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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第三十六章 漂亮小狗 ...

  •   铁链碰撞摩擦,随着九照山的人纷纷落地,其中一具棺桲也重重落地。

      在所有人的屏息中,棺桲发出轻微的声响,黑雾犹如平地惊雷,瞬息间席卷整个岩腔。

      “快用灵气护体!”九照山的师兄忙道。邪气是最能侵染洁净的灵气的。

      阮钦畅快地呼吸,微眯着眼享受这柴火般的气息,全然未发觉此时的邪气比先前在祠堂浓重得不止一两倍。

      为了应付鸢的警觉,他还是从气府里榨了些灵气假装防御。

      他们两个人,一个可以用阴气消融转化邪气为己用。而魔气为最霸道之气,邪气不得靠近半分,于是贺别周身一尺出现真空地带,红黑相依,像是地府勾魂的恶鬼。两人在这邪修的领域倒是游刃有余。

      但九照山的弟子哪里碰见过这样阴毒的邪气,它不断地入侵灵气防护,像凶恶的毒蝎,誓要给人扎上一针。有的弟子修为较弱,气府开始动荡。

      在邪气爆发后,棺桲里紧接着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声响。

      铺天盖地的百足虫。

      阮钦和贺别皆是了然。

      在九照山被百足与邪气纠缠得暂时无暇顾及他,而鸢的重点注意对象仅仅是贺别。阮钦有意无意地躲着不断近身的毒虫,逐渐靠近棺桲的落点。

      如果是棺桲,里头应是还有一副棺材。

      借着清扫蜈蚣而握在手中的剑,阮钦轻而易举地撬开内里的棺材盖。

      随后被浓重的腥味扑了满脸。

      他掩着口干呕几下,方才黑湖的威压本就伤及肺腑,这一下翻江倒海,阮钦差点没控制住呕吐。

      只是……

      他垂眼看着手心的暗红,下意识往贺别处瞟了一眼,背对着人不动声色地擦净嘴角血迹,将手在贺别的外裳上胡乱一擦,又看向那副棺材。

      阮钦一面舔舐着残留在牙根的血味,一面搅了搅浓稠到发黑发浆的血水,铁剑发出被腐蚀的声响。

      这玩意要是也像邪气一样炸开,那可不得了。

      环视四周,九照山的人还不少,约摸有八九个下来了,他虽然不与九照山为伍,但也不希望有人无辜的人因此丧命。

      铁剑忽地碰到东西,阮钦挑起一瞥——骨头。

      他又一撩,将余下的骨头从血水里挑出,依稀拼凑出一截臂骨。或许还有些指节在内里,不过只靠铁剑是无法捞出了。

      若是每副棺材都存有一部分骨骼,那么这些棺桲约莫是同一个人。

      只是……是谁?

      是吴仁义的身体吗?

      如果不是他,何必大费周章做出黑湖和棺桲?

      若他真的如此大胆将身躯放在九照山眼皮子底下,又意欲何为?

      阮钦的脑子越转越开,却也越来越钝,肺腑揉捻的痛感和皮外伤的灼烧感一同翻涌,只觉得一闭眼就能昏睡到死。

      中央的棺桲已经被他留了印记,只要他想,随时可以引爆中央棺桲。

      就单是这副棺材的腐水都可以融化一个他,若是中央棺桲也是一样的布置……在场除了鸢和贺别,可能没有一个人能完好地出去。

      还是莽撞了。他头疼地想。又有些庆幸他方才没有立即将中央棺桲打开。

      这百足比以往遇到的毒虫都要诡异,竟能钻破灵气屏障,此时正密密麻麻地想往阮钦腿上的伤口钻。

      他疼得直哆嗦,忙用阴气扫开,与方才撬棺一串动作下来,终于引起九照山弟子的注意:“那边那个!你怎么往那靠!危险!”

      一直遥遥对峙的鸢和贺别也同时看向阮钦,小家伙一愣,鸢冷声道:“打晕他,现在先撤。”

      她也没有料到一座不起眼的祠堂竟有这般乾坤,若是再待下去,恐怕弟子们会支撑不住。

      三个身影同时移动,鸢长剑一拦看着贺别,其中意味不言而喻。

      “莫忘了那小子说的。”

      他要她杀了他。

      贺别也寒声道:“若非需要这匣,方才某也不会在黑湖顺手救下他,您说您遇到这匣子,在下是否也有一份功劳?”

