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少年 只见，一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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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司令官邸时，夜幕已黑。官邸内灯火通明，宾朋满座。
“司令先生！”
“帝师大人！”
此时贺玄已经换好出席晚宴的礼服，端着任重塞来的酒一一与围过来的众人敬酒，其中大多数人贺玄都叫不出名字，但有几幅面孔似乎在天界见过。
相谈正欢时，贺玄垂眸抿了一口酒，掩去了眼底的一丝疲惫。正在这时，余光瞥见了楼上角落处的一道白影，当他望去时，一男子的背影闪身消失于回廊。
“任重。”
被另一小波人围住的任重回头，只见贺玄对他勾了勾手指，任重便端着酒杯来了。
“哗！”
“你怎么回事，连杯酒都端不好。”贺玄声音冷冷，原本整洁的西服——尤其是里面的衬衫，都染上了红酒的深色。
“哎呀，司令大人息怒，任小将军也不是故意的！”一旁的众人见状忙上前劝阻、递帕子，完全没注意到贺玄手上的小动作。
“………………”MD，又来这招！任重眼神杀人地看向贺玄，忽然很后悔，怎么没往酒里掺些黄符水。
贺玄依旧摆着愠怒但忍耐的神情，甩手道：“我换身衣服。照顾好客人。”说的便是任重了。
于是，任重顶替贺玄被一群“虎狼之师”包围，面上笑嘻嘻，内心磨刀霍霍向死鬼。
走上二楼，一男子清癯的身影独自立于月光下的阳台，白色的西服裁剪得当，很能衬托出他曲线流畅优美的腰身。
“公主殿下，许久不见，近来可好？”
“很好啊！”太平转身，银白色的面具下笑得恣意，“不知帝师大人在人间过的可快活？”太平虚举手中的香槟向贺玄致意。
“快活不敢当。”贺玄垂眸看着地面枯落的叶片，“公主殿下此番微服私访，倒令贺某蓬荜生辉。”
“随便看看罢了。”太平回身望着天边的明月，皎皎静好，竟是出自这般乱世，可惜啊可惜，“天界的事，帝师大人可听说了？”
“略知一二。公主殿下若有难处，贺某愿竭力效劳。”
太平却摇摇头，“不是，他们中的不少人是我要求他们下界的。”
贺玄只是微微一愣，倒不显得多吃惊，仿佛在意料之中。
“天界早不是当年的天界了。当年东西之战，已使天界元气大伤，我虽能使其重回巅峰，但我阻止不了凡人的进步。尤其是这近一个世纪来，洋器的传入，使凡人再不用求助于神明，而是自食其力了。这很好，相信以后会更好，神官的败落看来已是大势所趋，我又有什么理由阻止仙僚们入世谋生呢。何况现今家国有难，我们更有责任救万民于水火，毕竟这一方土地，这一众人民，我们神官守护了千年万年，如今算是发挥一点余热吧。你说是吗，帝师大人？”
“公主殿下所言极是。”贺玄轻笑，倒是他多虑了，公主殿下怎会是计较这些的人呢，“那公主殿下有何打算？”
“打算嘛，”太平抿了一口酒，“当初天界既然交到我手上，我自是得负责到底。”哪怕亲自为它送终，“这是件大事，最快也要百八十年。若真处理好，那我也轻松了，到时候回铜炉修个茅屋，种花养鸟，练功坐禅，倒也自在。”
贺玄略沉吟片刻，“殿下若有用得着贺某的地方，请尽管开口。”
太平闻言笑了，似是第一次觉得帝师几百年来雷打不动的沉闷个性十分有趣，“那太平先行谢过了。不过帝师大人其实不用觉得当初离开天界欠太平什么，是太平欠了帝师大人良多呢。”
贺玄闻言微微一惑，他想，当初若不是公主力排众议请自己一届鬼王为帝师，怎会有他的今日呢？
“帝师大人忘了，太平还欠你一媳妇呢！”
贺玄表情微尬，没想到几百年前的酒后玩笑，公主殿下今日还当真，“公主殿下说笑了……”
“没说笑，今日就还你。”
“！”贺玄皱眉，脑中思索着得体的回答。
“怎么，不信啊，走走走，带你去见媳妇！”说着太平就过来把帝师往主卧推，催他去换衣服。贺玄无奈，只得照办。
再下楼时，大厅里的人所剩无几了，一问才知被任重引到后园听戏去了。贺玄瞥见太平的窃笑，不作多想，一同前往后园了。
