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晏河清》青衫叙之

2、第 2 章 夜色深如泼

　　夜色深如泼墨，蒋安起身推开窗户，有些凛冽的风带着湿气向她扑来。她拎起脖子上的哨子把玩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了心情。
　　墙上的挂钟当当响了两声，2点钟了，离约定时间只剩半小时，索性收拾起行李来。
　　蒋安来越南两个多月，东西不多，堪堪塞了半个箱子。往常外出，她那个登机箱里总有半边儿装满外采设备，这次暗访偷渡任务特殊，只带了几个隐蔽拍摄设备，轻巧的很。
　　没过多久，门外传来叫嚷声：“di di di（音译越南语，走），go go go.”
　　蒋安拎起箱子出门，慢腾腾跟在人流后面，悄悄打量着整个院子。
　　院里停了一辆吉普一辆大巴，三三两两的有人出来，几个当地人叼着烟指挥。
　　蒋安上了大巴，在空位置坐下暗自打量。车里大部分都是越南人，偶尔有个像蒋安一样不似当地面孔的“老外”。
　　快坐满的时候，上来了个皮肤黝黑的当地人，跟司机咕哝了两句，大巴车打着火扎进了夜色里。
　　那个当地人倚着前排的座椅叽里呱啦的说着些什么，蒋安听不懂。越南人说话像是嘴里含了块棉花，呜哝呜哝的很不爽利，她听着莫名有些烦躁，向下拉了拉帽檐闭目养神。
　　车子慢吞吞的走了约莫半个小时才停下，蒋安抬手扒拉开窗帘，窗外是一眼望不到边的河，河面波光点点映着天上的星子，如入幻境。随着人流下车换船，蒋安装作不耐烦的样子问了句：“还要多久啊。”
　　没人理她，蒋安似恼怒般叽叽喳喳的展开国骂。半晌终于有人不耐烦的回应：“最快半个小时，再忍忍吧姑奶奶。”
　　回应她的是个中年男人，听口音应该是个中国人，脸颊上有道骇人的疤痕，蒋安对这个人有点印象，出发前她在小院里撞见这刀疤脸上了吉普车。蒋安不由的多看了他两眼，道了谢转身走出船舱，靠着船边的栏杆看风景，假模假样的拿手机拍星河，以朋友圈向外递了消息：“半小时入境。”