      这意思是要和鸢较劲到底了。

      鸢再任性妄为,也深知在邪修的地盘与魔修交手是多么愚昧的行为,只得翻了个白眼,道:“照城九照山据点,随时欢迎来访。”

      她倒想知道,他到现在都不动手的原因是什么,约莫是因为他也不知道打开匣子的办法。

      那么面对正道据点,他敢来吗?

      那必然是敢的。

      …

      阮钦醒得很快,其实他并不想那么快醒,可身体和精神的紧绷让他下意识意识到此处并不是他应该待的地方。

      他困倦地眯眼,脑袋和肺腑还在刺痛,后脑勺感觉也肿了一道。

      真不是人……他疲倦地在心底暗骂道。

      隐约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阮钦撑着身子努力起身,他才发觉身上的衣服被换过,自己也正处于一个休息的侧间,不远处的屏风后就站着一个守卫弟子的身影。

      阮钦试着运气,绝望地发现自己的经脉似乎受损,一运气便是钻心的疼。

      他挣扎着下床,守着的弟子注意到身后的动静,忙道:“小兄弟,先休息吧。”阮钦的动作立即僵住——因为那说话声也瞬间停下了。

      “醒得这样快?”鸢慢悠悠地从屏风后绕了过来。

      这小子伤得这么重,她原本以为至少小半个月才能清醒,没想到这才第二天,她还在与那魔修对峙时便醒了。

      “醒了便出来吧,那匣子或许有些眉目。”她毫不掩饰地打量阮钦的脸,满意道,“悠着点,别没等我处置便成了废人。”

      阮钦默默穿上弟子递来的衣物,神色有些难看,经脉受损可不在他的计划内。

      他跟着鸢到正堂,四周皆是九照山的弟子,他才意识到此处竟是九照山在照城的据点,而正堂的客座上——贺别正淡然地看着他们。

      他似乎是在脸上施了术,变了一张普通的面目。

      只是那双眼依旧清冷,只在看到阮钦的一瞬间波动起来。

      经脉受损……贺别一眼就看出来了。可偏偏这种情况下他不能立即上前探查,不能带他去治疗,不能给他保护。他在衣袍掩盖下默默攥了拳。

      阮钦见到贺别时亦是挑眉愕然,没想到他以魔修的身份胆敢进入九照山的地盘,他身上的血气已经完全收敛,看起来并无大碍。

      阮钦松了口气,忽然想起自己的任务,当即沉下脸悄声问鸢:“为什么他在。”

      鸢也恼道:“金丹魔修岂是这么好杀的?”

      贺别:……

      鸢在贺别对面施施然坐下,忽地想到什么似的,对旁近的弟子吩咐了一句,不久后手拷着灵锁的严雨被带了上来。

      他自是认不出换了面目的贺别,只在看到阮钦时心下错愕。

      鸢笑道:“他是你的同伙。”

      用的肯定句。

      阮钦沉默,算是默认。

      若不承认,指不定严雨会被关到什么时候。

      “我查过了,他什么也没做,至始至终是你在祠堂动手,这样,反正匣子也到手了,你留下,我放他走。”她递出一个红色的链环。

      严雨瞪大了眼,想要说些什么,半晌又咽了回去。既然小师兄没有发话,他自然不能犯蠢般嚷嚷。

      阮钦很快点了头。他现在就是个废人,让严雨安然离开才是上策。只能说在鸢愿意救下他,而九照山又是正道门派,百般斟酌下,他似乎也只能相信他们。

      任由鸢将细细的红锁链系在自己脖颈,锁链冰凉,蹭得他发痒。

      期间只觉得贺别看向他的视线灼得吓人,若是目光能有实质,阮钦感觉贺别真的能将冰冷的锁链灼烧熔化。

      阮钦长得本就清俊,此时带着罕见的病气,令人心生怜惜,低垂的眉目都敛起平日的锐气,才让人发现他并不是像人们印象中的俊朗星目,而是眼角微挑,稍显媚态。

      只是少年总是张扬无比,无人发现过他这番模样。病气的脸色苍白无比,衬得红锁妖冶刺眼。

      系上锁链,鸢还颇为高兴的捏了把阮钦的脸,称赞道:“漂亮小狗。”

