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忙着想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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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名的，顾西洲的心头绞了一下。
这些话从苏南意嘴里说出来的时候，越是云淡风轻，不带感情，他就越难过。
不知道她第一次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怎样的情绪。迎接她的不是父亲的喜悦，而是愤怒，以至于要摔了东西才能平息。
年幼时不被长辈喜爱，只因为是女孩的身份，甚至要被安上克死了弟弟的罪名。
顾西洲不知道，在苏南意还没长大的时候，心智不全的时候，面对这些事的时候，是怎样的处境。
他突然有点理解，为什么小时候，苏南意对三好学生有那么深的执念了。
只有拿到三好学生时，她才能拥有那份像样的文具，只有成绩好时，才能得到家里的重视。
要是没有三好学生，她就只能攥着那些没人看得上的文具，成为家里最没人看得上的那个人。
仅仅是因为，她是个女孩。
而她的弟弟，很不幸地没能顺利来到这个世界。
看着顾西洲不断黯淡的神情，苏南意忙开始找补：“也不是什么大事，何况都多少年过去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我可金贵着呢。”
这事真不是什么大事，至少苏南意如今提起的时候，内里可以说是毫无波动。
她活了二十来年，吃的苦虽说没吴秀英那么夸张，可要一件件数起来，也不是顾西洲这个在蜜糖罐子里养尊处优泡出来的少爷能接受的。
不过是因为重男轻女这种上不了台面的老旧思想罢了，懵懂无知时或许还为此伤心难过几日，现在可真就都忘得烟消云散。
“说起来我还挺感谢我爸的，虽然最开始他是不怎么看得上我，后来看我读书还行，好歹是供我读完了大学。”苏南意继续安慰自己的小男友，尽管她才是那个曾被嫌弃的人。
时间啊，不知不觉间，就把恩恩怨怨抹得平平整整，何况，这也算不上什么恩怨，不绝对但常有的人之常情而已。
“我活到现在做过最正确的决定就是好好读书了，不然九年义务教育一完成，指不定就去了哪个沿海的城市里，守着生产线过上四五年。扣扣搜搜攒够一笔小钱，二十来岁的时候，经人介绍，嫁给一个差不多情况的男人，到这个年纪，该考虑要二胎了。”
虽然现在成天对着一群中二少年，一身沸腾热血除了学习什么地方都愿意撒上几滴。且不说为人师表那种境界，只求能多拉几个迷途少年早日重回正道，一头秀发被摧残得日益稀疏。但总好过，守着柴米油盐，不知初心为何物的日子。
苏南意突然想起来，她好像也没什么初心。
然而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比起从小一起长大的发小，她多读了那么几年书，命运拽在自己手里的部分多了几寸，给了自己留了几分余地。
可苏南意尽量找补的那几句话，没能安慰到惆怅的顾西洲。
重男轻女这种话，除了裹脚布一般又臭又长的电视剧里，居然还真能出现在二十一世纪。
文明社会，原来也并没有那么文明。
这事给顾西洲造成的冲击不小，但更让他缓不过来的是，当事人苏南意还觉得这不是事。
他表妹就因为自己的生日蛋糕上比她弟少了几块巧克力，怄气了一整年。要是他小叔敢有半点重男轻女的想法，他表妹还不得把整个家都给掀了。
怎么到了苏南意这里，就成了一件不足为提的事，就好像她被讨厌被无视，是理所当然，她怎么就那么能够甘于现状，任人搓扁呢？
“你不会自己也有那种想法吧？”话一出口，顾西洲就后悔了。他真是两年不用脑，全给锈住了，问的这是什么狗屁之言。
“重男轻女？”苏南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还不至于到嫌弃自己的份上吧，那可就有点现眼了。”
“不过是不值得挂在心上的旧事，没必要翻出来较劲，平白无故地给自己找不痛快，多不划算。”
“我这心里呀，存着更重要的事，哪舍得分半点给那些诨事。”
“还能有什么重要的事？升职加薪找对象？前两者就算了，要是最后一个你就别说了，我不爱听。”顾西洲抱着手，心里不爽得很。
苏南意对他没心就算了，到了自己身上还这么没心没肺的，让他憋屈得很。
“你啊。”
“忙着想你，忙着求菩萨保佑你早点回来。”
“我很想你，顾西洲。每天每天都很想你。”
