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山倾（穿书）》玄橘

67、方向错

　　时初月正吃着姜玹给她带回来的糕点，做的十分精致不说，还特别美味，尤其是那山药栗子糕，入口即化，搭配龙井一起吃简直是绝配！

　　“明日带你去游湖。”

　　“当真！”时初月噌地起身，赶紧把嘴里的半块山药栗子糕给咽下去，“这样会不会耽误你的正事啊？”

　　话虽这样说，但脸上的笑意掩都掩不住。

　　姜玹连续阴雨的心情瞬间放晴，翘着嘴角摇头。

　　五月的西湖很美，堤边绿柳成荫，水中莲花成片。今日日头不大，很多百姓散步于湖边，驻足欣赏，更有许多学子带笔墨纸砚颜料过来写诗作画，湖边结诗社、茶社、琴社的更是不少。一个西湖便把钱塘的风流才华给代表了。

　　乌篷船在宽阔的湖面驶向湖中岛屿——小瀛洲。

　　小瀛洲是三座岛形成，相互连通，夫妻二人上了岛便去了闻名已久的湖心亭。

　　此时亭中已经有人，面朝湖面坐着一位身穿黛色锦袍的中年人，他颧骨较高，脸颊清瘦，看着冷清又寡情。对面是一位身着琥珀色衣裙的妇人，两个丫鬟在亭子里伺候茶水，四个家丁在亭子外守着。

　　那中年男子见到姜玹一愣，旋即起身走出亭子来行礼：“姜大人，可真是巧，你今日也来游湖。这是贱内。”

　　原来此人就是钱塘知府张知远，张夫人董氏在张知府身后半步的地方停下，端庄行礼。

　　时初月暗自撇嘴，就知道这厮哪有空闲带自己游湖？分明是来会会这不露半点马脚的嫌疑犯的。

　　姜玹也向张夫人问了好，并没介绍时初月。

　　她知道他这么做是为了保护她，眼下越是不在乎她，等到事发时她就越安全。是以也安静的配合他。

　　张知府和张夫人看她如此好颜色又怯怯的，以为是个受宠的丫鬟，毕竟没谁查案还要带夫人的。便没多在意，只叫她喝茶吃糕点，并不跟她搭话。

　　“姜大人那案子查得如何了？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还望大人不吝开口才是。”张知远笑得一脸诚挚。

　　姜玹拱手，“张大人此前提供的方便已是不少。”

　　“哪里哪里。”张知远摆摆手，跟着朝天边合袖，“都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夏嘛，下官责无旁贷。”

　　姜玹但笑不语，又问起今年浙州粮食歉收。

　　张知远立马收了笑，换上一副沉痛的表情，将对付朝廷派来责问他的官员的说辞又给讲了一遍，可谓无隙可乘。并且他已经在第一时间上了奏折表明自己失责，痛陈其中缘由。

　　政事话题告一段落，时初月似无趣般扯了扯姜玹的袖子，轻声道：“大人，妾身想四处瞧瞧这闻名遐迩的小瀛洲，大人和知府大人在这里聊吧，不用管妾身。”

　　姜玹略沉吟片刻，便道：“别乱跑，小心些。”

　　时初月清脆的答了一声，起身向张知府夫妇屈膝，满脸笑容地走出了湖心亭。

　　“她不懂什么规矩，还望张大人和夫人见谅。”姜玹略带歉意道。

　　张知府无所谓，“妇人都不喜听这些。”说着眼珠往身旁夫人那儿一斜，低语，“一样的。”做足了拿你当自家人的情状。言罢也不再提政事，而是将话题拉回到了风花雪月。

　　姜玹从善如流，与他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西湖的风光和钱塘的风俗。

　　张知远言语风趣，一直掌握说话的主动权倒是叫人不反感，只他余光里瞧见那道纤细的身影似乎往蓬莱寺的方向去了。

　　董氏抿了一口茶才接到自家丈夫的眼神，可她一个出身浙州书香世家的正房夫人去陪一个通房丫鬟，没有这样的道理。莫说姜玹只是陛下的表侄，便是亲侄儿，那起码要正式上了玉碟的侧妃才足以她去陪客。

　　张知远见董氏不动，以为是没看到他的眼色，只得道：“夫人今日不就是想出来走走么？结果在这里听我们说些闲话，不若跟姑娘一起去走走吧，你是东道，给姑娘带带路也好。”

