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第三十四章 阮钦怔神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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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钦怔神了半晌，第一反应竟是苦笑着道：“我这么自绝前途，他怕是又要生我的气……
“走吧……是生是死，我只希望他平安。”
黄泉路并没有阮钦想象中的牛鬼蛇神，一条极其简洁的石板路从黄泉碑后延伸，走到一半边到了忘川河岸。
牛头马面跟在他身后，一路给他介绍沿路的风景和地府的事物，特别是牛头，频频看向阮钦的脸色，担忧他的状态。
阮钦笑了笑让它放心，忘川河的风景确实吸引人，黄泉路所在的此岸只有这条路，而对岸却是浪潮一般翻涌艳丽的彼岸花。
他看得出神，不知不觉停下了脚步。
好像小的时候，他也喜欢花，经常跑到藏书阁后面的花田里，被闲得无聊的某位师侄教了一手插花，他便常常跑去玩，变着花样做出各种花冠、花环送给师父……
他戴上那顶花冠了吗……？在徒弟任性的逼迫下自然是戴上了，自然……也是他见过的花里，最为美丽神圣的一朵。
阮钦回过神继续向前走，似乎是受了黄泉路的影响，脚下的步伐都有些飘飘然，似是魂魄都在震荡，要破出体外投入那永恒流逝的忘川。
牛头叨叨地告诉他，地府也没有世人想的那么可怖，也有有趣的鬼，爱做饭的鬼，致力于给千面阎罗画肖像的鬼——不过画了两百年了，才画到第三百七十九张脸。
阮钦乐得哈哈大笑，逼着自己将凡尘琐事抛之脑后。
既然接受了代价，便绝不会有怨言。
少时，阮钦隐隐看到黄泉路的尽头站了几个人……鬼？走近了看，黄泉路尽头、也是奈何桥桥头，一老一少一小正满脸期待地看着他们。
马面道：“那老婆婆就是孟婆了，我还没诞生的时候她就已经存在好多年了，跟阎罗爷是至交呢。那位是青眉女鬼，最喜欢新人了，很热心的小姑娘。那个是你的差使小鬼，有什么事情都可以找他帮忙……”
见到他们走近，青眉女鬼率先冲上前来，绕着阮钦飘了几圈，开心地笑道：“终于有新人来啦！小朋友长得挺俊俏的，要去哪儿呀？我带你去！”
牛头乐道：“他是新上任掌管修真界的判官，不下轮回。”
青眉女鬼眼睛一亮，笑容更加灿烂了：“太好了！有新的小伙伴啦！”她迫不及待地拉着阮钦飞到孟婆和小鬼面前，商量着就要举行迎新仪式。
阮钦哭笑不得：“那个……我还有要事在身，要不下次？”
马面笑道：“婆婆，大人他在凡间的身体还处于危险之中，不得已要回去了。”青眉女鬼闻言失落道：“什么呀，不是专门来看我们的吗？”
孟婆拍拍青眉女鬼的脑袋，笑道：“也好。如果不是正常由牛头马面带进来的话，肉身确实会有所损伤，判官还是要速速归体才行。”
阮钦还是忍不住好奇道：“走完了黄泉路，我就能回去了？感觉身体也没什么感觉啊。”
马面戳了戳他的脑袋：“大人，方才不是说了吗？走过黄泉路就是阴司之身了，魂魄、神识都可以游走于两界之间，也就是说你不再需要我们接引也能来到这里。言下之意就是，如果你还遇到类似这样被高阶威压逼出神识，可以到这里来躲一躲，但是肉//身就……虽然肉//身可以重塑啦，不过过程比较痛苦，还是避免这种情况比较好。”
阮钦恍然大悟，乐道：“还有这种作弊法子，那倒也不亏啊哈哈哈。”
他向伙伴们拱手道：“事不宜迟，我先走了。”话音刚落，神识便化作白光消失在原地。
只有阮钦膝盖高的差使小鬼有模有样地学着他拱手的模样，问一旁的青眉女鬼：“这是什么意思啊。”
青眉女鬼思索了一下：“不知道，恭喜发财？红包拿来？”
马面：“……”
……
甫一睁眼，便感受到熟悉的气息，身边的贺别用灵气将二人与黑湖隔绝开，使得阮钦的肉身不至于伤得太重。
太重……？
他后知后觉地感觉到全身翻腾的撕裂感，肌肤几乎没一处完好的，浑身都是大大小小的裂痕——是威压的造成的伤害。
所幸贺别赶到得及时，威压还没有伤及气府。但胸口和腹部也是一阵阵地传来锐痛，偏偏由于神识得以逃脱，阮钦现在清醒得很，对于身上的疼痛感知得分外清晰，反应过来后便疼得蜷起身子。
感觉到身边的动静，贺别迅速转身，急切地问：“阮钦？你怎么样？”
他疼的不想动弹，只发出一声嘤咛算是应了。
歇了一会儿，他刚要说话，却瞥见贺别额上隐隐泛起血纹，而本人也突然脸色一白，哽着喉头要咽下什么东西。
