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4、顽石 夜深人静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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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清晨。
两人搂着躺在同一个睡袋里醒来，一看表，已经快八点，成功错过了计划内的日出。
贺玄拉开帐篷拉链，一阵冷风吹入，夹带着霜雪。
“嗯？下雪了！”师青玄坐起身，看着帐篷外薄积的霜雪，有些感慨，“今年的第一场雪诶。”
但贺玄脑海里没什么浪漫的想法，现在山路上估计已经结霜了，今天山上应该没巴士了。
“你先待帐篷里。”说着贺玄穿上羽绒服走出帐篷，朝停车场走去，想看看有没有开私家车来的人，搭个顺风车。
可临近春节，停车场只停了一辆越野车，透过车窗一看，里面躺着一个裹成粽子的人。
“有车吗？”师青玄还是追了出来，看见车里的人，高兴道：“有人诶！他还活着吗？”
贺玄一扫越野车紧闭的车窗和躺着一动不动的人，说：“不一定。正好报警，叫警车。”
正当师青玄幻想坐警车的画面时，车里的“尸体”忽然动了。
“唉，没死。”师青玄惋惜道。
车里裹成粽子一样的人摘下帽子和口罩，露出一张熟悉的脸。
这人属阴魂的？怎么不散呢！师青玄&贺玄。
任重睡眼惺忪地看向两人，放下车窗，笑容戏谑而疲惫，“才八点，你们不多睡会儿？”
两人对视一眼——这人迟早得被灭口。
“不了，我们……”
“小小年纪，可怜，可怜……”这句话是对贺玄说的。
“……”还是灭口吧，就现在！贺玄下定决心。
“嗤！”任重一招手，“拿好行李上车，今天没巴士。”
两个少年一愣。
“你是特地等我们的？”师青玄有些不敢相信，这么好心？
贺玄绕到前面，摸摸车盖——还热乎的？难道，他一大早开几个小时的山路，就为了来接他们？贺玄心里产生一丝异样的感受。
“没有，想开车来看日出来着，结果跟你们一样太累了，睡着了。”
“……”还没完了？！师青玄。
“你再好心都不妨碍我觉得你是一个混蛋。”贺玄诚实道。
“哦，是吗？”任重无聊地打着哈欠，“我姐夫也这么觉得。”
最后，任重开车把两个孩子载下了山，因为气象预报称这几天当地会下大雪，于是任重干脆把他们送到了机场，自掏腰包给他们改签了机票。
出于感激，二人还是要了任重的联系方式，虽然他们确信，除了今年的除夕夜，不会再有一通电话向这个号码拨出。
回到师家别墅时，已是夜晚，两人慢悠悠地走在小区的过道上，说着仿佛说不完的话。
“以前我怎么没觉得这条路这么短呢？”师青玄不无惋惜道，“今年春节我爸妈都在，贺叔贺婶也因为你来了，不回家过年了。”
贺玄看着脚下的树影，“一家人其乐融融的不好吗？”
“好啊。”师青玄小声道：“但这好的太不是时候……”
贺玄嘴角露笑，“那再订张机票，就说冬令营换地方了。”
师青玄听了一阵尴尬，“别了，这谎我妈都不信。”静了半晌，又咕哝道：“就希望这条路再长点……”
“好啊。”贺玄意外停下脚步。
“你……”师青玄迷惑地望着他，也停下了。
贺玄松开行李箱的手柄，走到师青玄面前，“路会有尽头，但我们的时间是无限的。”说完，托起师青玄的下颚，轻轻吻上。师青玄闭上眼，心道，我只希望这一刻的光阴是永恒的。
在夜深人静的街道上，无人的角落里，两个少年怀着炽热的心紧紧相拥在一起。
“滴——”
一阵尖锐的喇叭声突然响起，随后是刺目的灯光，两人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被迫分开。
