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一盏心灯》麦田迦

4、第 4 章 八月十二日

　　八月十二日，晨八时四十三分
　　砰砰砰——
　　刚刚入睡不久的米田恬被从梦中惊醒，她手忙脚乱地勉强从床上爬起来，以为发生了地震。
　　再仔细听了听，才发现是门外持续的“砸”门声。她松了口气，半闭着眼睛，神智立刻自动跌回半睡眠状态。
　　但门外的人似乎不愿意轻易放弃，她只好摇摇晃晃地下了床，蹒跚着向前走了两步，结果差点儿被自己落在地上的杂志拌了一跤。
　　她一边倒吸着气揉着脚趾，一边单脚着地向大门跳去，起床气正式发作，完全忘记了从猫眼中看一下来人是谁，怒气冲冲地直接打开门。
　　真是流年不利！
　　昨晚才被她在心中咒骂过千百次的人居然一大早出现在她的家门口。
　　米田恬揉了揉眼睛，确定不是自己的幻觉在作祟。
　　那位何警官正倚在大门边儿，顶着一头乱发，身上穿着昨天她见到他时穿着的那件T恤衫，皱皱巴巴的，领扣完全敞开着，她甚至可以瞄到里面古铜色的结实胸膛。两条长腿裹在牛仔裤中，紧绷的裤腿勾勒出大腿有力的肌肉线条，此时正交叉着慵懒地撑着地。
　　一副风骚的模样！她不屑地瘪了瘪嘴。
　　再一抬头注意到他眼中的不耐烦，她心中的无名之火哗啦一声升起丈许。
　　明明是他一大早搅人清梦，干吗摆出一副受到亏待的模样。
　　她感到非常非常不爽，于是不快地先发制人：“你没有看到门铃吗？”
　　“看到了！”他身形未动，漫不经心地回道。
　　“那你干吗还要拼命地捶门？！”她被他的口吻弄得更加火大，恨死了他满不在乎的嚣张模样。
　　他没有立即回答，反而用一种古怪地眼光直直地盯着她。
　　她被看得浑身发毛，凶巴巴地瞪了回去。
　　“我起码按了十分钟的门铃。很显然，有些人睡得比猪还要沉。”他露出一个慵懒的笑容，刻意瞥了一眼她身上印有三只小猪图案的睡衣，讥诮地驳道。
　　潮红开始在脸上蔓延，她两眼冒出愤怒的火花，恨不得在眼前的男人身上烧穿两个洞。她喜欢小猪有怎么样？又不犯法！想到他昨天的恶劣态度，怒从心起，一连串的质问便脱口而出：“你到我家干什么？昨天不是说不会追究我的责任了吗？难道现在想出尔反尔？”
　　虽然她昨天的态度是不算太好，但他也不至于隔日就查出她的住址、亲自出
　　马将她“绳之以法”吧？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米田恬勉强维持住脸上的强硬表情，努力撑住有点儿发软的双腿。
　　何海滨饶有兴趣地看着面前的小女人的表情在顷刻间变了几变、心思完完整整地写在清秀的小脸上，顿时兴起了逗弄之意。
　　“你难道不敢对昨天的言行负责吗？”他故意模糊语意，双手抱胸，板着脸问道。
　　她畏缩了一下，定了定神，立即恢复了凶恶的语气，大声反诘：“我没有撒谎，为什么不敢？！”
　　她又没有做什么坏事好不好！
　　“很好！”他站直身体，整个人朝她俯逼过来，扯出一个皮笑肉不笑的笑容：“那还等什么，现在就跟我到警局走一趟吧！”
　　她不由自主向后退了一步，神情戒备地看着他，鼓足勇气说：“我要先看一下拘捕令。”
　　他没有料到她还能够镇静地反击，先是一怔，然后风轻云淡地一摊手：“没有！”
　　她眯起眼上上下下仔细地打量了他片刻，突然踮起脚尖勉强抓住他的领口，愤怒地尖叫：“你耍我？！”
　　他耸了耸肩，嘻皮笑脸地回道：“我可什么也没说。”
　　“你混蛋！”她不依不饶。
　　他俯视着她滟红的小脸，握住抓在胸前的小手，出人意料地说：“你说的对！”
　　“什么！”她一楞，以为自己听错了，这么一只招摇、骄傲的孔雀竟然会有谦虚的时候？实在是奇怪。但是不管如何，难得他和她有意见一致的时候，便张口指责道：“没错，你根本就是个混蛋！”
　　看到眼前的小女人一脸错愕的表情，他就知道她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他无可奈何地纠正。
　　她疑惑地望着他：“那你是在说什么？”
　　他凝视着她的眼，平心静气地投出一枚“炸弹”：“昨晚，有个女人被杀。遇害时的衣着和外貌特征和你昨天描述的几乎一模一样。”
　　她被这个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地头晕目眩，耳中嗡鸣一片。脸刹那间失去了血色，颓然放手松开他胸前的衣服，她奇怪自己竟然还能听清他接下来的话：“警方希望你能够协助调查这件案子！”
　　她张大了嘴巴，惊惧交加地望着他，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那一切竟然成真了？！