      迫于鸢的存在,阮钦不敢直接向贺别看去,只余光瞥见贺别低垂着眼,不知在想些什么。

      …

      次日鸢便消失了,与匣子一起。

      阮钦头疼地捏起鼻梁,鸢大概是回九照山汇报此处的情况了,这样一来必定会引起九照山长老们的注意,届时贺别再以魔修身份介入,定会引起轩然大波。

      他不想把事情搞得那么复杂,和贺别的探查行动已经结束——虽说并不太圆满——接下来只能靠梁踪影以万仞门的身份参与了。

      他坐在床沿,随意地勾起脖颈上的锁链。鸢没有在上面设下限制他活动的法术,约莫是认为他现在的身体状况不可能逃得出据点。

      但是……

      阮钦勾了勾唇,化出一个假身留坐在原地,自己则打开窗户,悄然离开。

      …

      临近冬季,天空总是久聚云不散,雾蒙蒙一片,飘飘然像带刺的绸缎,流转而过,掀风起浪,刮得人脸颊生疼。

      阮钦望着天,只觉得心里有些不详的预感。

      他呼了口白气在手心,搓着手掌热乎起来,离他们先前定下的客栈还有一个院子的距离时,阮钦腰一重,直接被人揽到了院里。

      “贺别?”他欣喜道。

      “嗯。”贺别怀抱着人,随意地回应着。

      抬手抚上阮钦颈边的锁链,轻轻捻磨,混杂着血红的灵气流出,就这么消除了鸢在上面的施术。

      阮钦挑眉,“怎么不直接把它摘下来。”

      贺别不语,只带他从隔墙直接翻到客栈后院。进了房间,梁踪影和严雨都在,梁踪影苦笑道:“探查任务是完成了,直接损失两名大将。”

      阮钦看看仍为脱离魔气的贺别,又看看病鬼似的自己,长叹了口气:“责任在我,是我低估吴仁义了。”

      他和梁踪影又商量了一会儿,严雨也已经不适合与万仞门出面,梁踪影还得去找还在照城的万仞门弟子,至于下一步如何,还得看那匣子。

      出了房间已是傍晚,阮钦懒洋洋地俯身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灯火明亮的一楼人来人往,推杯换盏,心情颇为愉悦。

      不管怎样,好好吃顿饭,感受一下人间的烟火气,在这寒风中搂一怀炊烟,总是美的。

      他道:“我去下面再开个房间。”

      “不必。”贺别在他身后忽然道。

      还未等阮钦反应过来,只觉得颈上一紧。

      贺别用手指勾着他的锁链,“太红了,显眼。”

      阮钦促狭地笑道:“怎么,人家姐姐还夸我漂亮呢。”

      “说你是小狗你也认。”

      “人和狗有什么不一样。”阮钦笑弯了眉眼,在他日渐受地府体系同化的三观里,人和动物,除了修真,确实并无区别。

      他起了玩闹的心思,搂住贺别的脖子就往人身上蹭,坏心眼地在贺别耳畔吹气,调笑道:“怎么,不想摸摸漂亮小狗吗?”

      …

      阮钦犯了三个错。

      第一个错,他因为经脉受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阴气在靠近贺别时便不受控地冒了出来。

      第二个错,他不该高估贺别的控制力。

      第三个错,他不该去估计入魔时的贺别的控制力。

      被贺别连拖带拽地进了他的房,房门猛然阖上的瞬间,阮钦的唇也被不容反抗地堵住。

      他像是在发泄、在抗议,贺别用了些劲啃咬他,带着魔气独有的铁锈味,让人分辨不出这到底是精神感受到的魔气,还是嘴里涌出的腥甜。

      良久才被放开,阮钦舔舐着虚肿的嘴唇,又恼又想笑:“谁才是狗啊。”

      “你不是问我想不想摸吗?
      “我说我想,你怎么办。”

      阮钦惊愕着眼,无措地被拖拽到了床边才想起要挣扎。“你发什么疯!”床边的柜子被撞得直响,摆件灯台坠在地板上一片混乱,贺别也用了劲,想必阮钦的胳膊已经出现一圈淤青。

      他被拽上了床,锁链被人再一次勾起,逼着他仰起头。

      贺别眉间的魔纹艳丽得似要滴血,贺仙长本就生得漂亮,一直被师门不满他浪费的桃花眼此时终于是开了窍,那魔气仿佛也染红了他的眼角,素来清冷的眉眼变得妩媚妖冶,盛着满满的欲。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第三十六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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