师青玄抬手看向光源处，一个人影从车上下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气急败坏地喊道：“青玄！”
师青玄的脑袋“嗡”一下失去了声响，“哥……”
三个月后。
破旧的出租屋里，狭窄的行军床上，贺玄睁开了眼睛。一看手机，已经八点半了。房间里的光线依旧昏暗，听声音，窗外是呼啸的风雨。
贺玄拖着疲乏的身体，下了床，向浴室走去。拿水龙头里流出的冷水泼了一把自己的脸，在抬头，积了一圈灰尘的镜面上，映出了一张头发糟乱、胡茬横生的脸，若是在以前，贺玄绝不敢相信镜子里的人会是自己，但现在……
贺玄一边刷牙，一边走到厨房，打开煤气，准备烧水。
看着渐渐浮现气泡的水，三个月前的一幕幕逐渐升上脑海……
从“冬令营”回来的那天，刺目的车灯把一切隐秘的情恋曝光在人前，尖叫、痛哭、谩骂充斥了整个夜晚。但神奇的是，那翻天覆地的一夜，在贺玄的记忆中竟如此模糊，他不记得任何人说的任何一句话，不记得任何人做的任何一件事，只记得一个比他还瘦弱的身影顽固地挡在他身前，替他扛下了所有的伤害。
第二天，他们一家就匆匆搬离了那栋别墅，蜗居在一个临时找到的旅馆里。贺玄颓唐地把自己关在小房间里，屋外是父母一通又一通电话和焦急杂乱的脚步声。他几乎不记得那头一个月他是怎么熬过来的，他的父母迅速辞去了干了多年的工作，开始在众多招聘所间奔忙，他也从新学校退学去了市里的另一所学校——据说这还是师先生亲自打电话找那学校的校长谈的。他再也没见过师青玄，连一通电话、一条短信都没有……这一切，无论怎么看，都像梦一样。
“呜呜呜呜——”水壶的蒸鸣瞬间把贺玄惊醒，他急忙关上煤气灶，手一抖，牙刷掉在了脏兮兮的瓷砖上。贺玄弯腰将牙刷捡起，放在水龙头下冲洗。
“叮铃铃！”手机铃声忽然响起，贺玄掏出一看，是一个陌生号码，他的人际圈太窄了，不太可能是亲戚朋友，手机设置了骚扰拦截系统，不会是推销电话，难道是……
贺玄立马接起电话，“喂！”
“你们也太无情了，连一个拜年电话都不打给我。”
不是他……
贺玄脱力地靠在冰箱上，问：“你是谁？”
电话那头沉静了几秒，“我是你大爷！”
“呵。”贺玄虚力一笑，这么久了，总算听到一个亲切点的声音了，“大爷你好，旅游结束了？”
“你翻的是哪年的老黄历？”任重忍不住吐槽。
“有事？”贺玄知道两人没交集，但还是没话找话。
“失恋了？丧气成这样。”
“可不。”贺玄觉得自己简直疯了，竟找一个只认识过一天的人扯闲篇。
“是你那小男朋友不要你了，还是家里人不同意？”
“你到底是谁?”贺玄眸光一暗，“作为陌生人，你是不是太关心我了。”不仅知道他的电话，甚至可能知道他最近的生活状况，这太巧合了，巧合到他压根不信。
“你猜。”
又是这么欠的声音，贺玄烦躁地想挂断电话。
“别急。”
贺玄指尖一顿。
“你可以不信。但有什么麻烦，打这个电话。”说完，另一头率先挂断了电话。
贺玄想了一会儿，打开手机，拉黑了这个号码。然后站起身，继续煮他的面。
当他盖上锅盖时，又一通电话打来了，号码与上一个极其相似。还没完了？！
“我不需要，别再打来！”
或许是贺玄的声音太凶了，对面愣了一下，在贺玄挂断的前一秒才弱声道：“我不是推销的……是我，贺玄。”
贺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进洗碗池里。
“师……师青玄？！”
对面瞬间哭出了声，贺玄慌乱地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你……别……”
“三个月了，你为什么不找我一下！”电话那头的人哭的更凶了。
“我……”他该说什么？说他其实找过，但不是被父母厉声斥骂就是被电话那头的人挡了回去？说他害怕他贸然去找他会给他带来更多的流言蜚语和伤害？他一句话都不敢说，因为每句话听着都像借口。
