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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一章 ...

  •   “贺别,贺别,你冷静一些,你不要急……”青年蹲在他身边,一声一声地叫他,语速又急又轻,生怕哪句话触到他浑身紧绷的弦。
      青年生得嫩气,声线也不随年龄增长而变化,带着少年独有的脆朗,让人放不下心。

      “太危险了……”贺别哑声道。他看到他微动的嘴唇、未出口的话语——他想说:你能不能别去。
      阮钦叹了口气,抚上他额前的血纹。他也好不到哪去,魔气外溢成形,在方寸间浓郁得几乎要滴出血来。平日清明冷静的眼睛血红,飞翘的眼尾生出两抹妖冶的飞红,衬得人脸色近乎惨白。

      “你听话,听话……待在这里,千万坚持住,只要撑住了,一切都会好的……”“你会回来吧。”
      青年顿了一瞬,旋即笑道:“那当然,只要你乖乖的控制好自己,我就能平平安安回来。”他往前靠去,轻轻在贺别额前落下一吻,良久才不舍地起身,毫不犹豫地离开。

      阮钦的体温总是比旁人高一些,他的吻也总是炽热温暖,可这次,贺别只觉得仿佛被凛雪触及,寒意从额间蔓延至全身。如坠冰窖。

      他在恍惚间听到百里之外有人震怒的吼声,知道那是谁的声音,更清楚这声音之后,阮钦会面临怎样的狂风骤雨。他听到少年大笑的声音,傲气席卷四方,风声、喊声、兵戈交响声,割不破少年的意气风发。

      他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他被困在这个法阵里,看不清、摸不着,只能凭着声音去分辨战事的进程。
      贺别恨,第一次,这么恨自己无能。
      尖锐的戾气立即上涌,惊得他忙压下心中的情绪。

      他答应了他……要控制好自己。只要控制好自己,对方就能心无旁骛地战斗,就能平平安安回来……贺别迷蒙地想,昏昏沉沉地落入梦境,梦到那个少年。和以前。

      ————————————————————————————

      上川镇有条中央大街,是上川镇最繁华的大街,说是最繁华,也只不过比别的街道多几个铺子——南疆的小镇,远比不上中原的奢华。少年们骑着自己的爱骑——几头杂毛马——摇头晃脑地漫步在惬意的午后。

      其中一个少年开口道:“你们说阮少爷的腿好了没?”

      另一个马上答道:“没那么快吧,被马撅一蹄子那可不是闹着玩儿的,搞不好半身不遂呢。”像是想到那日的情景,几个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哒”地一声,一个石子打在嘴欠的少年的马屁股上,马匹惊叫着向前猛窜几米,“吁——”少年一扯缰绳,熟练地将马头调转,不满地看向巷子里扔石子的人。

      来人正是他们口中被马撅得半身不遂的阮少爷,阮钦斜靠着巷子抛玩手中的石子,扬了扬眉:“怎么,我不在才几天呐,就学会消遣你爷爷了?”

      那人倒也不惧,只笑嘻嘻道:“我爷爷身体硬朗得很呢,怎么,腿好了?”

      “巧了,你另一个爷爷身体也硬朗得很,”阮钦弯身敲了敲小腿,“身手也好得不得了。”一直背在身后的另一只手伸了出来,赫然提着一包吊烧鸡。

      “!!”那少年蓦地瞪大了眼睛,一马鞭扔了出去,落了个空,罪魁祸首早就窜回巷子。

      “追!”少年指使几个人下马,气的七窍生烟:

      “我x你大爷!阮钦!你他娘又偷我家烧鸡!!!!!”

      阮钦翻身上了房顶,在房顶望风的伙伴等了他好一会儿了,见状忙拉了他一把。

      “专门跑去气气人。”阮钦嘚瑟了一番,将烧鸡递给沈欲。沈欲笑眯眯地剥开纸袋:“小心人家守着你家门揍你。”

      阮钦白了他一眼:“我没白拿好吗?走的时候顺手把他家的菜刀都磨得锃亮。”

      沈欲:?

      沈欲:“真没见过你这么脑子清奇的人,磨了方便人家来砍你么?”

      阮钦:“……”

      这位沈公子沈欲相貌堂堂,一表人才,实际上肚子里的坏水跟阮少爷不相上下。不同的是沈欲的爹经商,却老想着让沈欲读书做官,沈欲那小子居然还真有点天赋,那书背起来还真有那么回事。

      上川镇上,人们总叫沈欲沈公子,叫阮钦阮少爷。两人站在一块,沈公子斯斯文文的模样,衬得阮钦就是一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少爷,其实也没说错,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没人管教的野孩子。

      但是两人凑在一起偏叫个臭味相投,相见恨晚,打小在一块儿,坏事没少干。中街的街头是沈府,街尾是阮家。

      这种布局总让街上的人有种被两人支配的恐惧。哪家铺子少点东西,九成是他俩干的,其中马家的烧鸡铺子就是两位少爷的重点关照对象。

      两人的烧鸡啃到一半就被人发现了:“阮钦!你给我下来!”

