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军学校练小号的那些年》挪有

12、叙旧

　　绒奈第二天要上选修课时，在长廊上见到了亚瑟尔，目光下意识地往他手上瞥去。

　　亚瑟尔没有收回手，仿佛是大大方方地，任由她打量。

　　然而这一回，她却只是看到干干净净的手指，根本没有红桃胎记的痕迹。

　　绒奈有些狐疑地看他。

　　他明显是内心有鬼，绒奈并不怀疑自己的眼神和记性。

　　他就这么怕她认出来，或者想起什么吗。所以迅速地，也不知道用了什么方法遮掩住了。

　　绒奈拦住路过的格蕾丝，低声问她以前有没有见过，亚瑟尔手上的胎记。

　　作为昔日亚瑟尔的头号迷妹，格蕾丝先是双眼放光，然后兢兢战战看她一眼。

　　在绒奈灼灼的目光注视下，她回忆了一下子后坚定地摇头。

　　又随便拉了几个挺迷亚瑟尔的女生问话，都得到一样的回答。

　　绒奈了然。看来亚瑟尔一直遮着这胎记。

　　她目光扫过去，看到他那双洁白无垢的手，仿佛能在阳光下发光。她再打量，也没从上边看出个所以然。

　　她撇撇嘴，百思不得其解。

　　亚瑟尔想必也是因为，她昨日的举动过于莽撞，今日堪堪来到她的桌前，在众人的目光注视中，丢给她一本笔记就走了。

　　期间半句话交流都没有给她。

　　绒奈看了他远去的背影一会儿，然后伸手翻开了笔记。

　　上面写得很详细。亚瑟尔把炮兵学要考核的动作，一步步掰开了细细梳理，严格地标注了步骤，和相应的时间在上面。

　　绒奈摩挲了一下笔记本，看起来无比崭新的页面，挑了挑眉。

　　亚瑟尔这是要快刀斩乱麻，一次性和她划清界限了啊。

　　她想象下他挑灯夜战，只为赶出这本笔记的画面，就有点想笑。

　　但她偏偏就不想，这么简单地遂了他的意。

　　她把本子往旁边的书桌里一放，提起裙摆就小跑上前去。

　　绒奈在快要转弯的拐角处，终于追上了他。

　　亚瑟尔停下脚步，偏头看过来：“怎么了？”

　　绒奈右手撑住墙面，喘了口气，然后道：“你在躲我啊？”

　　亚瑟尔回答得很快：“没有。”

　　绒奈笑着掀起眼皮：“那你跑这么快干什么？怕我把你吃了？”

　　亚瑟尔侧头避开她的视线。

　　“不是。只是上头的批示下来了，这次海军学院的实习，是去一趟南美，我也在其中。所以接下来的时间教不了你。这本笔记本，我想或许能帮到你。”

　　绒奈听着他的话，眼皮一跳：“你要实习？去南美？”

　　亚瑟尔颔首：“对。艾蒙顿家族这一回，需要去南美的属地护送黄金。他们人手不够，就打算在我们学院挑选学生，然后可以记到个人档案里，作为实习经验。”

　　绒奈不由皱眉。

　　她着实没想到这事，还能牵扯到艾蒙顿家族。那么恐怕就不会像伊克梭，三言两语所说的那么简单了。

　　更何况有关温娅和亚瑟尔，她不能贸然出手。

　　果然，伊克梭作妖的本事一如既往，真是不让人失望啊。

　　亚瑟尔见她面色几经变幻，问：“这有什么问题吗？”

　　绒奈收起微笑：“当然没有问题。”

　　她问：“所以，你们现在还缺人吗？”

　　亚瑟尔瞥她，提醒道：“你现在连炮兵学，第一学期的课程都没有通过。”

　　这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是，你怎么会好意思，问的出来这种问题。

　　绒奈还想挣扎一下：“可是这事一听就很辛苦啊，正常的那些贵族出身的学生，都不会乐意的啊。”

　　毕竟对他们来说，实习经验的有无，并不会改变他们吃喝玩乐的未来。他们闭着眼也能混世袭的爵位，自然不会理会这种事情。

　　亚瑟尔将事情交代了下：“本来确定的，也只有我和埃斯特两人。”

　　埃斯特也会去？

　　绒奈暗示：“也许他本来是不想去的，但考虑到你们关系那么好，他才不情愿的。其实你不应该勉强别人的。”

　　亚瑟尔：“你怎么那么神通广大，连别人的想法都一清二楚？还是别想了，就算埃斯特不去，那也轮不到你。”

　　绒奈转了转眼珠子：“小月亮，我记得你是荷兰人吧？”

　　凑到他耳边低声道：“众所周知大英和荷兰就是宿敌啊，你们荷兰玩中转贸易，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事了。”

　　“你隐姓埋名到大英的海军学院，有什么目的呀？更何况这次去南美，会牵扯到荷兰，让我猜一猜，你到底……”

　　亚瑟尔垂眸：“威胁我吗？刚刚还给你送了笔记，你就是这么恩将仇报的？”

　　他这是变相承认了自己是小月亮的身份。

　　绒奈啧了下：“你怎么会这么想，我不是看我们分别了多年，想先和你叙叙旧嘛。”

　　亚瑟尔轻嗤：“叙旧就不必了，你还是少坑我一点吧。”自打遇到她，三天两头的就没有好事。

　　绒奈站直身子：“我没有别的意思。小月亮，你来我们大英，是想要复仇吗？”

