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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山雨欲来 三个月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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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个月后。
清晨,夜月服侍宛空乘上马车,打点好一切佛具之后,便在宛空下首落座。日子便这样一天天的过,夜月每日随宛空到国寺中诵经,晚课也并无缺席,平静无波。怔怔地看着主人越发超然物外的行止,心中嗤笑自己前一阵子实在是太敏感了,何时能如主人一般淡定呢?
“夜月可知家中藏有一本书?”宛空淡淡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夜月不知主人所指……”
“便是那日宛空在书斋看到的黄帝内经。”
“主人,你何时知道的?”
宛空轻轻也转过头,注视着夜月。夜月越发的紧张起来。
“主人,家中确有此书。只是,老爷……老爷他不愿主人知晓。想来是他老人家担忧主人每日诵佛,本已十分辛苦,实在不忍主人更加劳神。”
宛空不再说话,安慰地向夜月一笑,眉宇间带着淡淡的失落,闭上双眼,手持檀香木佛珠,喃喃诵起经来。
这日,夜月并没有在主人晨诵完毕回府。而是静静地侯在山脚下,等待主人下了晚课。山上的风景虽美,却已无心观赏。不是不想回去,只是三个月前的担忧又席卷而来,如果这样回去,自己一定会失心疯的。老爷,主人,那本书,这当中到底有着什么样的联系?主人性子纯良,这担忧的事情必然对她造成的伤害最大。心底疑惑着,又渡步到山上凉亭之中。凉亭高远,依稀可以看到寺中僧侣念诵的景象,一片清净祥和。梵音悠悠,绵延山峦。忽见寺门外远远一辆马车驶来,明黄的帏布,四匹骏马的仪仗,夜月的心忽然揪成一团。转眼功夫,马车已经在寺门口停了下来。从车上下来的人,羽扇纶巾,气宇俊昂,冷凝的蕴华,不是太子又是谁?今日并不是皇室礼佛的日子啊。夜月心中诧异,望见太子渡步径自向内堂走去,举寺僧众一并施礼。那里正是主人每日和道然法师学佛的地方啊。手中的丝帕早已捻住一团。
午时将近,太子才从内堂渡了出来,身后是道然法师和身着雪白僧袍的主人,二人微微向太子施礼,并不远送。
晚上风凉,夜月呆坐回马车上,心神不宁,只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以前只是府内的事,现在连太子也好像与这事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不一会儿,马车轻摇,宛空看见夜月居然还在车内等着自己,心中不忍。
“主人,你回来了。”
“怎么不回去?晚上风凉,况且这又是在山中。”宛空淡淡责备着。
“夜月……夜月今天看见太子来过了。”
“嗯。”
“太子他没有为难主人吧……”
“夜月,你又在胡思乱想了。”拿起手边的薄毯,轻轻为夜月盖在身上。静静坐在一旁,并不读书,目光落在昏暗的暮色之中。
“夜月姐,老爷叫你过去呢。”服侍老爷夫人洗漱的丫鬟茜儿轻轻地唤着安排完主人就寝,已经回到丫鬟睡房的夜月。
夜月心下忐忑,来到老爷书房中候着。不一会儿,岳远山推门而进,随手关上了门。
“这几日,小姐行止有无特异之处?”
夜月想起主人今日向她询问黄帝内经之事,不知该不该答。
“有什么事但说无妨。”
“小姐这几日于佛事用功非常,常常是到了很晚才安寝。”
“小姐有没有问过你什么?”
“并无。”夜月心中一惊,头低得更深了。
“好了,你退下吧。”岳远山眼中精光忽闪,声音已经趋于冰冷。
看到夜月已经走远,岳远山深深叹气,虎目微闭。
“老爷,卿儿知道了?”身后传来一个柔美的声音,正是自己的爱妻岳腾氏。
岳远山回身紧紧拥住妻子,微微颔首。
“老爷,我卿儿命苦。”说罢,岳腾氏凄美地一笑。淡淡地又道:“卿儿性子豁达,但自小聪明敏感,太子这三个月来天天奔波于国寺朝堂,他们之间,那还有什么事是看不清楚的?是说不清楚的?今日圣上早朝后召你入宫,为的恐怕也是这件事吧。”
“那太子年纪虽然不大,但是心机之深,性之隐忍,也断不可小觑了。他假意钟情于卿儿,入戏十分之深,先是拿那本三皇子夺去的黄帝内经归还我们意图讨好卿儿,再者他高调来往般若寺,甚至他身边的丫鬟都在向皇后禀告太子状况时微微透漏他为卿儿寝食不思的情境。”虎目含泪,心痛地看向怀中妻子。又道:“今日皇兄已经在向我试探可否让卿儿还俗的口风。”
“为妻入岳家已近二十载,以为自己明白这些权利之间的争夺是无可避免的。但是放到自己女儿身上,臣妾就是不甘啊!我卿儿年纪尚幼,又如何懂得这中间的权力纷争?若真把她嫁给太子,我恐怕卿儿的性子……我恐怕……”话未完,竟语不能接,哭泣起来。
“我妻,你放心,我定不会答应让卿儿还俗的。”岳远山坚毅的弯起嘴角,“在他们看来这的确是万全的方法,削了卿儿训师的地位,不用在日后担心宗教势力的威胁,又与我们结成亲家,给了我一个高高在上的虚位。进退维艰啊,我妻,你可愿陪我过那深居简出又清苦的日子?”岳远山眉宇间一道精光闪过,忍耐五年,五年之后,一切便会不同。
“如何不愿意……只要我们一家人都好好的……”
夫妻相拥而坐,望着天上静谧的月,久久无语。似在等待着那暴风雨的来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