      家里卖烧鸡的少年站在楼下,拉下弹弓嘣地打出石子,阮钦下意识一挡,石子弹到指节上,红了半边,他倒还不忘往下扔去一堆鸡骨头,“谢谢你家的鸡!很好吃!”少年气不打一处来,叫嚷着就要上房。

      阮钦和沈欲各扯下半边的纸袋,包着鸡塞进怀里,熟练地踩着屋脊,分道而逃。

      绕了小半个镇子的屋顶甩掉追兵,阮钦直接从自家后门溜进家中厨房,满意地掏出纸包埋进灶里保温。

      等陈妈回来吃。他笑眯眯地想。

      阮家大得冷清,原本还有几个仆从照顾,等阮钦能上房揭瓦大闹中街了,也就不好意思让大家总替他挨骂。

      “在镇上讨个别的生活吧。”阮少爷难得通情达理地说道,说完一人一笔款子遣散归家了,只留下子女在外从不归家的陈妈。

      装完大款的阮少爷之后一个月都不得不给金主沈公子鞍前马后地当了一回小弟。

      令阮少爷最欣慰的,还是自家厨子在镇上成家后竟然邀请了他,阮少爷喜不自胜,当天就在酒席上众街坊疑神疑鬼的眼神中送了份子钱,又在大伙惊疑的目光中施施然地离开了。

      还不到无可救药的恶劣少爷。是上川镇对阮钦的一致评价。

      阮钦回房,一觉睡到傍晚,恍惚间听到陈妈敲门。

      “起了起了!”阮钦一开房门,陈妈道:“有客人。”

      阮钦果断拒绝:“撵出去。”

      就他这名声,能有什么正经客人。

      “是个没见过的老人家,”陈妈说,“坚持要见你。说在前厅等了你一下午。”

      阮钦哽住:“好家伙,我一直在家,他扯什么犊子呢。”

      阮钦一踏进前厅,那老人家便转过身,毫不掩饰地上下打量他,阮钦也不甘示弱。

      这老人家活脱脱像个老神棍,邋里邋遢,跟刚掏完鸡窝似的。

      这么想着,阮钦眼睁睁看着他从怀里摸出个鸡蛋剥壳吃了。

      阮钦:“……”

      老人家:“没吃饭呢,有意见么?”

      “没,你随便。”

      “送家信来的。”老神棍从怀里摸出一封皱巴巴的信递给阮钦,阮钦看了他一眼,低头打开:
      犬子阮钦不学无术,特请佘大师代为指点管教。

      信只有一句话,可偏偏落款是——阮道。

      “你怎么会有我爹的信?”阮钦脱口而出。说完他就后悔了,爹在外边有很多朋友,应该不是什么稀奇事儿。只是爹从不回来,阮钦难免有些失望。

      就不能亲自回来吗?

      阮钦反复看了几遍,落款确实是爹的字迹。

      那晚阮钦跟老神棍大眼瞪小眼足有一柱香的功夫,阮少爷终于叹了口气,叫了声老师。

      本来摇头晃脑的得老神棍顿了,“怎么不叫师父呢?”

      阮钦愣是说不出缘由,总觉得有什么东西隐隐想不起来。

      “不行。”他脱口而出。

      老神棍终于掀起千斤重的眼皮子,等着他下句。

      师父是比老师更重要的存在。阮钦想,但这会儿阮钦的身体比脑子转得快,脱口到:“一日为师终身为父,我不想多个莫名其妙的神棍爹。”

      老神棍:“……”

      老神棍名佘大师,从那天之后,阮钦的节目除了每天偷鸡摸狗、顺手牵羊,还额外增加“练剑”、“读书”、“因为不好好练剑、读书被打手板”、“因为有好吃的没分给老师被打手板”等等节目……

      佘大师从不过问阮钦在外面干了什么的,阮钦出门时他总呆在家,偷偷摸摸回来时他还在家!

      阮少爷再傻也知道佘大师对自己的踪迹了如指掌,手里抓的书看着看着又看不进去了。心里又不安一分,这佘大师真的这么好心么?爹的人情这么大,真的有人愿意救他这个烂木头?

