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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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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色之王的能力每一任都不尽相同。身为王的宿命会跟随到被选中的人的生命终结,这边一死亡那边立刻会有新生的王觉醒。王的位置从来不会有空位。这一任的王能力便是钻研科学,可以按照自己的思维做出自己想要的东西。然而打架并不在行,所以他需要有族人的贴身保护。与喜欢研究奇奇怪怪东西的白银王并不相同,这一任的王极具野心。
伏见不像八田,追随了一任王便会把那个人当成人生的指标,与生命的全部意义。伏见清楚的明白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什么对于自己来说是最重要的。他从来都不觉得身为王是一件多么值得荣耀的事情,无从向人诉说的烦恼,高高在上藐视着一切的渺小。相对比八田昂着脖子跳起来仰望着王,伏见更喜欢将视线锁定在自己的水平面前——那个大吵大闹的小个子的身上。
毕竟无法互相理解,就无法并肩前行这个道理伏见比谁都清楚。
两个人出于互相认同而待在一起,因为日复一日的相处而产生友情以上的感情丝毫不奇怪。只是这些感情都建立在无需言语,一个眼神便能明了的默契上。他带领着八田,帮他出谋划策,给他犯的错误捅的篓子擦屁股。与满脑子直往向前、撞到南墙就把墙撞破再继续向前的八田不同,伏见向来都是瞻前顾后的性格。撞到墙他会想着迂回,又会想到迂回之后所发生的问题。他与八田一直都是性格完全相反的人,因为心灵的默契让他们离开不了对方。
直到八田视线的错开,直到他背对着他跑向火红的房间里。
他们一直以来都一致的步伐,终于产生了落差。
伏见百无聊赖的听着前方的报告,眼前的一切太过熟悉,无论是宗像说话时抬起的手臂,还是道明寺故意用刘海遮住眼睛补眠、熟悉到以为这是在连续加班的某一天,当他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办公室里时还会有人对他说欢迎回来。
「……就是这样。目前只知道无色之王在绿王的境内,两方王是否联手还不能够肯定,但是一旦确认了。」宗像抬了抬镜片,露出一抹不怀好意的微笑。「搜索即刻改为追杀。」
在场的人面面相觑。「根据前方淡岛的报告来看,无色之王很可能在打着什么算盘。至于撒旦大人那里也已经将无色之王的处置权交由我——第三王权青之王宗像礼司负责。」不知道为什么,宗像的声音里有一点得意。那是身为王天生的自负。
伏见不轻不重的啧了一声。追杀,将意味着他要一直待在后方负责指挥,并不能上战场直接用刀抵着无色的脖子问他碎魂咒的事情。「不论无色之王打算如何做,青组的大牢都已经为他预备好床铺了。」宗像似乎看出了伏见的烦躁,他面朝伏见若有所指,「这一次在大牢里出了什么意外并不由青组负责。」
散了会待人们走光后,宗像从身后叫住了伏见。「是在因为不能上战场而不满吗。」宗像紫罗兰色的眼睛直直的盯着他,在这双眼睛前一切隐瞒似乎都是无用的。伏见扭过头,没有言语。「你不仅仅是书面工作能力出众,战斗力也毫不逊色。无色之王本人并不擅长舞弄兵器,追杀他用不着你出马。」宗像顿了顿,继续说。「从八田美咲那里得到的第二次生命,不能好好的珍惜一点吗。」
