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河长烟里》光河下

13、第十二章 一摸阮钦的

　　点亮鬼火灯，所见之处全是窸窸窣窣爬动的百脚，阮钦一鼓作气猛地将棺盖推开，四周窸窣声瞬间响了十倍，他迅速踩上剑将自己浮空，打量棺材里的尸体。

　　尸体早就只剩白骨，仅有的碎布也脏得完全无法辨别原来的颜色。

　　“……又丑又臭”阮钦嫌弃地啧了一声，运出判官笔便将白骨中的魂魄勾起，但那魂魄却怎么也凝不成完整的形态。

　　阮钦愕然：“只有两魂三魄？”他马上想起在地面遇到的吴仁义魂魄，估计现在阴谋败露，早给他逃了。

　　他不敢耽误，念着判官笔传递的使用方式，写下几个字符印入魂魄体内，拎出魂瓶便将魂魄收了进去。

　　也不是很难嘛……阮钦扬了扬眉，却发现百脚并没有因为魂魄消失而散去，反而更汹涌地在阮钦下方聚集。

　　怎么回事？

　　阮钦一拍脑袋想起来，还有殉葬的棺材呢。他扔了几张火符驱开百脚，咬牙跳到地上，运了十成的气力将四周八个棺材全部劈开。全都一样是被吸干精气而亡的干尸。勾了魂魄来看，全都是怨气十足的冤魂，嘶吼着向唯一的活人扑去，阮钦躲开攻击，心里不得其解，这些倒确实是横死的百姓冤魂，三魂七魄也都完整，那吴仁义的魂魄残缺，残缺的魂魄也能驱使这么凶狠的邪祟吗。

　　外边的邪祟却好像发现了魂力的消失，调了个弯就往阮钦藏的裂缝撞，震得石室上顶簌簌落石，阮钦赶紧将魂魄全部收进魂瓶，往出口赶。

　　邪祟巨大的口器很快把裂缝啃出了个大豁口，阮钦一甩手，步景剑穿刺般插进邪祟口中，再几个跳跃前翻，十分到位地滚到了贺别脚边。

　　自觉丢人丢到家，恨不得钻到地里的阮钦：“……哈哈。”

　　贺别：“……”好奇特的出场方式。

　　“搞定了吗。”贺别伸手去捞他的胳膊，想扶他起来。阮钦像是没注意到似的，看着邪祟，思索着怎么把步景捡回来，余光瞥到一只手向他伸来，下意识便握住了那只冰凉的手，拽得紧紧的，借力站了起来：“嗯，算是解决了。”

　　这回轮到贺别愣了，阮钦的手很热，像是要把他常年冰凉的手心热化，贺别脑子有点转不过来：“什么叫算是……？”

　　阮钦起身后便放开了贺别，留了一手的灰在他手上。边弯腰拍着身上的土边说：“字面意思呗……事情有点复杂，待会跟你说。”

　　他一直起身子就接到贺别一个脑瓜崩，贺别冷冷道：“本来一个人可以解决的事情，被你掺得这么复杂。”

　　阮钦心虚地摸摸脑门，不再贫嘴。

　　没了顾虑，贺别很快把邪祟一剑贯穿出一个脑袋大的洞，躲过邪祟发怒的疯狂攻击。

　　好在邪祟的品阶不高，只是爬虫类的低品邪祟，若是人魂邪祟炼得如此强大，贺别倒不确定能不能如此全身而退了。

　　邪祟的身体完全露出了土面，挤在这小小的地洞中，要把贺别困在其中。贺别抬手起一剑式，准备将邪祟拦腰砍断。

　　阮钦目不转睛地看着贺别每一个动作，现在的他最要紧的就是抓住一切机会学习，实战和观摩无疑是最好的老师。

　　见到贺别的起手式，阮钦微微瞪大了眼睛，这感觉，无比熟悉——是“白切鸡翅”的起手式！？
　　抬手、转腕劈砍、划过半周身、面向剑尖……除了最后几下阮钦未曾见过，前半部分全然是佘大师当初在他面前演示的动作。

　　和佘大师大开大合的威势不一样，贺别用剑绵长却快，才刚看到剑挥向左，下一瞬无数一模一样的剑影便出现在方方面面。

　　像丝线一样，要把敌人缠绕勒死。大概配合了法术的使用，阮钦想道。他忽地明白佘大师告诉他，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特点，告诉阮钦不必一味地模仿他。

　　贺别最后几剑大概是根据自己的习惯改动的，阮钦想了想，说不定自己也可以。突如其来的明悟让他兴奋不已，就想赶明儿拉着贺别教自己练剑了。

　　邪祟被拦腰砍断，含毒的血液喷溅而出，那邪祟疯狂地挣扎，毒血跟下雨似的漫天飞扬，贺别御着剑高高浮在地洞顶穹，一道灵气屏障挡在面前。

　　底下的阮钦躲得好不狼狈，“狗屁邪祟，搞得我跟猴儿似的。”他躲到石块后嘀嘀咕咕道。

　　那邪祟终于歇停下来，贺别落到地上，看着阮钦向他跑来，还眉眼弯弯的。嗯……这副灰头土脸的傻模样，倒让贺别把阮钦和他小时候的样子联系起来，生出些许熟悉之感。

　　随后贺别却眼见着阮钦脚下一歪，往前扑了个趔趄，他下意识地伸手，不曾想那邪祟临死又一打滚，溅出不少毒血，阮钦好不容易稳住身子，吓得赶紧蹬脚往前躲，脚踝传来一阵刺痛，阮钦膝盖一软，算是结结实实地滑跪到贺别面前。

