉醒来,两个黄花大姑娘就俏生生站在她屋里,娇声拜了新主子。
李观音随意一挥手,倒头继续睡。
近午时,她醒来,问了时辰,想起什么来了:“你们记得以后我要向父母亲问安。”
乔乔、再夜应声,乔乔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瓷盒递过来。
“主子,这是送来的药膏。”
李观音摸了摸瓷盒,醒悟过来。
这样的器件儿,也只有九千岁才送得出。
对着镜子照了照,又叫乔乔再夜看,三人找了许久才找出她下巴还有一丝丝非常微小的红痕。
赵恕夜的眼睛莫非是开了光,恁的这样微末的地方都瞧得见?
不由笑了笑,她挖了一点慢慢涂抹开,草木气息和昨日的甘苦味极为相似,一下子,那斜眉入鬓,少年英气的脸登时冒了出来。
与此同时,还有案头上一颗猪一样的脑袋。
梳洗之后,外头来了人请她。
辛蕴一家都在等着她。
不能不识好歹。
李观音便带着两个奴婢去吃饭,辛夫人首饰不多,算得上端庄的美妇人,辛蕴换了常服,她们的女儿眼神时不时就望过来。
李观音好似完全没感受到探究,镇定自若地吃饭。
吃了一席饭,辛夫人诧异地发现这捡来的姑娘仪态极好,眼里多了几分同情。
想来不过就是家道中落,父母落罪。
那时她又卧在冰天雪地里,躺了三天才好转。
让她替了自家姑娘,本是出于私心。
如今瞧来,更有趁火打劫、挟恩图报的意味了。
夫妻二人心思都差不多,一顿饭吃下来,辛蕴已然打定了主意。
他缓着语气道:“明日你随我把身份文牒办下来,以后就把这儿当做自己的家就成。”
李观音自然知道这话什么意思。
这算是打算把她收为真正的女儿了,描摹几人的表情,她想,这位辛大人好似没想着把她送给赵恕夜的事儿了。
这可不行。
现在她最不需要的,就是愧疚。
若干年后,这一份愧疚还有留下多少份量呢?
哪有半路就转道的。
她不需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