司令官邸后院有一座极精巧极阔气的戏台，是上任司令留下的，贺玄虽对这些娱乐消遣不大感冒，也没让人拆了，今天反倒派上用场。
两人并肩就坐在最前排的位置，众人纷纷惊奇坐在贺司令身边的白衣先生是谁，几名天界人士认出了太平后，暗自呛得不敢出声。
戏很快开场了，一戏子盛装登场，踩着优雅婉转的莲步于台上游走，千回百转、细弱游丝的声腔如茧丝般于众人耳畔缠绵萦绕。
贺玄眯起眼，瞧着台上的人，唱的似是《游园惊梦》，而那唱曲的伶人——为何，瞧着这般眼熟？
“帝师大人，这媳妇，你可喜欢？”太平的声音冷不丁在耳畔响起。
“噗——咳咳咳！”贺玄差点把嘴里的茶吸进肺里去，“公主殿下！”
“怎么，不喜欢？我可挑了很久呢！”太平佯装十分不满的模样，指点点着茶几，“这人家可是在京城唱出名的伶人，我费了老大劲给你弄南城来的。哝，卖身契我都带来了！”太平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一叠契纸。
贺玄忙推拒，“不不不，公主殿下，大可不必……”
“诶，帝师大人，别急着拒绝嘛！”太平一副哥俩好的模样搭上贺玄的肩，小声道：“帝师大人，太平知你多年未曾娶妻，想来空房寂寞。那人呢，不过是一介戏子而已，收在府里顶多添双筷子。你若是喜欢，太平便将他与卖身契留下，即使不做媳妇，需要的时候败败火也可以嘛~”
“………………”贺玄。
“就这么说定了。”太平拍拍贺玄的肩，自顾听戏去了。贺玄耳畔，传来任重辛苦的憋笑声。
几幕戏闭后，宾客也纷纷离开。
太平去临时化妆间催好伶人，便回客厅了。
“小美人卸妆还要会儿时间，帝师大人别心急！”太平嬉笑着在沙发上坐下，交叠着双腿，一副绝色美男皮看着雅痞风流。
“公主殿下，你真的不必……”贺玄还想挣扎。
“鸾公子。”一声清亮的男声从门口传来，任重眼睛瞬间瞪大。只见，一约摸十五六岁的少年，一袭青衫从门外笑盈盈地走来，没有华服浓妆的修饰，看着比戏台上幼嫩了很多。来到三人面前也不羞不怵，施施行礼，好一个文雅谦逊的少年郎。
太平十分满意地点头，看向贺玄。嗯……怎么感觉帝师的反应有些不对？
只见贺玄青筋微爆，一副冷漠面孔。
“帝师大人，还满意吗？”
“公主殿下……”贺玄吐出一口气，凑到太平耳边轻声道：“在下并无此般爱好。”
“……”太平瞥了眼还在愣神的任重，正欲补充什么。
“在下不近女色，并非喜好男风，只是……”贺玄面上露出为难的表情，内心天雷滚滚——若是公主想往他房里塞人，这做法未免太明明知道了；而且，随便去天界或南城问一圈，谁敢说他喜欢男人；还有，对方看着只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小少年，那小身板对贺玄而言可谓一折就段，公主殿下这究竟是在质疑他的能力还是怀疑他的人品？
“呵，呵呵。”太平还有些不甘心，“咳，帝师大人，你确定不再看看？”
“？”贺玄纳闷，若是平时他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公主肯定不会强求的，这回怎么……只好又回过头，将小少年上下打量一番，眉目清俊、四肢纤细、鬓发墨黑，是挺好看，但他确实！贺玄暗叹了口气，问：“孩子，你多大了？”
“十八。”
贺玄一愣，他有十八了？
“苦人家的孩子，从小没爹没妈，还在乞丐堆里活过一阵，吃了上顿没下顿，没养好。”太平正经解释道。
“哦。”贺玄点点头，“那你叫什么名字？”
听了这话，小少年神秘地笑了，“小人名唤十一。”
“！”贺玄和任重迅速对视一眼，脸上的表情都说不出地僵硬难看。
太平见两人的情状，略沉吟片刻，笑道：“帝师大人若不喜欢，人我便带走了。”说着，便欲起身。
“不用，公主殿下。”
太平动作顿住。
“这人我很喜欢，便留下吧。”贺玄微微颔首，随即看向十一，双手交握置于身前，上身前倾，问：“孩子，你知道来我府上做什么吗？”
十一不假思索道：“唱戏啊。”
“……”贺玄、任重看向太平，太平若无其事地咳嗽两声看花瓶去了——敢情人是你诓来的啊！
“对，唱戏。薪酬不会比你在外面差。”贺玄简单交代两句，便让任重带人先下去了。
