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八章 阮钦眼睛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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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后阮钦赶到掌门殿，掌门、贺别、卿师叔——那位贺别的师姐——早已等候在内。
一一做礼后，卿师叔在一旁兴奋道：“小钦，昨晚接风宴，我都没来得及跟你好好聊天，这回你别想溜，待会师父发完话，你可得先跟我走。”
阮钦对卿师叔的印象很深，她是阮钦小时候除了贺别之外最喜欢的人，经常带着他上山爬树下河捉鱼、上揪长老胡子下山逛庙会，以至于掌门三天两头指责他俩“三天不打，上房揭瓦”，小阮钦没敢说卿师叔有一回真的偷偷带他出门去掀了其他门派弟子的房顶。念及此，阮钦当即眼睛一亮，答应道：“好啊，没问题。”
掌门敲敲扶手，制止了这俩家伙明目张胆地交头接耳：“这次叫你们过来可是有正事的。阮钦，你的情况贺别已经与我们说明了，你的修炼过程务必时刻小心，思想万不可出现偏差，走火入魔，有任何问题都可以找师兄弟和长老们。”
阮钦弯身拱手道：“弟子谨遵师命。”
“贺别已经告知我们天目门荆棘棉和邪修之事，荆棘棉由竹连负责派出子弟前往周边调查，若真如贺别所描述，那荆棘棉在人体对灵气有吸引作用，可是一件很严重的问题。邪修由贺别负责……”
掌门说得不多，看起来叫阮钦过来只是为了开头那几句话，眼见着掌门就要挥手赶人。阮钦忙道：
“掌门，弟子这有一封佘长老留的信。”
三人均是有些诧异地看向阮钦，等待他的下文。
阮钦从怀里摸出一封信，此信便是佘川当初离开上川镇时留给阮钦的信，上面的封印早在阮钦突破融合期时自行消解。
发现信封可以打开时，阮钦自然是第一时间阅读，看完拉着严雨一问，才知道这佘长老那是一年到头有不在万仞峰，有什么事情传个音、遇到万仞门弟子便让其捎个信回来。
阮钦将信交给掌门，趁着掌门阅读的时间，贺别向他投去疑问的目光，阮钦也偏过头朝他做口型：邪修。贺别眨眼表示了然，回过头等待掌门发话。
阮钦转头，正看到卿长老眯着眼，将目光从贺别转移到他身上，满脸想要探究八卦的神情，他仿佛可以听到卿长老微动的嘴唇里发出的“啧啧”质问声。阮钦一脸无辜地朝她笑了一下。
看完佘大师的信，掌门的眉头果然紧紧皱起，“佘川说怀疑后州有邪修活跃，让我们警惕。”
“后州？那不是九照山的所在吗？他们怎么会容忍邪修。”卿竹连疑惑道。
贺别也道：“我之前从张老那得到情报，吴仁义曾是九照山弟子。”
掌门神情严肃起来，收起信封交还给阮钦：“此信已经是一年半前所写，一年半足够做一些事情了，看来还得麻烦贺别去后州一趟了。”
紧接着掌门便挥手让卿长老与阮钦离开：“贺别留步，我还有事与你商讨。”
卿长老拍拍阮钦，笑嘻嘻地朝贺别说道：“师弟，你徒弟我先借走了。”
“掌门找贺别什么事啊？”
卿长老耸耸肩：“还能是什么，关于他体内的魔气啊。”
阮钦“哦”了一声，当初目熄告诉他贺别的事情时，他还震惊了好长一段时间，没想到到了万仞门，这倒变成人人皆知的秘密……不过目熄提到过贺别出魔界时，几大门派可都是眼睁睁见着了的。
这么说来，他作为贺别的徒弟，竟然变成全天下最后一个知道这些事情的人，想到这儿，阮钦心里不知怎的有些失落。
“怎么还走神啊，”卿长老伸手在他面前招了几下，啧啧道，“这才离开师父走了几步路啊就这么失魂落魄。”
“……”阮钦无语地看着她，“贺别跟你说什么了啊。”
等等……贺别早上好像说……他早晨去找卿长老，手腕上的牙印还被嘲笑了。