　　亚瑟尔淡淡道：“不是。”

　　绒奈没有相信他这话：“小月亮，你们那支已经血脉凋零，现在荷兰执政的提督，有丹麦王室的扶持，你不可能会有胜算的。”

　　有些轻佻地问：“所以，要不要考虑一下跟我？我帮你啊。”

　　亚瑟尔：“不要再叫我小月亮。还有，你如今处境也不见得好。大英的伊斯芙奈尔殿下，隐姓埋名在海军学院，还是委屈了一点。”

　　绒奈轻哼：“知道了我的身份，还对我这么不客气啊。”

　　亚瑟尔温文尔雅的笑容中，隐隐透出不屑：“那又如何。还不是连考核都及格不了的弱鸡。”

　　绒奈被气到了：“你！”

　　小月亮的身份暴露了之后，这厮就不装温文尔雅了。

　　但这样有生气的样子，远比最初见到的泥塑般的，优等生样子好看多了。

　　绒奈拿手去勾他的下巴，却被他一下子握住手腕。

　　“过了这么多年，喜欢动手动脚的毛病还是没有变。”他评价。

　　绒奈收回手：“好啦，小月亮。不逗你了。”

　　“帮帮忙啊，我也想去南美。”

　　亚瑟尔慢条斯理道：“那地方不适合你这种娇生惯养的人，别去凑热闹。”

　　绒奈仰头：“你瞧不起谁啊。”

　　亚瑟尔一锤定音：“总之，你还是好好的待在这里吧。大英不能没有储君。”

　　他这话有点一语双关的意思在里面。

　　绒奈皱起眉头，拉住了他的手臂：“说清楚一点，你们要干嘛？”

　　亚瑟尔似笑非笑地回头：“这一回牵扯到了两国争纷，还有不勒那海盗，殿下觉得会平安吗？”
　　绒奈莫名有些心虚地避开他的目光。

　　亚瑟尔的眼中，仿佛带了点别样的意味在里面，这是他第一次叫她“殿下”。

　　绒奈不知道小时候的小月亮会不会这么喊，但她这一瞬间感觉到，问出话的亚瑟尔，离她有些遥远。

　　她不由摇摇头，企图把这种奇怪的念头甩过脑海。

　　她开口道：“你放心好了，我会建议女王出一小部分的军队的，那些海盗不过是不入流的小丑而已，荷兰那边再怎么样也会忌惮一点。”

　　亚瑟尔整个人沐浴在阳光里，那些纷杂的日光，似乎能将他身上的每一寸都点亮。

　　他悠悠问道：“怎么，殿下就这么想拿下不勒那？”

　　绒奈点头：“是啊，主要是因为那个什么鬼面船长。你可能不知道，那个人诡计多端，有他在，皇家海军就不得安生。”

　　亚瑟尔眨了眨眼：“成王败寇的道理，殿下都不知道的吗？”

　　绒奈：“知道啊，所以得趁早下手，不然等他势力发展起来，那就迟了。”

　　因为亚瑟尔是小月亮的缘故，绒奈并没有避开他讨论这个问题。

　　她拍拍他的肩：“不管你是要回荷兰复仇，还是就打算效忠大英海军了，你最好都离那个疯子远一点，记得保命。”

　　亚瑟尔只觉得气闷，一下子拂开她的手：“殿下和他交过手吗，为何这样说？”

　　她随口答：“这事是个人都知道啊。反正你离他远一点就好。”

　　绒奈不知他为何看起来有点不太高兴。

　　不过既然亚瑟尔在这件事情上不愿意帮她，那她就不死磕到底了。

　　她踮脚在他耳边道：“小月亮，小时候说过的话，现在还管用吗？管用的话就跟我走啊。”

　　亚瑟尔明显是想起了，被她套路着说过的话，表情一下子不太好看。

　　绒奈笑得很欠。

　　然后懒洋洋地冲他挥了挥手，就转身离开了。

　　绒奈离开后，褐色卷发的男生从一旁的廊柱后面走过来。

　　他将方才的对话听的一知半解：“怎么了，绒奈也要去？”

　　亚瑟尔点头。

　　埃斯特抓抓头发：“真是会添乱啊。”

　　亚瑟尔的目光扫过来，他尴尬地笑一声：“船长。”

　　“这里是学院。”亚瑟尔用眼神提醒他。

　　埃斯特应一声。

　　“南美这种地方不适合女孩子啊，”他道，“她到底是怎么想的。”

　　很显然，埃斯特没有听全，没听到绒奈有关身份的那一段，和她之后动手动脚的样子。

　　亚瑟尔对他懂得避嫌的举动很满意，但也没有打算要告诉他的意思。

　　他问埃斯特：“想好了？”

　　埃斯特一脸无所谓：“这有什么想没想好的，迟早的事。”

　　亚瑟尔笑了一下：“即便是那位艾蒙顿小姐呢？不会后悔吗？”

　　埃斯特的脸色一下子变得晦涩不明。

　　他酝酿了一下，随即脸色又变得满不在乎起来。

　　“不后悔，这有什么好后悔的。”他伸脚往旁边的廊柱一踢，“难不成我要跑过去告诉她，接下来我们准备搞她的家族了？”

　　他自嘲般向远处的温娅投去一眼，她被人簇拥着笑的很开心：“你看，没有我，她也活的很快乐。”

　　“我就没必要上去讨这个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