他们谈恋爱的时候，苏南意从不说这些，想从她嘴里听见一句“想你”、“爱你”，比摘下天上的星星还难。
顾西洲怎么也没料到，自己面前这人，现在说起这种甜言蜜语来，一长串连个停顿都没有。
心里的烦闷也好、憋屈也罢，都被“我很想你”这四个大字挤得无影无踪。突然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尽管他现在已经是不需要摄取水分的情况了，可总想找点什么事干一干，好缓解一下自己的按耐不住的精神。
苏南意说她很想我。
我这辈子居然还能听见她说每天每天都很想我！
顾西洲略有些不自在地偏开头，好遮掩一下自己死活下不来的嘴角，心情比昨晚满空的烟花还美。
看着他欲盖弥彰，难以掩饰的嘚瑟，苏南意也没忍住低头勾了勾嘴角，借着喝茶的动作，闭眼抬眸又回复了正常。
这也太好哄了，就一句“想你”，也能乐上这半天。
也许是阳光把人熏得懒洋洋，忙着偷笑的两个人，都没意识到，以他们现在这种阴阳两隔的处境，谁忘不了谁，谁想念谁，都不是件值得笑的事。
但好在，被晒得暖烘烘的微风，吹过他们，留住了那一刻的美好。
久违地，像是回到了几年前的某一天，他们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晒太阳，不说话的时候也觉是幸福。
*
十点多的时候，院子里来了第一批客人。
苏如山兄弟，饭后就不见了踪影，鉴于早间胡彩芬闹了一场，两人遁得比往常更为早些。
苏南意挨个给身旁的顾西洲介绍新来的客人，其实也说不上客人，都是村里面相熟的妇人，每年都会在这几天凑到一起唠嗑。
她们有些是合宁本地人，有些是外地嫁到合宁的人，还有些是合宁嫁出去又回到合宁探亲的人，反正都是一些能说得上话的人。
“挎着黑色小包的那位阿姨。”苏南意指着一位四十来岁，顶着一头蓬松栗色卷发的妇人说：“是我妈在合宁最好的朋友。”
李月娟不是合宁人，甚至不是泸州人，在这种民风淳朴，换言之就是有些落后的地方来看，她算得上是远嫁。
初来之时，语言略有些不通，口音差出来几十座山头，融入这个集体不是件容易的事，所以一直没什么能够说得上体己话的朋友。
怀苏南意的时候，碰巧屋后赵家的三女儿赵英瑗也回娘家养胎，俩孕妇凑一起，没事交流交流心得，慢慢地就有了不一般的情感。
或许是一起跨过鬼门关的人，小三十年了，两人还是情比金坚的“半老姐妹”。
“半老姐妹”的姐赵英瑗女士，嫁到了泸州的元安镇，也就逢年过节才有时间回来。每次一回来，只要是赶上李月娟也在合宁，两人像是有说不完的话，一天二十四小时恨不得二十个小时都凑一起叭叭，勉强抽出四个小时吃饭上厕所顺带眯上一觉。
这会儿赵女士又跨着她那心爱的小黑包，握着一把瓜子，一只胳膊倚在半人高的金属镂空小门上。
李月娟搬了把小竹椅招呼她坐，赵英瑗摆摆手：“不坐不坐，成天坐着腰都坐痛了。”
硬是要靠在那小门上，斜靠着个脚，没什么正经儿样。
“这阿姨，有点意思。”顾西洲打量着赵英瑗，高深莫测地摸着下巴说道：“在一群阿姨里面，颇有几分鹤立鸡群的意思。”
“你不废话，别人都坐着，就她硬要站着，可不就鹤立鸡群起来。”
苏南意指了指赵英瑗斜挎到腰间的那个黑色小包：“你没看出来吗，她其实一直站那显摆她那包。”
你以为人家为啥要倚着门站，摆出个pose来，当然是为了三百六十五度无死角地展示她的包，不然出来唠嗑，谁没事还背个包啊，也不嫌勒得慌。
顺着苏南意手的方向，顾西洲目光移到赵英瑗的包上，等看清包上那个黄灿灿亮闪闪的标时，深吸了一口气，好家伙，山沟沟里出了个LV。
就在这时，只见赵英瑗女士慢条斯理地掀开她那金贵的LV，从里面掏出来一把葵花籽，吧唧吧唧继续嗑了起来，她的脚下，匀称地铺开了一小片瓜子壳。
好歹苏如山是不在，不然瞅见这场面能当场背过气去。
“她那包。。。”顾西洲欲言又止，拿LV装瓜子，有点那什么，说不上来的怪异感。
苏南意憋着笑：“别怀疑，是真的。”
赵英瑗那包是她儿子向韩，也就是和苏南意同一年生下来的那个小伙子，买给她的新年礼物。
大部分男生对这方面了解得不太清楚，所以向韩找了苏南意，由她帮着选了一个不会踩雷的款式，再从首都专柜里提出来的。
听到向韩的名字，顾西洲话锋一转：“你俩什么关系？他买包为啥还要让你挑款式？他自己没眼睛不会看吗？”
夺命三问接踵而至，大有不好好给他解释清楚，誓不罢休的意味在里面。
“向韩啊。”苏南意顿了一下，考虑用什么形容词才能简单地概括一下：“简单来说的话就是。”
“青梅竹马。”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忙着想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