      阮钦得知他不在家时佘大师会和陈妈聊聊天。陈妈热情,估摸着已经把他的老底全告诉老师了,不然他怎么会知道自己最近总是掉头发?!阮钦背书背得一个头两个大,一烦躁就抓头发,近日发量所剩无几了。

      佘大师偶尔也会出门上街,这个时候阮钦就会躲到沈欲那。

      天地良心,上川镇就这么小,万一哪天当着自己老师的面偷牵别人的马,上演“快马飞贼”这种戏码,阮钦实在干不出来,太尴尬了。

      沈欲倒挺开心的,叫阮钦教他剑法。阮钦心想为什么练剑不能像罚抄一样让别人代替呢。日复一日的基本功枯燥无味,但是比起在中街闹腾——阮钦已经闹腾了四五年,早就倦了——还是要新奇一些。

      “第三式,白鹤亮翅。”佘大师拎了桃木剑,示意阮钦看好他的动作。阮钦一边在心里吐槽这名字的俗气,一边学着佘大师的起手式。

      佘大师到他家也快一年了,这一年下来阮钦已经没空再每天上街闹腾。街坊邻里感动得纷纷给佘大师道谢,感谢他治住了作天作地的皮猴子少爷。

      阮钦学得晚,学得也慢。但是佘大师告诉他,他早就进入了筑基,“不是先有炼气吗?”阮钦问。“筑基就筑基,哪来这么多为什么。” “哦……”心大如阮钦,三言两语便把这事儿抛在脑后。佘大师心想,这孩子也真是好骗。

      阮钦抬剑转腕,与前两式不同,体内的灵气却好像堵塞一般艰涩,仅靠着艰难流出的灵气,阮钦勉强将整一式白鹤亮翅歪歪扭扭地打了出来。

      阮钦抹了把脸上的汗,看向佘大师。佘大师点点头,“还不错,第一次就能打完。”看着阮钦露出笑容,佘大师心道:小孩就是小孩,还挺好哄。他倒是看出阮钦的剑力虽不足,身体的灵气也跟不上,但剑尖总能落在点上,他没有讲过此式发力的地方,阮钦挥剑时快时慢,剑锋却能八九不离十地在攻击点上露出剑气,虽然只有一丝丝。

      佘大师眯了眯眼道:“灵气滞涩是修炼不足,日积月累就有自己的领悟。每个人用剑都有自己的特点,有自己的特点,必然是好事,但也不能离了招式的根本。目前你的剑胜在‘准’,至于能否更进一步就看你自己了。”

      “好!”阮钦难得听到老师一口气将这么长的话,还是夸自己,笑得眼睛都弯了,感觉昨天因为偷懒被老师打的手心也不疼了。

      晚上吃饭时,佘大师突然问:“问你几个问题。你对你爹了解多少?”

      阮钦心道:你不是爹的朋友吗?这也要问我?

      阮钦含着饭含糊道:“从、来、不、回、家的大忙人呗。”几个字咬得特别重。

      “还有呢。”

      “很有钱吧,不然我怎么这么久还没饿死。”

      说起这些,阮钦的神情看起来淡淡的。

      他知道自己有爹有娘,可他竟然从没见过他们,只有小时候娘怀抱这自己的几段模糊的回忆,至于现在,他连自己的爹娘是否还活着都不知道,既然他从来没见过的爹来了信,至少说明他没死。他自个儿散养惯了,对于自己爹娘这事,竟然也不是很在意。

      他们在地下或是在人间过得好就行了,我有陈妈,有沈欲,有上川的邻里,倒也不算差。

      “没了?”

      “没了。”阮钦抬眼看向佘大师,“这些事儿,你做他的朋友,可能比他儿子还清楚。”

      佘大师心里莫名恼火,吐出嘴里的鸡爪,刚要呵斥。看到阮钦认真扒饭,又默默拿起旱烟抽了口,吐出云雾缭绕的烟气,看不清眼神。

      “确实,”他的声音沙哑又硬邦邦的,“不过呢……我告诉你,他用颠沛流离来换你平安,不得已才十年不能见你,没有他你绝对活不到现在——不仅是饿死。没有他,你十年前就死无葬身之地了……你怎么在这好过?唉,不管怎么样,你记着了,你的命——是他给的。”

      阮钦被这巨大的信息量砸得嘴里的饭都忘了嚼,呆呆地看着老师,颠沛流离十年?死无葬身之地?

      “……他被追杀,那是他结仇,本来就不关我事吧……”阮钦半信半疑。

      我死了,也是他结仇的错。

      “你!!!兔崽子闭嘴!”佘大师是终于忍不住了,铜质的旱烟头猛地敲在阮钦手臂上,又不解气,连在阮钦手指头又敲了几下,指定要这家伙吃点苦头。阮钦啊了一声,筷子掉出手,缩手又打翻了茶杯,乒呤乓啷的动静引得陈妈都进来了:“小钦,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陈妈,我打翻了茶杯,吃完饭再收拾。”阮钦立马喊道。

      陈妈出去了,佘大师狠狠瞪了他一眼:“委屈吗兔崽子,有些事我不方便跟你说,但是绝不许你污蔑他!还有,真相都是残酷的,不管你接不接受,接下来的事,你做好心理准备。”

      阮钦自然一夜无眠,天还不亮便起来练剑,天光大亮时,陈妈跑来告诉他,佘大师走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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