阮钦愕了一瞬，身体也不知哪来的力气，伸手就掰住贺别的下巴，粗暴地用拇指将他齿关撬开，按在犬齿处，逼得人不敢咬他，只得将喉间的血水吐出。
“不许忍着……”阮钦的声音弱得几乎听不见，但语气仍保持着平日恶狠狠的模样。
他抽出沾血的手指，血是过于浓郁的红黑。
“魔气出来了……？”不需要贺别回答，阮钦也能发现周身的屏障开始变得紊乱。
他撑不了多久了。
“你放心，我没事……咳咳、我有办法。”阮钦的声音哑得不像话，许是也被震伤了罢。
贺别想说些什么，张着嘴却什么也说不出。他确实没办法，现在只能靠他的徒弟。
阮钦召出判官笔，哑着嗓子道：“这个邪阵，对神识修为有伤害，我用判官笔把你写入生死薄，可以让你神识魂魄暂时游离于世间，我带着你的身体可以搏一搏冲出去……”
他朝他一笑：“你信我吗？”
把魂魄、神识，乃至身体，真真正正是将生命托于他。
贺别也一笑，配着额上的血纹显得分外妖冶，他笑道：“自然。”
阮钦看得愣了，回过神来一面画符一面道：“贺仙长这般美貌，就该狂妄一些，问我‘你当如何护我？’”
贺别气笑了，这种情况下还有心思调侃他，刚要开口斥他几句，便被阮钦抬眼时幽蓝的眼眸摄住。
少年嘶哑的声音忽然有种不可忽视的成熟，带着狂妄又调侃的意味，听在贺别耳里产生出别样的蛊惑。
他笑着道：“借阴兵助你杀四方，动小鬼护你黄泉路，至于我自己定是如若肉//身不在、魂魄护你，凡仙长所需，万死不辞。”
随着最后一个音节落下，判官笔成书，符文落在贺别身上，身体一轻，魂魄和神识俨然被传送到了他处。
耳边传来阮钦令人安心的声音：“这是地府，你且安心呆着，接下来交给我。”
……
贺别在空间里待得不久，很快被阮钦召回，魂魄离体的体验实在新奇，回到身体才发觉肉身仿佛有千斤重，反应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找回活动身体的感觉。
没了他的灵气屏障，硬生生突围的两具身体多少被威压扯出了伤痕。
贺别看了看自己，除了衣服划了几十道破口，身体受的也是浅浅的伤。反观阮钦，身上的伤痕相比方才简直惨不忍睹，衣服——只能称之为挂在身上的布条子——被扯得稀烂，而本人还无知无觉地低着头帮贺别擦拭臂上的伤痕。
见他转醒，丢下手帕歪倒在一旁：“醒啦，自己擦好，累死我了。”
躺了一会又道：“我出来发现湖对岸原来有个门，就进来了，就是这个地方。”
他指了指两人身前漆黑的通道。“我想着进来一次也太不容易，反正我还有力气，就继续进来了，你不介意吧。算了，有异议驳回，我才最该介意吧……”
贺别苦笑不得地看他搁那自言自语半天，颇为心疼地扶他坐起来，“你把衣服脱了换一件，给你擦下药。”
果不其然这人立马哼哼唧唧起来：“疼啊，动不了，你帮我脱。”
气得自家师父额角青筋直跳：“疼你还逞能。”
“那不然呢，让你给我殉情啊。”
阮钦这嘴，话头一开就满嘴跑偏，自暴自弃地就要往后一躺，贺别忙将他的腰揽起防止人磕着，气也不是心疼也不是，只得解了阮钦腰封，将他身上挂着的仅存的几片破布揭下。
好在伤口数量虽多得可怖，但都不深，有些布条随着血液干涸黏在伤口上，拉扯间疼得阮钦吱哇乱叫，缩着身子就要往后躲。
上衣脱完后，贺别浅浅地上了些药，按阮钦的话来讲就是：“反正待会还会受伤的，太好的药先不要用，万一断胳膊断腿呢？”随后被贺别斥了一句胡说八道。
少年的皮肤白皙，衬得身上密布的伤痕格外刺眼，刺疼了贺别的眼睛，再睁眼时，望见他颈上坠着两条红绳。
一条是沈欲给的平安符，一条，是贺别给的长命锁。
那长命锁是阮钦一入万仞峰便让贺别给戴上的，戴了七年，有一天被小家伙自己搞丢了，全门上下将门派翻了个底朝天也没找到，小阮钦还为此哭了一个星期。
“这个……怎么找回来的。”
阮钦闻声回头，顺着他的目光向下看，随后朝着他眦起虎牙笑道：“在许总管那里找到的，他说三四年前有个弟子捡到的，看到上面刻着我的名字便交给他了。”
小孩笑得一脸灿烂：“因为是贺别给的，我很喜欢，以后也要一直戴着。”
心坎一软，好像被什么柔软地不可思议的东西抚慰了一遍。贺别怔了半天，悄悄叹了口气，只觉得自己算是彻底栽在这个小屁孩身上了。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第三十四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