“说你牙口挺好的，我也觉得。”卿长老上下打量他道。
我靠……阮钦真想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卿长老：“你可别小看我，贺别小时候什么事情逃得过我的眼睛？你也一样，你们师徒俩我也算看着长大的。”
阮钦：“卿长老，贺别比你大三岁。”
卿长老：“……这点岁数跟你相比算什么，不要在意这些细节。”
“所以今早我看贺别第一眼就知道他不在状态了。”
阮钦默默想，卿长老真是了解贺别，他也想，也想离他更近些。
卿长老继续念叨：“他一进门就碰倒了我的宝贝枪！我还没见过他这么心不在焉过！该打！”
“噗哈哈哈哈。”阮钦乐得不行，突然感觉也没那么不平衡了。
卿长老话锋一转，忽然道：“话说回来，你到底怎么看贺别的呢？”
阮钦一愣，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怎么看？用眼睛看啊。”
卿长老白了他一眼：“别给我糊弄人，门内上下谁不知道贺别对你最好啊，他那态度可是摆得明明白白的，那你呢，你什么态度？”说到“明明白白”一词时，卿长老的语气稍微弱了些，而后声调又继续上升，掩住了语气里的心虚。
阮钦没注意到，只思考起卿竹连的问题。他怎么会不知道贺别对他好？反倒是他自己似乎动了不该有的心思，其实他经常想，想过很多，此时却不知道如何开口。阮钦挠了挠下巴，有些苦恼。说吗？能说吗？他忽然迟钝地反应过来，早上见到贺别，他说嘴上的伤是他咬的，那就是说……
等下……我的天，这也太刺激了。
望着阮钦忽然烧起来的耳根，卿长老了然地叉起腰：“这不就对了，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我又不会乱说。”她抬头看了看四周，揽过阮钦的肩膀，小声道：“你知道早上贺别怎么跟我说的吗？他说他整个人都懵逼啦哈哈哈哈——”
阮钦无奈地看着卿长老，这自然不可能是贺别的原话。
“反正意思差不多，他说他发现你的手对他来说温度很不一样，特别烫。”
一边说着，卿长老翻开阮钦的手心触了一触，嘀咕道：“没不一样啊。他说在他接触过手的人里——害，就他那性子，活七八十年了估计也没人敢握他的手——他说你的手最烫。他用‘烫’这个字诶，我也握他的手，他说只是暖，温度不高，算来算去，他说还是你给他的感觉最特别。”
阮钦的心忽地跳漏了一拍，咽了咽口水，他试探着问：“……什么感觉？”
卿长老弹了一下他的额头，斜眼道：“我可把人家的少男心事给你抖出来了，你不得跟我说点什么交换一下？”
阮钦：“……”
阮钦：“我敢打赌你跟贺别说了：‘放心，我帮你保守秘密。’这句话”
“嘻嘻，知我者莫过于小钦。”卿长老捂着嘴乐道。
“这还不好？我可是在帮你欸，不，应该说是在帮你们——”她伸出自己的两根食指，在空中划了个圈——最后指尖对在一起。
阮钦忽然有点明白贺别跟卿竹连说的“感觉”可能是什么了。
“你肯定还说，帮他试试我的口风。”
卿长老大悦：“不错，孺子可教也，你可比贺别那个木头悟性高多了。”
阮钦：“……”
卿长老：“所以呢，好不容易能有人可以收了贺别那个怪物，师侄你确定不努力一下？”
阮钦侧头看向卿长老，认真道：“我确实喜……我，我……呃。”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忽然有些崩溃：“但是我没法接受自己靠近他……我没办法！”
卿竹连被他突然的情绪转变吓了一跳，皱眉担忧道：“你怎么了，别急，把话说清楚。”
望着卿长老担忧的神色，阮钦突然很想哭，想蹲下来大哭一场，哭到喉咙说不出话的那种。