宗像礼司的这句话一语中的。伏见甚至一时想不出什么话可以反驳。
的确,在八田死后,伏见每一次打架都丝毫不留余地,要害将被刺中也不会想着躲避,不如说是自己硬凑上去,伏见一心盼死。没有八田所在的世界对于伏见来说实在是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然而他从未想过,八田是为了保护他而死。若伏见真的哪天死在了战场,八田的死是否就会变的毫无意义。
「我知道了。」伏见闷闷的说。
回归工作后每一天都很让伏见恍惚。他总觉得自己的余光处有一撮乱翘的橘发,似乎一抬头还能看见八田美咲穿着背心短裤,盘着腿坐在沙发上抱着抱枕盯着他认真工作的脸。不过相处了短短的三百三十五年。竟让伏见从那以后过了近四百年也没能忘掉一分一毫。
说是只追查碎魂咒和无色,实则伏见在闲暇的时候也会帮着处理一些青组的事物。并非青组的成员,除了不能解决太私密的事件之外,一般不痛不痒的很快就能完成掉。伏见自己也去寻找了一些碎魂咒的蛛丝马迹,只是哪怕翻遍了图书馆的资料也没能发现记载了碎魂咒的点滴。说来也是,碎魂咒若是无色发明的话,想必其中的秘密只有无色自己知道。
前方追查的人已经过了近百年,仍旧迟迟不能把握无色的所踪。因为有淡岛跟着,伏见也不好抱怨工作速度太慢。直到有一天,从前线传来了无色杀死了绿王的消息,这才把无色的踪迹牢牢锁定了。开会的时候宗像其实很兴奋的,那是终于要对猎物下手的野兽的表情。「撒旦大人早就对他起了疑心,未曾想是他自己沉不住气,最先露出了狐狸尾巴。」
无色的野心以绿王的死亡而拉开了序幕。也同样,在开始的时刻结局也已落定。
在无色落网的时刻,据说他曾再次用了几发碎魂咒的子弹,然而因为众叛亲离,子弹一发未中不说,反而被自己曾经的族人打成重伤。青组可以说是当了一回渔翁。
伏见对这些丝毫不感兴趣。氏族有因对王的憧憬而聚集在一起,也有仅仅为了利益。王所不在的氏族某种意义上意味着人人可欺。试想,连自己所追随的人都抛弃了自己,谁还会再看得起你。被过去的氏族成员所怨恨也是情理之中了。
「室长,我可以去看看无色之王吗。有些事想要确认清楚。」从无色刚被押进大牢的时候起,伏见已经问了不下四五遍了。
「过场形式还是需要的,伏见君。」宗像与伏见站在审问处外,透过门槛看着里面的秋山。「这么急躁,可不像你。」青王笑着揶揄道。
伏见自知理亏,闭上嘴不再说话。
无色被押入牢房的那一刻、伏见几乎是一同进去的。道明寺刚出声想要阻止,被秋山按回了肩膀。「伏见先生,请容许我提醒您一句。即使是伏见先生,弑王也是要背负很大反噬的。望您珍惜自己。」秋山对着伏见的背影说。想必那天他与宗像的话被听了过去。
伏见抬起手挥了挥表示听到了。顺手带上了门。没人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嘻嘻嘻嘻……你就是伏见吧。」即使双手双脚都被手铐所捆绑,无色之王盘腿坐在床上怡然自得。他的长相不过一名青年,似乎比伏见大不了多少。「我可是知道你的事情的哟、多亏了你的那小情人的福,我才能了解碎魂咒不少的秘密。」
「砰」的一声,伏见缓缓放下了手中还在冒着白眼的手枪。那颗子弹擦着无色的耳廓陷入了墙壁内,随即就有血丝从耳廓的划伤处落了下来。
「既然你知道我。那么说话就方便了。」伏见的声音没有一丝的感情。他俯视着无色,神情厌恶不已。
「呵呵……哈哈哈哈,果然是同传闻一样。是个有趣的人呢。」无色不以为然的耸了耸肩膀。「如果我真的取得了天下,真希望伏见能替我效力。」伏见嫌恶的挑了挑眉。「你做出碎魂咒便是希望能用它杀死别的王来让你独霸天下吗。」这种小学生般的思维让伏见甚至都想笑出来。「不用拉别的王下水,你只需要杀死撒旦大人就够了。」
