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阿飘男友》晚来云起

20、炸果子

　　苏南意喜欢泸州这话，以苏南钰往回数二十年的眼力见来看，都是放屁。

　　同样不信的还有一言不发坐在一堆瓜果蔬菜中的顾西洲，从前他只当苏南意是真离不开家，可几日下来发现，整个苏家，没有谁比她更讨厌留在这个地方。

　　但她始终不说，不说自己到底为什么要回来。

　　当年既不愿留下和顾西洲一起生活，也不去投奔苏南钰。

　　就像一只固执的蚌精，任谁也撬不开她的话风。

　　苏南钰没法，问不出缘由就算了，还是想要带她走：“反正你跟着我后面，帮我处理一些事情，也不算难。主要是身边有个信得过的人才好。”

　　“没我在身边的时候，钰姐生意不也做得风生水起。”苏南意打了个哈哈，“我还是留在泸州，帮你看着那套房子吧。”

　　依旧死活不肯松口。

　　苏南钰气不打一处来，骂了声：“没见过比你心肠还硬的人。”

　　软硬都不吃，也不知道一个人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后座的顾西洲附和了一声：“钰姐这话，说的一点不错。”

　　苏南意不仅对自己铁石心肠，对自己最喜欢的姐姐也好不到哪去，只要她赌定了什么，那就是八匹马也拉不回她的心意。

　　年久失修的水泥路，被形形色色的车辆摧残得早没了当年的模样，三步一小凼，五步一大坑，哪怕苏南钰车技再好，也抵不过这倒霉路况。

　　靠在车窗上的苏南意，脑袋一颠一颠地撞在玻璃上，她像是没反应一般地，目光只是斜向车内的后视镜。

　　顾西洲抱着个反季节的西瓜，正数着绿色瓜皮上的深色条纹。

　　她低眉垂下眼，掩去眸子里翻腾汹涌的暗潮。

　　这一辈子，她只能烂在泸州这么个地方了。

　　直到尘归尘，土归土，一切都腐朽的那一刻。

　　或许才能赏给她片刻的安宁。

　　*
　　买回来的东西，苏南意和胡彩芬一起收拾了好一会儿。

　　李月娟忙着和吴秀英准备炸新年要用的果子，完全抽不开身来管这些。

　　面对胡彩芬，苏南意是一点话也没。

　　她一直都怕自家几个婶婶的，好好的话从她们嘴里说出来，总是带了别的意味。

　　胡彩芬不仅手伤没好，心里那道坎也还没过，几天下来，都没说过几句话。

　　于是两人干巴巴地对着，除了整理东西的声音，只听得逐渐粗重的呼吸声。

　　等把最后一把青菜也装好放到阴暗狭窄的储物间，苏南意扶了扶僵硬的腰站起身，长吁了一口气。

　　胡彩芬看了她一眼，像是想说什么，终究是一言不发地拍了拍手，径直离开了。

　　路过苏南书的时候，胡彩芬不轻不重地踹了他一脚。

　　苏南书正忙着一波团战，压根没发现。

　　苏南钰带来的这部新手机，已经完全占据了他的注意力，除了吃饭时被勒令不准碰这些，连上厕所都舍不得放下。

　　也不知道之前手机不能玩游戏的时候，他是怎么一直忍过来的。

　　厨房里炸东西的油烟，顺着各个缝隙填满了苏家的每一个角落。

　　苏南意的房门虽然早早关上了，但耐不住那年代久远的木房门，四周的边框都已经被风化变了形，根本关不严实。

　　和顾西洲一起看了十几分钟的综艺，苏南意实在受不了：“我感觉被油锅炸的不是那些果子，而是我自己。”

　　顾西洲憋着笑：“不行用胶带把那些缝儿给糊起来？”

　　“那工程量也太大了。”苏南意打开了前门通风，屋外的声音瞬间就清晰地涌了进来。

　　原本是有些钝钝的谈话声，门一开，旁人说什么都听得门清。

　　几天过去，余堂他们又忍不住过来串门了。

　　苏南意探身看了一眼，胡彩芬不在，以余堂为首，都是苏岭常见的熟面孔。

　　苏如河苏如海也在，正说着今年鞭炮涨价的事。

　　“我早就和你说了，去胡村那个小市场批，能便宜不少。”余堂大着嗓门嚷嚷。

　　“你也是胆大，那种不正规的到时候炸了看你怎么搞。”一个中年人开口说。

　　余堂不以为然地摇摇头：“就你们穷讲究，反正都是要炸的东西。。。”

　　苏南意对他们的谈话内容没有兴趣，转身出了房间，对顾西洲说：“咱们去尝尝果子吧，估计快好了。”