他已经二十岁了，却才忽然意识到“家”是什么。离开上川镇两年，他此时才忽然想念起她，他想陈妈，想沈欲，想山鸣。无比想念。可他都二十岁了，不应该总是哭。
他对小时候的记忆还是从魇心镜里看来的，其实那只能算看，通过外物来回忆，始终在心底有层陌生的隔阂。
他讨厌桑南，这个爱说谎的村夫，但是他又没有照邪修所说骗走一大批人。
他恨姚立冯，恨得不能再恨，他打他，让他染上烟瘾，帮他试新货，这些他都不敢说，说了陈妈会遭殃，他怕得要死，一直记到现在，甚至在魇心镜里都要留个心眼篡改了幻境。他恨不得把整个风水寨都杀干净，那天是他第一次杀人，他好想吐，胃里翻江倒海，也很想哭，想告诉陈妈他终于把姚立冯杀了，可他不敢，他不想让贺别看到自己这个样子。
回到万仞门，每个人都对他很好，他其实不敢相信。
拜托。他告诉自己。是你害门派差点没落，怎么还有脸回来，心安理得地享受大家对你的好。
前几天的胡思乱想又涌上心头，阮钦在这方面一向遵循本心，至少他现在想哭……便确实哭了出来。
“诶诶诶，你哭什么啊？不哭啊不哭，你跟卿姐姐说。”阮钦一哭，卿竹连顿时感觉回到了十几年，熟悉的小爱哭鬼，过了这么久，还是一点儿没变。
阮钦咬着唇，使劲挤出眼眶里几大颗泪珠，颤着声音说：“我觉得自己好没用、没用，小时候害师门差点被毁，害同门身死，害贺别重伤入魔，长大了也、也要害他……我觉得我、没资格待在这里，我应该走得远远的。”
卿竹连哭笑不得地顺他的背：“就为这事啊，没有人怪你，你自己憋屈什么劲啊，什么长大了还要害他，你现在平平安安长大，回到万仞门，就是我们高兴的事了。”
阮钦腮帮子绷得死死的：“我的阴气，会诱导贺别体内的魔气……”
卿竹连瞪大眼睛：“这件事贺别没跟我们说……”她叹了口气，“估计是不想让我们担心，好家伙，这下更让人担心了。”
“以前害他，现在还要害他，我，我……”阮钦已经不想哭了，可这眼泪就是止不地大颗大颗往下掉。
阮钦抹了把眼睛，又板起一副自以为成熟的模样，他道：“我没事，就是自己心里过不去。严雨不是有药给贺别吗，能引出他的魔气，到时候我就外出游历，等他好了，我再回来，再提……”说到后面，阮钦的语气越来越弱。
卿竹连一个头两个大：“我的天，就严雨师父那方子，等他魔气清除你知道要多少年吗？贺别憋都得憋死了吧。况且魔气是不可能完全清楚干净的，肯定是会有残留，那你这辈子都不回来了？让我家师弟独守空房啊？小钦你好狠的心……贺别那不得发疯啊。”
怎么就独守空房了，怎么就狠心了，说得好像已经那啥了一样。阮钦被她逗得破涕为笑，严肃的表情一下子垮掉。
卿竹连道：“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小钦你放心飞哈，就贺别那身体，你目前这气还伤不了他，你只管修炼，办法嘛，我们一起想啊。”
阮钦用力点头，表示赞同。
卿长老：“言归正传，你不是想知道贺别对你什么感觉吗？”
阮钦偏过头盯着她。
“他说，他想跟你一直待在一起。
“跟你一起让他觉得很开心。
“你昨晚喝醉，若不是他纵容你、默许你，你怎么亲得到他。但是听到他居然被强吻我还是、哈哈哈哈哈哈哈本年度最让人惊喜的事情哈哈哈哈哈哈！
“咳说多了，总之你刚刚为什么脸红你自己清楚，贺别呢，估计也是差不多的，不过他那榆木脑袋需要人点醒，我就站你这边帮你。”
听到卿竹连说的话，阮钦的心无法控制地雀跃起来，数不清一息跳了多少下，撞得他几乎呼吸困难。
他笑得开心，眉眼弯弯像月牙，眼睛亮晶晶的，就这么一直笑，哭得红红的眼眶也掩不过眼里的光彩，他说：“我喜欢他，我喜欢贺别，就是这样。”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八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