「我怎么会想杀撒旦大人!那位大人是我的憧憬、我的救赎!我独一无二最为尊敬的人的存在!」提起撒旦大人,无色一直以来吊儿郎当的态度终于有所收敛,他把手中的铁镣挥舞的铮铮作响,双眼似乎能放出光芒。
原来如此。又是一个崇拜王崇拜到迷失自己的人。伏见在心里暗暗的下了一个结论。他并不想在此事上多费口舌,便单刀直入的切入重点。「告诉我碎魂咒的秘密。」伏见直截了当的问了。
「我也不知道。」无色回答的倒也是很坦诚。「因为一直没有试验体。所以打中你小情人的那颗是试验品。其实现在也是,只能保证死亡,不知道有没有碎魂成功。」
无色将死亡一事说的轻描淡写。本来也是。死去的八田与他别说渊源,甚至连面都没见过。无色怎么可能会懂得八田的离去对伏见造成的伤害。伏见一把抽出昴对准无色的心口毫不留情的刺穿了下去。「既然如此你也就没用了。」
吸血鬼所受的所有物理伤害都不会造成死亡。当然,掺入了银粉或者咒语之类的拳头则会造成无法愈合的攻击。无色笑着咳出几口血,挑衅的看向伏见。「在他死了那么多年之后,你还在等他。甚至连他的转世都找到了……你其实、和我是一类人……不是吗。」
「不要用自以为是的语气来评价别人。」伏见将剑锋一立、剑头顺着胸腔往下,直直的划开了一个大口,血液从里面奔腾而出。「啊——!!!」无色发出了他的第一声惨叫。
「这是为了八田。」伏见没有丝毫动容,仿佛他在砍的不过是一头野兽。
「这是为了美咲。」伏见向无色那可怖的伤口处伸出了手。
无色的惨叫直到天明还未停下。到后来已经嗓子沙哑到完全发不出声音了,只能闷哼几声表示还活着。
伏见擦着手从牢房走出来时,碰见了早就在外等候的宗像礼司和日高几人。无色今天仍要做笔录。伏见对宗像点了点头。「我想要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也该走了。」
另一边,道明寺和秋山进入牢房给无色检查伤势,伏见下手的狠毒他们是知道的,不求留全尸,只要能抢救回来一口气,录完笔录就可以。
宗像表示了解了。在伏见转身欲走的时候,宗像突然开了口。
「算是我说了多余的话。伏见君。
试着忘记八田美咲怎么样。」
空气在那一瞬间似乎凝固了。
「我只是觉得,伏见君应该放开过去的自己。往前看,这样不仅是对你,死去的八田君也一定不想看到每天活在痛苦回忆中的你吧。」宗像解释道。
「你还真的是说了多余的话。」伏见短促的笑了一声。背对着他挥了挥手,继续向前走了。
「是吗。」宗像也笑了。
「伏见先生似乎和室长关系很好,都不用称呼 您的。」日高在一旁用分不清什么情绪的语气对宗像说。「是不是加入了青组时间很久了?」
「并没有。伏见君在青组只干了一百多年。仔细算起来还没有你待得久。」宗像望向日高,笑着说。「在你还以新人自居的时候,伏见君已经爬上了三把手的位置。好好加油吧,新人君。」日高是真的呆住了。
「室长!」屋内的道明寺突然唤了一声。
「被扯出来的肠子已经塞回去了,只是眼眶里的眼球应该是被扔出了窗外,被砍断的双腿也因为少了好几块缝合不上,该怎么办?」道明寺急急忙忙的报告道。
「无妨,留一口气到做完笔录就是了。」宗像点点头。并没有丝毫要责怪伏见的意思。
被过去困扰了那么多年的伏见,总算有了一个名正言顺的发泄出口。即使等待着自己的未来仍然不明,伏见也可以抚摸着自己的心脏说。
现在与过去一分为二,他的明天,将要真正的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