　　董氏一阵惊愕，拿眼去看对面的人，希望他知道规矩能婉拒。

　　谁知姜玹笑着垂下眼眸，揖道：“如此，便多谢嫂夫人了。”

　　董氏一噎，这算什么？自己堂堂正四品诰命夫人去陪一个比自己小一旬的通房，这姜玹居然还托大的一脸理该如此。

　　可丈夫是天，又当着外人的面，她也只好端起笑起身。

　　这边时初月已经进了蓬莱寺。

　　蓬莱寺很小，但胜在精巧玲珑，又因在西湖岛中，这往来的客人大多会来此上一柱香，点一盏灯。

　　她逛了一圈，没看到主持，寺院里只有一个小和尚在打扫落叶。

　　“小师傅，这蓬莱寺有什么渊源么？给我讲讲呗。”

　　那半大的小和尚道了一声阿弥陀佛，像个大人似的，“听女施主的口音像是来自京城。咱们这蓬莱寺是五代时吴越王当初疏浚西湖时建的，历史悠久，景色迷人。在寺里可以看到远处的孤山寺以及雷峰塔，还有……啊，张夫人，您来了啊，小僧有礼。”

　　时初月转头，就见雍容的张夫人带着丫鬟一脸不悦地进了蓬莱寺的山门，她也跟着小和尚屈了屈膝。

　　董氏随意嗯了一声。

　　只听小和尚道：“夫人稍待，小僧这就去禀告主持您来了。”

　　“主持有事要跟我说？”张夫人有些意外。

　　小和尚点头：“是的，主持说要是看到您或者张大人，不拘什么时候都要去禀告给他。”

　　董氏脸上才浮上点笑意，轻声说了句“去吧”。

　　小和尚哒哒跑开，张夫人就像没看到时初月这号人，眼睛到处打量，就是落不到她身上。

　　时初月撇撇嘴，自顾自去看立在院中的经幢。

　　张夫人的脸又黑了，觉得这女子实在是不懂规矩，没见着她在此处么？她叫她动了吗？居然还敢去做别的。

　　俨然忘了她是三品鉴卫指挥使的人，而不是知府府里的那些小妾和通房。

　　小和尚回来请张夫人去了后院，她走时十分不屑地瞥了时初月一眼。

　　胖胖的小和尚挠挠后脑勺，他对女子之间的电光火石不太能理解，扁扁嘴继续拿起扫把打扫院子。

　　时初月发现它就是个很普通的经幢，刻着蓬莱寺的主持、化募方丈及建寺人等的名字，连经咒都没有。

　　她又想了想，分明张知府夫妻是看不上自己的，走的时候张知府也没要求夫人来陪自己，可她都走了好一会儿了，为何张夫人又来了呢？气性那么大，显然不是自愿来的。

　　小瀛洲说小不小，若张夫人不是跟着她而是随便到的蓬莱寺，她也不大信。

　　关键是，她和小和尚的对话中表明，主持和张知府夫妇的关系十分亲近。

　　姜玹曾经说过，丝绸买卖和贪墨都必有账本，可这账本不在家也不在衙门，还能在哪儿呢？朋友那儿么？

　　可这种事多一个人知道就多一份危险，焉知朋友不会出卖自己，甚至突生贪念要挟自己呢？如果换了是她，必然藏在一个看起来很危险实则别人想不到的地方，类似灯下黑。

　　只是账本这东西有些麻烦，怕水、怕火、怕被人撕，要找个万无一失的地方藏起来着实有些费脑筋。

　　时初月从荷包里拿出临走时塞进去的山药栗子糕，走到小和尚面前，道：“小师傅，扫累了么？来吃点糕。”

　　小和尚正是七八岁爱贪嘴的年纪，闻到香味哪里还忍得住，当即丢了扫把去到时初月身边，二人一边吃一边聊好不开心。

　　董氏出来的时候就听到小和尚咯咯咯的笑声飘满了院子，心中的烦闷又升起，当真是上不得台面，跟个小和尚都有话说，怕不是想快些生了儿子好上位吧。

　　时初月哪里知道她那些小九九？只顾着跟小和尚说话。

　　董氏是被丈夫支出来看着那通房的，现下人家不走，她立在这院中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好不尴尬。