目送十一的身影消失在门口，太平轻笑道：“帝师大人怎么改主意了？”
贺玄抿了一口茶水，“孩子看着不错。”
“哦~的确不错！”
“咳！公主殿下误会了。是戏唱的不错。”
“行吧。”太平整整袖口，“既然帝师大人满意，人我便留下了。天色已晚，太平也要告辞了。”说着便起身。
“殿下不留宿一宿？”
“不了，明日还有事。”
说完，贺玄也不多做挽留，亲自将太平送出了府门。
夜间，任重将十一带至主楼，说是司令找他谈话。
来到一间书房前，任重做了一个请的姿势，“请先生先入内等候吧，司令一会儿便到。”
十一礼貌地说了声“谢谢”，走了进去，身后的门便关上了。
进去四下一看，才发现书房的装潢没了客厅里的奢华气派，一派干练整洁的景象——墙被刷的白白净净，书都整齐地摆在一个檀木大书架上，一些办公用的文件也规规矩矩的堆在办公桌上——这倒更符合十一心目中那位司令先生的做事风格。
十一随意地走到办公桌前扫了一眼，并不经意地在桌面上敲了敲。随后走到书架前，仔细扫视着书架上的书目——都是一些外文书。再仰头，难得看到认识的一个中文书目，那本书下似乎还压了张字条，这引起了十一的好奇心。
他举手想拿到那本书，无奈书架太高了。他再踮脚，还是够不到。这时，一食指上戴着一只特别的银戒指的手从十一身后伸出，拿到了那本书。十一一惊，立刻转身，发现贺玄正站在他的身后，那张白皙的脸上依旧没有多余的表情。
“要拿这个？”贺玄晃晃那本书，语气十分冷淡。
十一瞟了眼那张字条，笑笑：“好奇罢了。”
贺玄也没多说什么，转身走到办公桌后面，很自然地坐下，双腿交叠，开始低头把玩手上的银枪，像上次在馨德楼里那样。
过了很久，贺玄都没有开口的迹象，十一便笑道：“很感谢司令先生愿意给十一这个工作机会，请问司令大人对十一的工作有什么要求吗？”
这时，贺玄才抬眼看向十一，依旧是那让人捉摸不透的审视的目光，“什么要求都可以？”
？？？这听着怎么像小孩子的语气？还有，不是他花钱雇佣我的吗？十一怪道。
“只要在能力范围之内，十一定当竭尽所能。”
“好。”贺玄换了个坐姿，不知为何，十一隐隐有些不安，“我最近有点失眠，医生说睡前听曲子有助于睡眠。所以，以后每天晚上睡前，你都要来我房间唱曲子给我听。”
此时，十一脸上完美的笑容面具差点出现裂痕。睡前唱曲？摇篮曲吗！治个失眠花这么大价钱请人来府上唱曲，有钱人都这么任性的吗？
而贺玄盯着他碎裂的微笑，显得饶有兴趣。
十一想最后挣扎一下，“司……司令先生，您确定是睡前唱曲儿，不是给到府上做客的客人们听吗？……”
“哦，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我会派人通知你。当然，工钱另算。”
“不不不，这不用了，司令先生您给的薪酬已经很高了。”十一连连摆手。简直匪夷所思，一个雄踞一方的大军阀竟然要像婴儿睡前听摇篮曲一样，听他唱睡前曲儿。这位贺司令……该不会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吧？
想到这，十一忍不住多瞟了贺玄几眼，但这几眼离开被贺玄抓住了，十一连忙挪开视线——可，不得不说，这位贺司令长得还挺标致的……
“若没什么事，就让人带你去房间吧。”
话音刚落，任重便开门进来了。“师先生，请。”
二十分钟后，任重回到了书房。关上门后，抱臂靠在门上，话带嘲讽道：“睡前唱曲儿？亏你想的出来！”
“临时改道去馨德楼的事，我还没跟你算清楚呢。”贺玄停住了手中批公文的笔，一道寒光扫到了任重脸上。
但任重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直面贺玄的目光，“我为什么改道去馨德楼，想必你已经猜到原因了吧！”
贺玄脸色更加阴沉了。
“但遇刺实属意外，我还在查。”
“这事不必查了，停手。”
任重的目光暗了暗，“怎么，你怀疑是他做的。”
“现在最重要的不是这件事，明白吗？”贺玄的语气不容置疑。
任重略显不甘，但还是应下了。
夜，司令官邸，后门。
十一确认四下无人后，移开了墙下的一块石头，石头后面露出了一个狗洞。
