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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年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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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南钰回来之后,整个苏家一夜之间就有了朝气。
她那父母兄长,正等着一笔投资,难得的,对她十分客气。
一家人和和气气地吃了早饭,围在一起喝茶聊天吃果子,晒太阳逗孩子,把能做的都做了。
苏南意自个人杵墙边生了会闷气之后,见顾西洲那货也不知浪哪去了,索性不再管那些事。
反正到了这一步,想那么多又有什么用,她又不能通过洗心革面来个大变活人,给人再从雪山里薅出来。
她拉着李月娟,时隔好几年,头一次去了隔壁大伯二伯共住的那套老房子。
隔壁屋的构造和他们家有些不一样,是完完整整的两户,房间客厅厨房,一切都是一式两份,由一道薄墙给分开了。
此时二伯家已经收拾妥当,正在屋前晒太阳,大伯两口子则还在吃饭。
苏南钰见了苏南意心情很不错,搬了个小凳,拉着她一起坐了。
苏南意胆战心惊地瞅了几眼苏明爱,好在对方心思不在她身上,连句话也没和她说,正在和苏南北商量着店面的事。
苏南北说起他的开店计划,那叫一个头头是道,不时地转向苏南钰:“小钰,你说是吧?”
一看就是在给人画大饼顺便洗脑。
这些连苏南意都能看出来,她也就不怕她姐真着了道。
苏南钰捧着茶杯吹茶叶的样子,像个老大爷:“我都行,你自己决定就好。”
她就是拿点钱陪苏南北玩玩,本都没想着捞回来,吃饱了撑的才想着出主意。
郑明爱夹在里面,和苏南北一唱一和,将未来吹了个天花乱坠,不知情的人还以为他们那连开在哪都没定下来的小破店,明天就要上市,开全球连锁了呢。
没劲儿,苏南意靠在她姐身上,无意识地撕手上的死皮,想起来那天顾西洲说她这是自残,赶忙停了,从苏南钰口袋里摸出来一只护手霜,仔仔细细涂了,才把手揣回了兜里。
她想顾西洲了,也没多长时间,但他不在,就觉得做什么事都没劲儿,听什么话都没意思。
*
已经是腊月二十八,年关里的事都得赶在这几天整理完成。
到今天,该置办年货了。
苏南意四处找不到顾西洲,便回房间留了张便利贴,告诉他自己去镇上采买货物。
苏如河正在楼下催,大着嗓门就差冲上来直接指着她鼻子骂,让她快点。
一行字写得龙飞凤舞,也不知道能不能认,苏南意也管不了许多,直接贴桌上了,背了个包刚准备下楼,一回头就看见顾西洲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
“差点被你吓死。”苏南意捂住心口,哆嗦了一下。
“去哪?”顾西洲问她。
“你走不走!”苏如河等急了,咆哮了一声。
“快走,快走。”苏南意拉着顾西洲就冲下了楼。
到最后,苏南意其实是坐苏南钰的车去的镇上,也不知道她爸催个什么劲儿。
鞭炮黄纸,酒水饮料,一应生活用品,都是苏如河他们去办。
苏南意跟着李月娟去了菜场。
“你姐呢?”李月娟问她。
刚刚还一起坐车来的,送到菜场说是停车,半天也没跟上来。
苏南意挑着几把不太新鲜的茼蒿,不满意地撇了撇嘴:“还能去哪?”
铁定是去给苏南北付钱去了呗。
她这一回来,那过年费不得她掏。
李月娟微微摇了摇头,没说话。
“我去肉摊看看,顺便带几条鱼回去。”苏南意说完,就带着顾西洲去了卖肉的地方。
路过各个菜摊,听见买菜问价,真是年关附近,菜比肉还金贵。
就那蔫了吧唧的豆角青菜,都能卖上十几块。
“也不知道过年都图什么,劳心费神,还贼花钱。”苏南意小声嘀咕着。
“阖家团圆不也挺好。”顾西洲打量着菜市场的众人,除了苏南意,各个都开心得很。
平时五块一把都嫌贵的菜叶子,现在卖十五块都乐呵呵地掏钱。
“过年嘛,还省什么钱。”菜摊的老板,热情地招呼着每一个人。
苏南意听了直翻白眼:“来了来,接下来几天你会疯狂听见过年嘛这几个字。”
好像一到了过年期间,这世上所有的事都能重新定性似的。
熊孩子犯了错,一句大过年的便能轻而易举地脱罪,家里有矛盾,也因过年期间不好闹事而偃熄旗鼓。
反正只要一句大过年的,事就不是事,钱就不是钱。
而苏南意作为一个厌恶回乡过年的异类,总是心疼自己花出去的每一分钱。
买了十斤肉,十条鱼,扫码付钱的时候,她一个劲肉疼:“要开始破财了。”
顾西洲作为一名没被茶米油盐摧残过的富二代,十分不理解她这种为了几百块,心痛到无法呼吸的行为。
“什么叫只要几百块。”苏南意恨铁不成钢,“今天几百块,明天几百块。这里几百块,那里几百块。”
“我一年到头存的那么点钱,过个年全给我霍霍没了。”
苏如河为什么没钱?
