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火》羡川

3、第二章

　　最后向淮还是回了趟向家，回收拾收拾。
　　保姆兰姨见到她回来，一双眼睛立刻亮了起来，年迈的身体迎上去，把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语言神态里的关心溢于言表：“小姐，你可算回来了！今晚降温，你穿这么少，一定冻坏了吧？”
　　向淮淡然道：“还好。”
　　拿上书包，向淮，头也不回走出了向家大宅，她生活了十几年的地方，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座囚笼罢了，那里只有短暂的温暖，没有长期的春天，所以并不能花太多时间留恋。
　　家里的东西，她意见都不想要，但自己的行李一定要带齐，一个书包里装着的都是陪伴了她成长的物件。有她的日记本，一支竹笛，还有奶奶给她织的捕梦网。钱包里面的钱可以够它活一段时间，打火机和烟还可以消消愁。
　　现在已经接近零点，大部分人都已经睡着。向淮在外面的知心朋友并不多，一只手数着也嫌多，她也不是个会依靠别人的人。
　　向淮打算四处走走，可脚步之城的带着大脑和身体又来到他刚刚离开的小吃街。
　　小吃街似乎忘记了时间，在这个点依旧热闹非凡，她一路穿过熟悉的店铺，回过神来时已经停在了凌廷的水小摊位前。
　　看着那个低头写作业的少女，向淮不禁想到了两人第一次见面的场景。
　　凌廷于向怀而言是很特别的存在，这个比他小一级的人是她笑霸生涯中欺凌的最后一个人，换言之，最后一个受害者。
　　那天向还走出校门，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这是她自出事以来，第一次这么晚回家。原因是向老爷子出国，向太太参加舞会，而向家的司机去接喝醉了的向宗明，家里没有一个人能够腾出时间来接她。
　　“小向。”和她一起在学校抄作业的盛宏喊她：“您走快点，再慢你只能看到尸体啦！”
　　向淮嗤笑一声：“嗨，我又不是没看过。”
　　盛宏“哇”了一声：“你好可怕！”
　　是吗？好像是吧。向淮心里想，她一直以为自己是受害者，可现在自己不也要去旁观一次欺凌吗？
　　两人来到小街小巷。巷子里，只有一盏灯，却将所有的丑恶照得通亮。飞蛾在灯下盘旋飞舞，像是为无辜的受害者，默哀着：可怜！可怜！可怜，又像是对着年轻的恶魔怒吼道：可恶！可恶！可恶！
　　墙边灯光下，长满青苔的地面，被人抽完了的烟。向淮第一次见到了凌廷，那时少女的模样还没有展开稚气未脱的脸上伤痕累累，额头的血已经凝成加脸上的血迹，将一张漂亮的脸添上不和谐的元素。她的头发全散了，沾上汗水湿答答地披在肩上，外套被人划破，里面的校服沾上了泥土，腿上一道十厘米的伤口狰狞可怖，即便如此，她的背她的头依旧没有倒下，挺得笔直，像是她还有一口气就会这么一直挺着。
　　铮铮傲骨，向淮想到了这个词。
　　凌廷注意到了向淮。她的眼珠子死死咬住她。
　　向淮不是没有被别人盯过，但不知为何，凌廷的眼神好像在向淮心头重重一击。
　　她一瞬间知道这人眼神的意思。
　　浅色的瞳孔里充满了鄙视，好像伤痕累累，极其狼狈的自己，才是站着的那个。她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到了一堆垃圾。
　　向淮的心猛地抽了一下，反应过来时自己已经上前蹲下，一手扯住她的衣领，一手扬在空中，眼看快要打下去了！
　　围观的人静静的看着。向淮打人的力道，他们都见过盛宏，想到他刚才问向淮“你可能只能看到尸体了，”她淡淡回着“我又不是没看过。”
　　这一巴掌下去，小姑娘的牙都会掉几颗。
　　要打吗？
　　最后，在所有人难以置信的目光中，向淮的手缓缓落到女孩的脸上，像是碰到了珍贵的瓷器，小心翼翼。
　　盛宏的手机险些脱手，其余人一脸见鬼的表情，那人还是向淮吗？向淮不是从不手软的吗？！
　　向淮问她：“你做什么了？”
　　一旁的陆正说：“小向。我一哥们儿路祥科，二十三巷子的路哥，听说过吧？”
　　“路爷名声远扬，谁没听说过呢？”向淮在兜里找纸巾，点头应着他的话。
　　“咱路哥看上这丫头了。”陆正一句话，宛如晴天霹雳般震“汗”人心。
　　向淮手一抖：“……”这么狗血的剧情，实在没想到。
　　“那既然喜欢，为什么还要欺负她？”像还头都没抬。她兜里正好有一包全新的纸巾，她抽出一张倒了点水，往女孩脸上轻轻地按着将血迹斑斑一点一点擦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