　　她 “看”到的果然是死亡“预告”！
　　一股森然的气息向她袭来，米田恬四肢发冷、不寒而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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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为什么是我？”何海滨扑到自己的桌前，咧开大嘴哀叫着，“天啊——这不公平！”
　　“我看公平的很！”柯晓娅凉凉的开了腔：“不就是让你去米田恬家调查吗？而且当初她是向你报的案吧？！”
　　“哼！”何海滨忿忿不平地抱怨着：“世上奇怪的事情怎么都让我赶上了？！没想到那个神经兮兮的女人的胡说八道居然都成了真。”
　　“你有什么证据认定别人是胡说的。”晓娅继续抬杠。
　　“也对！”何海滨摸着下巴，故作深沉道：“说不定她自己就是凶嫌。”
　　“人家有不在现场的证据。阿滨。”汤以臣好心地提醒队友。
　　谁知道对方毫不会意。
　　“总之——”何海滨开始总结性发言：“我不能住在米田恬家中。”
　　“为什么？”
　　这么简单的道理，居然会有人会不明白，还不知死活的发问。罢了，罢了。何海滨撇了撇嘴，不屑地解释道：“想我阿滨一表人才，风流倜傥，怎么能和一个相貌平平、发育不良的小土豆‘同居’？那岂不坏了我的行情？”
　　“呸！”柯晓娅作出一副呕吐状：“你还有什么行情？”
　　“是啊！”一向待他不薄的汤以臣同情地拍着他的肩膀，发自肺腑地说道：“我倒是很同情米小姐！”
　　“同情她？”阿滨夸张地大叫起来：“汤包，你到底还是不是兄弟？”
　　“我们当然是兄弟。”汤以臣无奈地摇头道：“可是，能够忍受你那些不良习性的人——”他叹了口气：“实在是太少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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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老天！这种货色也有胆参加选美？！”何海滨对着电视中正在走台的模特频频摇头，不满地咂巴着嘴道：“前后平的象块洗衣板，简直是雌雄不分！”
　　卧室内，对着电脑构思下一个情节的米田恬无奈地向空中叹了口气。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她第一千次问自己。
　　此时坐在她的客厅里的这位何警官，名义上是警方安排专门调查她所“看”到的不同寻常“影像”的重案组成员。警方一向对所谓的“灵异现象”持怀疑态度，这只是在对凶案毫无线索的情况下万般无奈而采取的“非常”举措。
　　首先，她一室一厅的小公寓被警方安装了一堆她叫不出名字的复杂装置、仪器。然后，最不幸的是，跟她八字不对盘的何海滨警官光荣中奖，被派来二十四小时跟在她身边。
　　对于极度注重隐私的米田恬而言，这不斥于将她的日常生活、工作和习惯坦曝于光天化日之下。
　　一想到“人命关天”，她咬咬就忍了。但是，她实在是无法认同目前的“同居”人的种种恶行。
　　他不但占据了客厅的广大空间、霸占着电视，还将一摞厚厚的《花花公子》杂志堂而皇之地摊在她简朴可爱的竹艺茶几上，“污染”了她清雅素淡的小窝。
　　等等不良行为，简直是謦竹难书。
　　此外，米田恬发现，他除了摆弄仪器，大部分时间都用来对着杂志和电视中的大胸脯美女流口水。
　　这种人是怎么混进警察队伍中去的？她实在是想不明白。
　　“正点！”
　　客厅中传来的一声高喝，让她已经处于临界状态的耐心立即崩溃。
　　在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内，她居然只打出了短短三行字。按照这个进度，稿子非要拖到明年不可。
　　她绝对不能再姑息下去了！
　　米田恬象是一颗填满炸药的小炮弹一般冲进客厅，握紧拳头，克制住怒火，尽量客气地对着仰靠在沙发上、两只大脚丫悠哉地搁在茶几上的何海滨说道：“你能不能小点儿声？！”
　　“什么？”何海滨双眼紧粘着荧屏上的波涛汹涌的“波霸”女郎，无暇分神。
　　“我是说你不要动不动就大喊大叫的！”田恬耐下性子解释。
　　“喔！”他随便应了一声，没有朝她的方向看上一眼，视线完全被电视吸引，瞧不出到底有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她拧眉，抬脚走上前，挡在他和电视之间，刚要开口。他火速起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上前握住她的肩膀将娇小的她一把“挪”开。