　　贺别：“……”

　　“……”阮钦撑着手臂，深深地低着头，心想：我x你大爷的狗屁邪祟，我非把你碎尸万段不可。

　　阮钦向上猛一甩头，抢先道：“我没事！我很好，完全没有问题……”

　　贺别狐疑地看了他一眼，最终还是点点头，收回了手。他本来还想再感受一下阮钦的手心，确认一下他的掌心的温度是不是真的，还是说只是他太久没有接触过别人的温度，所以碰到一个人就觉得有些异样。

　　温度过高的异样。

　　难道阮钦发烧了？贺别想了想。

　　阮钦撑着膝盖自己站了起来，吊着一只脚一跳一跳跳到贺别身边，“那邪修看起来是把村民引到此处吸干精气滋养自身或者这个邪祟，我刚刚在地上就碰到那邪修的一部分神魂，不过现在应该跑了。金丹邪修，吴仁义，你听说过吗？”

　　贺别摇头。

　　阮钦挠了挠头，金丹邪修难道不有名吗？

　　“但是既然修炼至金丹，手上沾的人命，没有一万也有九千了。”

　　阮钦愣了：“这么多……”

　　贺别贴了一张净火符到邪祟身体上，邪祟的尸体会化成阴气加入乱葬岗，届时引来更多的邪祟就不好了。

　　他语气平静，耐心地徒弟上着初入江湖的一课：“邪修修炼就是靠人命堆起来的，遇到邪修，打不过，一定要跑。打得过，就将他打得魂飞魄散，懂了吗？”

　　“但是刚才我把石棺打开，里面的魂魄并不凶残。”

　　“是完整的魂魄？”

　　“不，只有两魂三魄。”

　　贺别手上动作不停，边走边说话，到不远处捡起阮钦的剑，“那可能棺内根本不是吴仁义的魂魄。拿着，能御剑吗？……那你到我这。”

　　阮钦紧紧皱着眉，满怀心事地踩上贺别的剑，拽住贺别的衣服。

　　魂魄不是吴仁义这件事出乎他的意料，却也在情理之中，一个死了都要拉人陪葬，蒙养邪祟来保护石室的人，怎么可能让他一个筑基期的毛小子收了魂魄？

　　在他看来，乱葬岗中心那眼球承载的魂魄倒真有可能是吴仁义的，既然造了假墓葬，总得留道神魂下来看守，迷惑阮钦这种修为弱的人。

　　狡兔三窟，那吴仁义到底留了多少假墓？

　　阮钦叹了口气，少见地有些失望。

　　贺别当然理解阮钦的心情，本身修为就不高，又要保护两个虚弱的平民，没被毒液射中算是他身手好了，不过一身黑衣被邪祟勾出了十几道口子，划开的口子露出的皮肤和伤口，被黑色衣服衬得极其醒目，整个灰不溜秋的人红红白白，精彩无比。

　　阮钦发育得有些慢，现在还是十六七岁少年的身高，贺别一低头就能看到他的发顶。嗯……应该还能长吧。

　　贺别摸了摸阮钦的肩膀，后背的衣服硬硬的，这是血迹已经干了。贺别蹙眉，黑色衣服简直把阮钦想要耐脏的功能贯彻到底，他一摸阮钦的后腰，湿的。

　　“……”贺别语气有些恼怒，沉声道：“你都感觉不到疼吗？”

　　“啊？好像有点……嘶！”被贺别那么一摸，阮钦才后知后觉地感到疼，大小伤口叫嚣着要引起他的注意，疼得他一路哼哼唧唧地，被贺别拎小鸡一样提着后领带回了桑村。

　　出来已是白天，桑娃奉桑菊的命令，一早就在村后等，老远便看到贺别提着阮钦风驰电掣般来到自己面前，她看清来人，惊喜道：“神仙哥哥！”

　　贺别闻言扬了扬眉，看向阮钦。阮钦勉强笑着，摆摆手：“桑娃，好久不见哈，有没有房间让我们歇歇？”

　　“有！我家就有，来！”

　　拜托桑菊端来一盆清水，贺别拎着阮钦——实际上是阮钦颠着脚，抱住贺别提溜他的手臂，半个身子的重量挂在他身上。

　　“那什么……我自己能走。”

　　“那你估计会死在路上。”贺别进房把阮钦丢到草席上，“衣服脱了。”

　　阮钦觑着贺别的脸色，不明白贺别的脸色怎么比自己还差似的，明明受伤的是他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