　　偷渡船像是渔船改的，船舱很小，挤了整个大巴车的人，环境有些逼仄。回船舱的时候，蒋安留了个心眼儿，挤到刀疤脸跟前坐下，随着船身的晃荡摔在他身上，顺手在他口袋里扔了个隐蔽拍摄设备。
　　“哎呦，对不起对不起，不好意思啊大哥，这船晃得厉害，没坐稳。”
　　刀疤脸摆了摆手。
　　蒋安不死心，接着搭话：“大哥也是中国人吧？怎么不走口岸？我就很倒霉，没有出境信息，经不起审问，不敢去口岸。”
　　刀疤脸还是不理她，嫌她聒噪索性闭上眼睛装睡。
　　蒋安自讨没趣，耸耸肩坐回自己的位置，跟着船身的晃动昏昏欲睡。
　　还没等蒋安睡实，整个偷渡船突然被探照灯照亮，几个右臂挂着中国国旗的中国军人迅速登上偷渡船。
　　船上那些偷渡客慌乱的四处乱窜，船舱一片混乱。偷渡终归不像其它行当一样危险，没什么热武器，很快被中国军人控制，指挥着船只加速向中方岸边行驶。
　　蒋安打了个哈欠，配合的等待被“抓捕归案”，抬眼往刀疤脸方向扫去，果然没人在那了，打量了整个船舱，也没找见这号人。
　　她迟疑了一下，举着双手站起来，“我是中国人，有情况汇报，带我找你们领导。”
　　没人应她。
　　等了片刻，从船舱外走来个荷枪的战士，军靴踏进船舱走到蒋安面前，盯着她胸前看了几眼，“我就是，跟我出来。”
　　蒋安清晰的捕捉到男人的视线，毫不避讳的翻了个白眼。这是她头一次见于川，第一印象很不好，心想这军人队伍里一样有些猥琐的下三滥。
　　俩人走到船头甲板上，蒋安迅速说了刀疤脸的情况：“同船的还有个中国人，男性，40岁左右，左脸颊有刀疤，应该是跳船逃了。”
　　“嗯，我的人在搜。”于川双手搭在腰际，眼神浅淡的看着蒋安，“你自己摘还是我摘。”
　　蒋安原想接着说一下那人身上带着她的拍摄设备，被这声发问搞得有些懵，一脸茫然地看着他，眼前人也没理会，劈手伸到蒋安胸前撕下那粒纽扣。
　　于川在军营多年，没成想女孩儿的衣服脆弱至此，随着那粒纽扣扯落，整个雪纺衬衣的前襟大喇喇咧开，雾蓝色的内衣跃然眼前。
　　蒋安一惊，凭着本能抬手甩了他一巴掌：“有病啊你。”
　　到底是女孩子，力道很轻，于川头都没偏一下，朝蒋安迈了小步挡在她面前，仍是那浅淡的眼神看她：“外套拉上。”
　　这才反应过来的蒋安手忙脚乱的拉上外套拉链，扔下个白眼扭头进了船舱。
　　留在甲板上的男人勾唇哂笑了下，把玩着那粒拍摄纽扣交给后侧的一个小战士，“物证，收好。”
　　偷渡船靠岸，一行人被带到了边防派出所。
　　蒋安这么多年摸爬滚打，第一次被戴上“银手镯”。送她进来的小战士看着有些眼熟，特别是咧着牙笑的明晃晃的模样。可蒋安如此处境也顾不上细想，一肚子邪火没处发，“你们那个领导呢，叫他过来，我特么是记者。”
　　小战士笑笑：“你先不要着急，于队心里都清楚的，但我们也不能私自放人，于队特意交代了让我把你单独带到审讯室，别和那些人混在一起。”
　　“于队是吧，全名说一下，不让他写个万字小作文我蒋安跟他姓！”
　　小战士一脸疑惑：“写什么小作文？”
　　“不写检查难道写情书吗？？”
　　于川跟大家部署完搜捕计划，刚走进审讯室听到的就是这句话，偏了偏头让小战士出去，“于川，干钩于，四川的川，我倒是好奇你拿什么理由让我写检查。”
　　蒋安双手环胸瞥他：“性骚扰值什么处分？”
　　于川笑笑，“我只知道袭军是三年以下。”
　　“我属于正当防卫。”
　　“我属于执行公务。”
　　“你...”
　　于川没工夫跟她闲扯，走到桌边倚坐着，“蒋记者，不需要你跟我姓，协助说一下你了解的情况吧，重点是老鬼，那个脸上有刀疤的男人。”
　　蒋安是个正义感很强的姑娘，于川提起正事，她也反应过来自己只顾别扭，忘了重要情报。
　　“刀疤脸身上有我的拍摄设备，为了保证记者安全，我们的暗访设备有定位，我联系台里问一下怎么追踪。”
　　于川给蒋安解开手铐，递给她手机，转头按了桌上的联络设备：“李宾，叫技术员进来。”

　　蒋安放在老鬼身上的拍摄设备成功锁定了位置，边防战士连夜突袭，成功抓捕中越边境盘踞多年的偷渡组织中方核心人员。
　　蒋安立了功，倚功求赏的协商了独家报道的资格。事情落定，定了当天的机票回北京。

　　于川被团长派去送机，很反常的跟蒋安道了歉。
　　“赔你的，让李宾去买的，不知道合不合适。”于川递了个纸袋过去，是件衬衣。
　　“谢了，我回去让台里升级设备，能被人一眼看出来我还要不要命了。”蒋安耸耸肩，朝于川打了个敬礼，“再见，于队长。”
　　于川回了个标准的敬礼，目送蒋安离开。