　　“你……”她试图讲话，他大手一伸果断地捂住她的嘴，一边安抚说：“嘘，嘘！”一边赶紧调转目光直勾勾地瞪着电视画面。
　　她瞠大了眼，顺着他专注的视线望去，印入眼帘的是一位身着比基尼的模特上半身的特写镜头。
　　“绝对有三十六E以上！”他绽开一个大野狼式色眯眯的笑容，自言自语评论着。
　　她怒火中烧：果然不出所料，这个家伙绝对是色狼加无赖的混合体——也就是她最讨厌的类型的男人！
　　现在，这种人居然和她共居一室，雀占鹫巢，对她视若无睹，听而不闻，完全忘了她才是这里的正牌主人。
　　她切齿，抬脚狠狠往他的小腿一踢。
　　“啊！”他大叫一声，放开对她的钳制，踉跄着后退，不可置信地望着她：“你真下得去狠手？！”
　　“谁叫你不肯听我说话！”她挺直腰杆，义正词严地回答。
　　“我只是要你等一会儿再讲。”他俯身揉着腿骨，抱怨着。
　　“我说的事情很重要！”她强调：“你制造的噪音让我无法专心工作！”
　　“小姐——”他站直身子：“你从早上就在工作，能不能休息一下啊！”
　　“不行！”她绷着脸说：“今天的计划还没有完成！”
　　“你不要总是紧张的象一根快要拉断的弓好不好？！给自己点儿娱乐时间，放松一下不好吗？”他不以为然：“劳逸结合才能提高工作效率。”
　　“我的工作效率不高还不都是因为你？！”她对他厚脸皮狡辩的程度感到愤怒，不由得拔高声音。
　　她可没有闲工夫和他讨论鸡生蛋还是蛋生鸡的问题。
　　他倒是不急不火，斜睨着她慢条斯理地开口：“OK！我关小音量就行了！”
　　“也不许再大呼小叫的！”她得寸进尺地要求。
　　“哦！”他拖长语调，恍然大悟道：“我明白了！你是想把我当成一只闷葫芦摆在屋里！”
　　“才没有！”她急急否认：“我只是要你稍微安静一点儿！”
　　他斜睨了她一眼：“小姐！男人要是太安静了，容易憋出内伤的！”
　　她皱紧眉头，故意忽略掉他语气中的暧昧成分，一言不发地瞪着他。
　　他挑高眉，一脸满不在乎地迎视着她的目光。
　　半晌，他叹了口气，夸张地举起双手：“好吧！我投降！”重新跌坐在沙发上，乖乖地将电视的遥控器递给她，配合着说：“缴械喽。”
　　她接过来，按着调音键将声音放低，在将遥控器放在茶几上，不再看他一眼，闷声不响地转身走回卧室兼工作室。
　　这回是生气了！他贼贼地一笑。
　　逗弄这个古板认真的小女人大概是这次任务中最大的乐趣了！她表面上文文静静的，脾气却象是发小炮弹，很容易就被他点燃。他尤其喜欢看她脸上千变万化的表情和想要发怒却拼命憋着的模样，那会让他心情大好。
　　不过，该调整火候的时候还是要出手的，以免把他的同居人给真的得罪了。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啊！
　　何海滨伸手敲了一下卧室的门，停下手，放轻了手劲，再敲了一下。
　　“什么事？”门内的人冷冷地问。
　　“哦。”他顿了顿：“你要不要喝水？”
　　“我这里有！谢谢！”她礼貌地回绝，并没有开门。
　　他抬了抬眉，继续坚持道：“米小姐，你能不能开一下门？”
　　外面那个厚脸皮的家伙看来是不会善罢甘休的。米田恬气结地停下打字的手，头抵在键盘前，有气无力地哀叹了一声。这个人就不能安静一会儿，不来骚扰她吗？
　　她小心翼翼地打开门，只露出一张小脸：“你到底有什么……嗯……”被递到眼前的一杯冒着浓郁香气的热咖啡弄得一怔。
　　“请你喝。”他一脸灿烂的笑容，讨好地献宝：“我用进口咖啡豆磨的。比蓝山咖啡还正点。不骗你的！”
　　她睁大了眼，直直地望着他数秒，然后慢慢露出一个更加明媚的微笑：“谢谢！不过，我不喝咖啡的！”
　　“什么？！”他无法置信，眼睛睁得比她更大，将白瓷咖啡杯凑到她面前，试图劝解：“真的很好喝！”
　　她好笑地看着他象是个执拗的小男孩，急切地展示心爱的宝贝。刚才对他的怒气也消得差不多了，只能耐下性子解释：“我真的不爱喝咖啡，只喝绿茶。”
　　他端着杯子，难得地有点儿小尴尬，抓了抓头，嘿嘿干笑了两声：“那我帮你泡茶？”
　　她忍不住“噗哧”笑出了声，无可奈何地说：“何警官，你不必如此‘关心’我吧？！”
　　他睨了她扶在门上的手一眼，道：“叫我阿滨就可以了!”
　　“啥”她对他快速转换的话题有些适应不良。
　　“你不觉得我们还要相处一段时间，总是‘何警官’、‘何警官’的喊，非常麻烦吗？”他从容不迫地回道。
　　“哦——我觉得没有必要，因为我们根――本――不――熟。”她毫不留情地泼他冷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