一方面他确实挣不到啥钱,另一方面,剩的那三瓜俩枣,都喂给过年这头猛兽了。
从年初忙到年尾,好像全是为了过年这几天的挥霍似的。
“说到底,还是我没钱。”苏南意哭丧着脸,“你看钰姐,到处当冤大头掏钱,一点压力也没。”
“好了好了。”顾西洲试着安慰她,“总是要花的,还不如花的开心点。”
说的轻巧,她过年连件新衣服都没舍得买,这不情不愿的钱怎么能花的开心。
忙活了大半天,苏南钰才姗姗来迟,跟着李月娟后面有样学样,该买的一份没落,只多不少。
她也不问价,甚至最后结账的时候,看到四位数,眼皮都没眨一下。
苏南意看着她利索地付款,幽怨地说:“什么时候我才能像您一样,出手这般阔绰。”
“这才哪到哪。”苏南钰往上滑了一下账单,“那边才是大头。”
“你买什么了?花了这么多?”苏南意对于过年费心里大概也有个数,虽然鸡零狗碎加起来是不少,但是她姐这花出去两倍多也有点离谱。
“想着反正不是自己掏钱,都挑贵的买呗。”苏南钰嘲弄地说,“巧克力都选最贵的买了十几斤,生怕他那俩孩子没虫牙。”
也是,按苏南北那爱占小便宜的性格,此等机会不狠狠捞上一笔,岂不得要捶胸顿足懊悔上个把月。
苏南钰继续说:“又说家里冰箱坏了,过年没个冰箱不行。去电器行挑了四开门的,苏南北可真行。”
苏南意没忍住打量了她姐一样,心道你也真行,这都给付钱。
苏南钰付这个钱是有原因的,为了接下来几天好过点。
但凡她不掏这个钱,她妈肯定得隔三差五就抱怨那台旧冰箱。
冰箱确实有些年头了,制冷系统出了些问题,冷冻室里总会冻得严严实实,拿点东西出来都费劲。
只不过她不回来,费劲就费劲,她一回来,事情就不一样了。
拉倒吧,就当破财消灾了。
苏南钰铁了心要留在家过年,懒得计较这些有的没的。
反正她有的是钱。
“你什么时候把你那工作辞了?”苏南钰开车回去的路上,问道。
买的东西太多,不仅塞买了后备箱,连后座都占满了。
李月娟坐了苏如河的摩托车回去,她俩刚好有机会聊聊天。
苏南意靠在车窗上,回:“辞什么辞?我费多大劲才考上的。”
“挣不到钱有个屁用。”苏南钰一手搭在方向盘上,一手提起她外套的衣角:“你这大衣还是我几年前给你买的吧,过年也不知道给自己置办点新行头。”
“没钱。”苏南意没好气地说。
她那是不想买新衣服吗?那是舍不得花钱好吧。
“所以说,你当那个老师有什么意思。”苏南钰放下衣角,避开几位路人,“你可别说热爱教育事业,我还不知道你。”
“为了挣钱呗。”苏南意说,“在泸州,能当个老师,已经算是很好的工作了。”
至少稳定,至少每个月发工资,至少福利待遇还行。
至少,能保证她的生活。
只要她节省点,再过几年,就能付个新房的首付。
然后再每个月按时领工资,还贷款。
等老了退休了,一辈子也就那么过去了。
“所以说。”苏南钰终于问了出来,“你到底哪里想不开,一定要留在泸州?”
还没毕业的时候,苏南钰就准备带着她这个妹妹一起过日子。
怎么说,跟在她后面工作,挣得多做的少,凡事她都能照应着点。
她也能有个亲近的人在身边,两全其美的事情,你好我好大家好。
可偏偏,苏南意说什么也不去。
一开始,苏南钰以为她是为了和男朋友在一起,也就没继续坚持,总不好去拆散小两口。
谁知道,苏南意那个缺心眼的,一声不吭回泸州考了教师编,八匹马都拉不动。
她家对此也非常满意,苏南钰那时作为一个和家里闹掰了的人,不好出面再说什么。
现在几年过去了,看着她那不咸不淡的工作,苏南钰又动了带她走的念头。
“我就喜欢留在泸州不行吗?”苏南意降下车窗,一股冷风立刻灌了进来,摁下了心头的躁动,“我就觉得这挺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