最终，贺玄脱力地蹲在地上，千言万语都化成了一句，“对不起。”
“混蛋！”骂出最后一句话后，师青玄仿佛哭累了，转为了小声的啜泣。
贺玄从不会安慰人，比起可能适得其反的道歉、安慰，他宁可师青玄多骂他几句。可师青玄可能真的累了声音渐渐小了下去，连啜泣声都小了。贺玄总算听出了一丝不对劲，“等等，你现在在哪？在家吗？还是……”
贺玄“腾”地一声站起来，冲向防盗门。上一秒还在想着“不可能”，下一秒……
一个白色的身影蜷缩着蹲在楼道里的杂物旁，发梢还湿漉漉的，双目紧闭，脸苍白得不像话。
“师青玄！”贺玄立刻冲到他身边蹲下，捧起他的脸，小心翼翼地喊着，“喂……你，醒醒……”
紧闭的双目最终疲乏地睁开了，看清眼前人的第一刻，泪水又止不住地往下流，“贺玄……”
“别蹲这了，冷，进屋！”贺玄忙将师青玄的手臂扛在自己肩上，把人带进了屋，安置在沙发上，随后从卧室里拿出毛毯给人裹上，又拿干毛巾给他擦头发。
“怎么不知道撑伞？外面下那么大雨。”贺玄不禁有些焦急。
“忘了……”师青玄虚弱道，已经有鼻音了。
贺玄走进厨房，倒掉煮好的面，开始煮姜汤，又去浴室里放热水——当初租房子的时候他还觉得神奇，这么破这么小的出租屋竟还有浴缸，他们家为了省水费从来不用。
等水放到一半，贺玄去客厅把烧得昏昏欲睡的人半抱进了浴室，脱下湿衣服泡进热水里，又拿淋浴头给师青玄肩头淋热水，等热水没过师青玄的肩，贺玄又把他的坐姿正了正，免得溺毙在浴缸里。然后去厨房，倒了碗姜茶，拿着他换洗的衣服进了浴室。
“来，先把姜茶喝了。”贺玄扶起师青玄的头，小心翼翼地把姜茶喂进他嘴里。
师青玄皱着眉头喝了半碗就不肯再喝了，贺玄也不逼他，把碗放在一边。
“你怎么从家里出来的？”贺玄一边替他换热水一边问。他听说，头一个月师青玄闹死闹活的，他爸妈干脆跟学校请了假，请了私教，让他在家里上学，也方便看着他。
“哦，我故意安分了几天，等我爸妈松懈了，就跟他们说我想去副班家玩，就逃出来了。”师青玄还有些得意地笑笑。
贺玄用手背轻抚着他的脸，道：“下次别这样了。”
师青玄一顿，直勾勾的看向贺玄，“什么意思？你不要我了？”不等贺玄回答，师青玄猛地坐起来，“你不要我了吗？如果你都不要我了那我这三个月闹死闹活的是为了谁！”
“我没有！”贺玄按住师青玄，生怕他一激动摔了碰了，“我不会不要你，这辈子都不会！”
“那你！”
“我只是怕你再像今天这样淋雨感冒或出其他意外。”
听了这个解释，师青玄还是心有疑虑额。
“下次你想见我，打这个电话，我去找你。”
师青玄看着贺玄认真的神情，忍不住笑了，“那不成偷情了。”
说完两人都笑了。
“不过，以后我们该怎么办？”师青玄情不自禁地握住贺玄的手，十指相扣。
“最近不行。”贺玄握紧师青玄的手，认真分析道：“我爸妈和你爸妈包括你哥，现在都还在气头上，不可能答应我们是事。”
“不答应就私奔！”师青玄显然是铁了心了，幼稚道。
贺玄宠溺地揉了揉他的湿发，说：“再等等吧，等一年半以后。”
师青玄眼睛忽地一亮，“你是想！”
“天高皇帝远，等我们都考去了首都上大学，谁还管得了我们。”贺玄难得露出一丝坏笑。
“贺玄，以前我从来没发现，原来你也是个坏孩子啊！”不过师青玄爱惨了这个坏孩子，“你有这个想法很久了吧，还不是想带我私奔！”
“你这么想我也没办法。”贺玄撇撇嘴，其实没多久，从师青玄第一次吻他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着，万一哪一天世俗不认可他们的爱情，他就带着他远走高飞，去一个无人知晓或认可他们爱情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第44章 顽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