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国十二年》顾往昔

2、纳妾 据说，新娘

　　“混账！”
　　他父亲大骂。
　　“胡闹！”
　　他母亲大骂。
　　他端端正正地跪在地上，磕了个响头，临危不惧，气势凛然，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语气坚决地重复刚才说过的话，“我要纳妾！”
　　他新婚的貌美如花的妻子，也端端正正地跪在他旁边，手里端着敬给二老的茶——还没来得及敬出去。
　　他顺势望了一眼气得发抖的二老，嗯，应该送给她的红包，此刻也还没来得及送给她。
　　“你再说这种混账话我就打死你。”
　　他的父亲这样威胁。
　　“你再胡闹我就当没你这个儿子。”
　　他的母亲这样威胁。
　　他想，今天肯定要被混合双打，大概率还要罚跪祠堂顺带面壁思过。
　　但是——
　　他再次磕头，字字千钧，“我要纳妾！”
　　他的父亲，“……”
　　他的母亲，“……”
　　他看向他的妻，她神色淡然，仿佛事不关己，还有几分看戏的意思。
　　他，“……”
　　一场婚事变成了一场闹剧。
　　他想，他怎么会娶到这样的妻子，真是不幸啊。
　　不明就里的二老生气的愧疚的看了一眼他的妻子，充满歉意，“清和啊，我儿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他正直忠孝、端正恭谨，今天可能是因为……可能是因为……”
　　因为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来。
　　不管什么理由，都不应该成为新婚第二天就纳妾的原因。
　　可是，起因明明是她，愧疚的应该是她，而不是他的父母。
　　他瞬间失去理智，正要发火，声音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陡然间看见她恭恭敬敬地朝他的父母一拜，声音坚定，不容置疑，“我同意他纳妾，这是我和他的事，二老没有任何对不起我的地方，不必愧疚，更无需自责。”
　　他愣住了，到口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同样愣住的还有他的父母。
　　“既然清和同意了，允成，你想纳妾就纳吧，”他的父亲叹了一口气。
　　“什么时候纳妾？想纳谁为妾？”他的母亲叹息道。
　　“今天，”他看向他的妻，一字一句，轻轻开口，“你身后那两名婢女不错。”
　　他的父母十分为难，“这二位是清和的陪嫁丫头，地位非比常人，换两个人吧。而且，今日才是你成亲的第二天，纳妾不急于这一时半会儿，也换个时间吧……”
　　他当然知道这些，却依旧眉眼坚定，“不换。”
　　于是，他看见他的妻侧身问，“静茹晚月，你们愿意侍奉沈公子吗？”
　　两位婢女齐齐叩头跪拜，“但凭小姐做主。”
　　“那就今夜过门吧，”她说。
　　一语定乾坤。
　　那是他第一次发现她的平息乱局的本事。
　　无论天大混乱的事，于她而言，仿佛都能轻巧地处理好。
　　他沉默地叹息，一时间竟不知道娶她为妻，究竟是幸运还是不幸。
　　那是民国十二年的春天，阳春三月，江宁城街头巷尾的八卦铺天盖地，中心内容无外乎沈家今日的少夫人，宋家昔日的小姐宋清和，容貌比那几千年前的东施还要丑，丑到沈家公子无法容忍，以至于新婚第二天就纳妾了，过门典礼还是宋清和亲自主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