　　幸好，张知远和姜玹那边聊完了风花雪月，使人来找她们回去。

　　时初月将最后一块桃花糕给了小和尚，小和尚笑得见牙不见眼，依依不舍地跟她告别。

　　姜玹带着妻子和张知府夫妇告辞，又在小瀛洲上转了转，才乘船回了城里的酒楼去用膳，一派今日只是带着爱妾出来游玩的模样。

　　张知远的笑垮了下来，董氏忙上前问：“这姜玹到底如何？前些日子宴请他，你说他很滑溜，今日瞧着呢？”

　　“什么话都套出不来，当真是嘴紧。”张知府灌了一杯茶，“蓬莱寺那边如何？”

　　董氏笑：“放心吧，那丫头只知道跟小和尚聊天和看景。也不知道你支我去干嘛，一个以色侍人的东西，难道姜玹还能让她知道什么机密不成？”

　　张知远闻言一想也是，他都不敢把所有事告诉夫人，更别说府里的妾室了。

　　“她跟小和尚说了什么？”

　　“我哪儿知道？两人笑得倒是开心，又是吃着糕点的。”张夫人去主持那儿时留了个丫鬟盯着那妇人的，只是听不清二人说什么。

　　张知府心中一沉，皱了皱眉，起身往蓬莱寺去。

　　“她就跟你说了这些？”白眉毛白胡子，慈眉善目的主持问道。

　　小和尚点头：“是的，那女施主就跟小僧说了这些。”

　　“没问关于知府大人和知府夫人的事么？”

　　小和尚想了想，“问了，问我怎么认识知府夫人的，小僧说夫人和大人以前来寺里捐赠过所以认得。”

　　“没问其他的了么？”

　　小和尚忍不住挠挠头，又想了想，还是摇摇头。

　　他不明白主持为什么这样问，只是他刚刚才想起来，女施主还问了寺里能不能住人，除了僧人别人有没有借住过，但是主持没问这些，他还是不说了吧。

　　主持见问不出来什么了便挥手让小和尚下去，张知远和董氏从屏风后走出来。

　　“看来她应该就是随便问问，并没有怀疑什么。”主持道。

　　张知远的心这才放了回去，他谨慎惯了，要是不来确认一遍，他今晚肯定睡不着觉的。但不知为何，心中还是觉得忐忑。

　　主持似乎看出他内心不宁，念了声佛偈，道：“自己信了别人才能信。”

　　张知府忙吐出一口气，是了，自己要是战战兢兢，早晚露出马脚。虽不知道鉴卫到底查到些什么，但只要没有这关键性证据，他也不过断尾求生罢了，一条尾巴，他还舍得起。

　　当天晚上姜玹和秦严复等人商议一番后，趁夜搜查了蓬莱寺。

　　可惜，一无所获。

　　“主持禅房也搜了？”时初月问。

　　秦严复暗自瞥了她一眼：“连柴房、厨房都搜了。”

　　时初月绞着手指，“屋顶屋梁呢？有没有密室？”

　　苏佥事道：“屋顶屋梁是注意看了的，没有。密室我们只摸了一下墙面，不敢敲也无法移动柜子，没法搜。”

　　这倒是。

　　时初月咬嘴唇有些泄气，姜玹伸手握了握她的，让她不要焦虑。

　　秦严复一拍桌子，“干脆今晚上拿出点手段来好了。那主持的屋子说不定当真有密室。”

　　所谓手段鉴卫的人都明白是用下三滥的方法。

　　此时别无他法，苏佥事点头赞同，看向姜玹。

　　姜玹点点头：“尾巴务必要收拾干净，另，主持的屋子不是重点，重点在僧人房，地板下面也要看看。”

　　秦严复等人应诺，着手安排第二次搜查之事。

　　这夜姜玹也参与行动，时初月忧心得紧，天快亮了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好似听见隔壁屋子有响动，她立刻睁开眼，见天色已经大亮，便起身换了衣裳又快速洗漱。

　　她推开门就见姜玹、秦严复、苏佥事等十来人面色难看地或站着或坐着，看到她过来也没什么表情，只看了一眼又开始苦思冥想。

　　时初月的心往下坠，看向姜玹，他摇摇头。

　　还是，一无所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