　　临下楼没忘给自己房门带上，抢救一点是一点。

　　苏岭的风俗，新年要炸果子。

　　此果子并非水果，而是各种面粉制品。

　　从麻花到油条，只要原料是面粉，通通一起做了，然后丢掉大油锅里一顿炸。

　　没有冰箱的年代，这种被油炸过的食物能储藏更长的时间。

　　现在人没那么讲究，也不愿意再费那么多功夫，大部分果子都是直接从市场上买回来，只有炸丸子还一直保留着。

　　炸丸子也分很多种，在面粉糊里加剁碎的肉末葱花就是小肉丸子，加萝卜碎就是萝卜丸子，加藕碎就是藕丸子。

　　其中苏南意最喜欢的就是藕丸子，绵软的面粉团加上清脆爽口的小藕碎，既丰富了口感，又解除了炸物的油腻。

　　然而他们家为了省事，通常都只做大部分人喜欢的小肉丸子。

　　炸丸子这活儿，一直都是吴秀英把控的，李月娟在她的指挥下，控制着灶台下的火候，适时添柴抽柴，确保油温。

　　尽管一年只炸这么一回丸子，但吴秀英也已经经历过几十次了。

　　她左手扶在装满面粉糊的大盆里，右手握着一只调羹。

　　左手伸进盆中，捞起一把面糊，收紧手心，虎口处放松，面糊便顺着孔隙挤了上来，右手的调羹在清水碗中迅速地沾了一下，剜过被挤出的面糊，轻送进油锅，在高温油炸下，几秒后一只小肉丸子就开始成型。

　　等再炸上一段时间，小肉丸子的表面变得金黄，然后带点褐色，才算是真正炸好了。

　　这一套流程，吴秀英既要不停往油锅里下丸子，又要看着油锅里之前的丸子，还要感受着油温变化，没个几十年的功力，实在是没法同时顾及那么事情。

　　偏苏家人多，每次要炸丸子都得满满一大盆面糊，耗上几个小时才行。

　　是个劳心劳力的苦力活。

　　炸好的丸子被捞出来放在竹制的小箩筐里控油，苏南意忍着烫，挑了个刚出锅的小肉丸直接咬开了。

　　小肉丸刚出锅的时候，外酥里嫩，那层黄褐色的外衣，嚼起来嘎嘣嘎嘣带着油香，一口气能吃上好几个。

　　等放凉以后，再吃就要放到米饭上蒸热，那时就没有外衣和里陷之分了，已经完全融为了一体，失去了口感，只剩下油香。

　　苏南意站在锅边，一连吃了四五个，弄得一手油。

　　站在一旁的顾西洲终于看不下去了：“我说。”

　　苏南意啃着丸子看他。

　　“你好意思让我一直看着你吃吗？”顾西洲指着丸子明示，“我也要吃。”

　　苏南意看了一眼正在灶台下添柴的李月娟，她该找个什么理由，偷偷往火里丢几个丸子，还能不被她妈骂呢。

　　顾西洲看出了她的小九九，说：“不用那么麻烦，我教你一招。”

　　顾西洲说的那招，就是在食物面前点根香，然后默念他的名字，好指明这是给他的东西。

　　苏南意趁人不注意，一手抓了几个丸子，做贼似的拿到了房间，又悄咪咪摸到了厨房，顺走了一只碗和一双筷子。

　　接着又去放年货的地方，在一堆黄纸里面找到了新买的香，抽出一根藏在衣服里回了房。

　　后来又发现她没打火机，只好偷偷摸走了苏如河外套里的那只。

　　等她终于默念着顾西洲的名字点完了那根香，差点没昏了头：“还不如我直接往火里丢呢。”

　　顾西洲已经顾不上她了，捧着碗，吧唧吧唧地嚼着丸子：“脆脆的，还很香。”

　　“刚出锅的当然香了。”这还是苏南意第一次看见他吃东西，“你平时，需要吃东西吗？”

　　“不吃也行。”顾西洲一想到苏家每天变着花样地吃，自己只能可怜巴巴地坐在一旁看，顿时心酸起来，“但是会馋！”

　　“那以后你想吃什么和我说，我多偷几只香回来。”

　　等顾西洲吃完那碗小肉丸，苏南意又抽了张纸巾点着了烧给他。

　　“你现在很上道嘛。”顾西洲心满意足地擦着嘴，“晚上我想吃零食。”

　　行，真是一点也不客气

　　苏南意端起那碗纹丝未动的丸子：“这个我们还能不能吃？”

　　“最好不要。”顾西洲说，“吃贡品对你们不太好。”

　　捧着碗的苏南意一愣，怎么还就成了贡品呢？

　　转念一想，给阿飘吃的东西，好像也只能用贡品来称呼了。

　　她把那些丸子倒进了垃圾桶里，用纸巾将碗里的油擦了干净，又藏在衣服放回了原位。

　　顾西洲催着她去小卖铺买零食，苏南意刚好得扔垃圾，不然整个房间全是小肉丸的油香味，晚上睡觉都得熏死人。

　　估计是真的馋太久了，顾西洲指着小卖铺上的每种零食都想要，这么一丁点儿大的小店，零食花样倒是不少。

　　“只能买五样。”苏南意小声说，“多了没有。”

　　“你怎么那么小气！”流连在薯片前的顾西洲左顾右盼，在两种口味中徘徊不定。

　　苏南意伸手两包都拿了：“吃完再来不就行了，店在这里还能跑了不成。”

　　回去的路上，顾西洲两眼瞅着苏南意手上晃来晃去的袋子，乐呵呵地：“我都好久没吃过零食了。”

　　“我不是烧了纸钱给你吗？”苏南意想起来，“你怎么不用？”

　　既然都有冥币了，那么也应该有相应的市场吧。

　　顾西洲迟疑了会儿，说：“出了点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