“师先生，师先生！你在里面吗？”洞的另一边，传来一小厮的声音。
“我在！”十一低声回道。
“给，这是组织新下达的任务，请你看完后立刻销毁。”小厮从狗洞里递进一张纸条。
“辛苦同志了。”
“也辛苦先生了。请尽快完成阻止下达的任务！”说完，小厮立刻溜走了。
十一将纸条收在胸前口袋里，小心翼翼地返回房间。到房间后，关好门，十一打开了纸条，任务言简意赅：窃取X计划机密文件。
“你在看什么？”
“！”十一立刻将纸条揉成一团，紧攥在手中。随即转头，看见房门竟打开了，贺玄就抱臂倚在门口——一点声音都没有？！
他惊恐地后退，忙乱间，竟自己绊住了自己的脚，身体整个后倾，眼看着就要摔在地上了。这时，一只强劲的臂膀箍住了他的腰。
他究竟是人是鬼啊？十一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他就这么悄无声息地瞬移到了他面前。
“你是白痴吗？自己都能把自己绊倒？”这嫌恶的语气为何如此亲切？
“你手里拿着什么？”贺玄质问。
“没……没什么！”十一下意识否认，拼命挣扎着推开贺玄的手，自己站稳，随即意识到不妥，补充道：“戏词而已。”
“戏词？”贺玄露出狐疑的神情。
“对，戏词！”为了获得贺玄的信任，十一说的极其笃定。
贺玄似乎有些相信了，十一忙转移话题，“贺先生不是说要睡前听曲儿吗？十一这便准备。”
“去哪？”贺玄看着欲往门外走的十一。
“去……您的房间啊！”
“去我房间，做什么，图谋不轨？”贺玄的脸上露出暧昧的表情。
半晌十一才反应过来，脸颊爆红，“不是！我没有！”
“想什么呢？”贺玄上前弹了下十一的额头，“本司令房中机密甚多，岂是你闲杂人等能随意进出的？”
十一一愣，却见贺玄走到了他的床旁边，娴熟地躺下，并将双臂交叠枕着脑袋，道：“就在这儿唱吧。”
“？？？”十一首先感到的不是无地自容的羞耻感，而是随着目光下移，他看见贺玄贴身的黑色衬衣下，勾勒出的紧绷的肌肉线条。怎么回事？他突有种咽口水的冲动。
“怎么还不唱？有什么问题吗？”贺玄一副不耐烦的模样。
“哦哦哦，马上，等等……咳咳咳！”十一极力掩饰自己的尴尬，假装在开嗓热身，等他咳完，便端正姿势，唱的依旧是他拿手的《霸王别姬》，因为房间不大，他省略了大多走位，浅唱低吟着霸王和虞姬凄美的爱情故事……
“你就只会唱这首吗？”贺玄突然出声打断，语气里有股莫名的烦躁。
“有什么问题吗？”
“你喜欢这曲子？”
“嗯……是啊！这词填的精巧，调也很美……您不喜欢吗？”其实，这曲中断肠的离情才是最刺痛、最吸引十一的，但他没说。
“不喜欢。换一首。”
十一只好换了首稍微愉快的曲子。
等曲子唱到一半，十一偷瞄了眼贺玄，发现他双目紧闭，呼吸平缓，不知是在闭目养神还是睡着了。因此他不敢停，继续唱。当一曲唱毕，贺玄依旧没什么反应，十一断定他是睡着了。他脚步悄悄的走到床边，弯腰俯视着贺玄，仔细地打量着他的脸。他早想怎么干了，从第一次见他时起，他就觉得自己对这张脸莫名熟悉，却又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你在看什么？”贺玄突然开口说话。
十一一惊，脱口而出：“你没睡？”
“原本快了，”贺玄声音慵懒，带着几分睡意，“被你这么一叫，又清醒不少。”
十一立刻噤声，随后轻声道：“可贺先生，您在我房间睡也不合适，不如我扶你回房间吧！”
贺玄嗤笑道：“怎么，对本司令的房间就这么感兴趣？”
“咳！不是，只是您若睡这了，师某就没地方去了……”
“这还不简单。”说着，贺玄一伸手，按住十一的手腕，一使劲，十一整个人就这样从贺玄身上翻了过去，躺在了床的另一边。
十一惊愕地抬头，正迎上贺玄的目光，那漆黑、深邃的眼睛里，哪有一丝睡意啊！还有那嘴角勾的，分明就是嘲讽！“晚安。”另一只手关掉了台灯。
漆黑的房间里，只剩十一瞪着错愕的眼睛，久久没缓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49章 少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